一周后,晚星收到了家里的信。
不是普通的信,是加急的魂导传讯——巴掌大的金属片,注入魂力后会在空中投影出文字和声音。这种传讯很贵,家里从来舍不得用,除非有大事。
晚星在宿舍里激活传讯。
母亲的三维影像浮现在空中,虽然有些失真,但能看出她脸上的笑容。
“晚星,我的女儿。”
母亲的声音透着喜悦:
“你爸爸和我在史莱克城的朋友,把雨浩的情况都告诉我们了。
十三岁的魂王,极致之冰双生武魂,魂导器天才,史莱克内院重点培养——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但朋友说,海神阁都专门为他开过会,把他当成未来封号斗罗种子培养。”
影像里的母亲眼睛发亮:
“女儿,你选对人了。妈妈以前还担心他出身不好,配不上你,现在看来,是我们林家高攀了。”
晚星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听说最近有些……风言风语。”母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说你对雨浩管得太紧,连他和同学训练都要在旁边看着,还跟他的女搭档闹不愉快。”
晚星手指收紧。
母亲叹气:“晚星,妈妈理解你。雨浩那么优秀,身边肯定有女孩子围着,你紧张是正常的。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他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是将来要和他结婚、过一辈子的人。
那些外面的花花草草,再好看也是一时的,只有你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
影像凑近,像在说悄悄话:
“所以,大方一点。不要闹得难看,不要让雨浩难做。你要做的不是防着每一个靠近他的女人,而是把自己的位置坐稳。
温柔点,体贴点,让他离不开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霍雨浩的贤内助。”
晚星轻声开口:“妈,如果我不想……”
“不想什么?”母亲打断她,“不想结婚?晚星,别说傻话。这么好的婚事,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雨浩现在是史莱克的宝贝,将来至少是封号斗罗,你要是嫁给他,咱们林家都能跟着沾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
“妈妈知道你以前有点小性子,想做什么独立女性,想当后勤部长。但现在不一样了,雨浩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你安心陪在他身边,照顾他,支持他,等他成了封号斗罗,你就是斗罗夫人,比什么后勤部长风光一百倍。”
影像最后,母亲笑着说:
“对了,你爸爸让我告诉你——家里不再给你安排相亲了。陈副院长那边,我们也回绝了。
你就安心和雨浩处,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聘礼什么的,雨浩现在年轻可能没多少积蓄,但没关系,咱们家不看重这些,看重的是他这个人,和他的前途。”
传讯结束,影像消散。
晚星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宿舍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冷白的格子。
她慢慢躺下,蜷缩起来,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但她觉得窒息。
像被无数双手按住,往下压,压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母亲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回放:
“选对人了。”
“高攀了。”
“大方一点。”
“斗罗夫人比后勤部长风光一百倍。”
“家里不再安排相亲了。”
每个字都像锁链,一圈一圈缠上来。
她想起三个月前,陈屿在星罗学院后山跟她表白时说的话:
“晚星,我知道你喜欢霍雨浩,但他那种人……眼里只有他自己。
你跟他在一起,会失去你自己的。来我这边,我爸爸能让你当后勤部长,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整天围着他转。”
她当时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她还相信,霍雨浩的爱虽然沉重,但至少纯粹。
现在呢?
现在她成了什么?
一个善妒的、小气的、整天盯着未婚夫防小三的“正妻”。
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必须绑住天才未婚夫的“工具”。
一个被霍雨浩用灵魂项链锁着、被学院用双重保险算计着的“控制阀”。
她失去了陈屿那边的退路(家里回绝了)。
失去了独立工作的可能(母亲觉得斗罗夫人更风光)。
甚至失去了“抱怨”的权利——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感恩戴德,该小心翼翼,该把霍雨浩当宝供着。
晚星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脖子上的冰晶项链微微发烫——霍雨浩在找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愉悦的,满足的,带着对她今天“吃醋表演”的享受。
她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刚才真的哭了一会儿),脖子上冰晶吊坠泛着幽蓝的光。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露出温婉的、得体的、正妻该有的笑容。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笑容看起来自然又真诚。
然后她转身,开门,走向霍雨浩的宿舍。
脚步很轻,像去赴一场温柔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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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霍雨浩宿舍。
晚星帮霍雨浩整理完明天要用的魂导器图纸,坐在床边缝他训练服上脱线的袖口。
霍雨浩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低头穿针引线的样子,眼神柔软。
“晚星。”他在她身边坐下。
“嗯?”
“今天王冬找我,说下学期想调组,不跟我搭档训练了。”
晚星手指一颤,针扎到指尖,渗出血珠。
她没喊疼,只是把手指含进嘴里,含糊地问:“为什么呀?”
霍雨浩看着她,没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她说怕你误会,想避嫌。”
晚星低头,继续缝衣服,声音很轻:“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找她说的。我就是……没安全感。”
霍雨浩握住她的手,把受伤的手指拿出来,用治疗魂导器轻轻一抹,伤口愈合。
“不用道歉。”他说,“我喜欢你这样。”
晚星抬眼看他,眼眶红了:“真的吗?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不觉得。”霍雨浩把她抱到腿上,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你越紧张我,越说明你在乎我。我们是一样的——我也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你,陈屿不行,其他男人也不行。”
晚星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今天妈妈来信了。”
“说什么?”
“说……家里同意我们结婚了。不再逼我相亲,也不再管陈副院长那边。”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妈妈说,让我好好跟你处,早点定下来。”
霍雨浩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抱紧她,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真的?”
“嗯。”晚星抬头,对他笑,眼泪却掉下来,“雨浩,我们结婚吧。早点结婚,早点定下来,这样我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不会怕你被抢走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
眼泪是真的——为即将彻底失去的自由。
笑容也是真的——为这场戏终于要演到高潮。
霍雨浩看着她的泪眼,看着她嘴角的笑,心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他低头吻她,吻得很重,像要确认她的存在。
“好。”他在吻的间隙低声说,“我们结婚。毕业就结。”
晚星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像藤蔓缠绕树干。
在霍雨浩看不见的角度,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魂导灯的光晕。
眼神空洞。
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精美的玩偶。
她想:
就这样吧。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演到婚礼。
演到“斗罗夫人”。
演到死。
反正……灵魂已经死了。
身体活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