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她的戏台

正妻的戏台

　　霍雨浩敲门时，晚星正在熨衣服。

　　他这几天魂导系的制服，领口沾了点机油，她用小刷子蘸着清洁剂一点点刷掉污渍，再用温热的熨斗压平褶皱。蒸汽升起来，带着布料特有的味道。

　　“进来。”她没抬头。

　　门开了，霍雨浩站在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进来抱她。他停顿了几秒，才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晚星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通过项链。一种混杂着困惑、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怎么了？”她关掉熨斗，转过身。

　　霍雨浩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很少这么犹豫。

　　晚星也不催，把熨好的制服挂起来，走到小桌边倒水。宿舍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刚够两个人站着不碰到彼此。

　　“今天训练……”霍雨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王冬受伤了。我送他去医疗室，琳儿院长在。”

　　晚星把水杯递给他，静静听着。

　　“治疗的时候，”霍雨浩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他的衣服……破了。我看见……”

　　他停住了，看向晚星，眼睛里有种近乎茫然的神色。

　　晚星心念微动。

　　她其实三天前就知道了——后勤处李老师拉着她嘀咕了一下午，说魂导系那个天才少年王冬，最近越来越“娘娘腔”，皮肤白得跟姑娘似的，腰细腿长，还有人说看见他偷偷用女生的护肤品。

　　“看见什么？”晚星轻声问，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疑惑。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看见他……是女的。”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不可置信的秘密。

　　晚星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是装的。

　　是真的空白。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学院动手了。比想象中快。

　　海神阁那些大人物，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怕她这个“控制阀”失效，所以提前把第二道保险推了上来。

　　王冬是女的。

　　光明女神蝶，极致之光，武魂融合技，朝夕相处的“兄弟”。

　　现在变成了“她”。

　　“女的？”晚星重复，声音飘忽，“王冬……是女孩子？”

　　霍雨浩点头，眼睛还在看着她，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晚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也好。

　　真的，也好。

　　如果王冬是女的，如果霍雨浩和她有了感情，那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就能分出去一半。不用再当那个唯一的“光”，唯一的“家”，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用再每天精准感知他的需求，不用再演得那么累。

　　甚至……如果霍雨浩爱上了王冬，也许就会放她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卑劣的解脱感。

　　但下一秒，她清醒过来。

　　不。

　　霍雨浩不会放她走。

　　他只会想要更多——“林晚星”和“王冬”，他都要。一个是不够的，像他童年缺失的爱，像他永远填不满的空洞，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占有，才能感到安全。

　　而现在，学院把第二个选择递到了他面前。

　　晚星抬起头，看向霍雨浩。

　　他还在等她反应。

　　于是她开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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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星（放下水杯，声音很轻）：“所以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就是因为这个？”

　　霍雨浩（走近一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三年了，我一直把她当兄弟，最好的搭档。突然告诉我她是女的，我……”

　　晚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霍雨浩（愣住）：“什么怎么办？”

　　晚星（转过身，开始整理桌上无关紧要的书本，背对着他）：“王冬是女孩子，长得好看，天赋好，跟你有武魂融合技，朝夕相处三年。现在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接下来呢？你要追她吗？”

　　霍雨浩（皱眉）：“晚星，你说什么？”

　　晚星（手指微微发紧，但声音控制得很好）：“我说，你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霍雨浩（突然抓住她手腕，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什么意思？”

　　晚星（抬眼看他，眼眶开始泛红——这是她练习过的，在镜子前练过很多次）：“我的意思是，如果王冬是女的，那你们俩多配啊。

　　极致之光和极致之冰，武魂融合技那么强，所有人都说你们是天作之合。

　　我呢？我算什么？一个魂导器都不会做的后勤老师，一个只会给你做饭熨衣服的……附属品。”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

　　霍雨浩怔住了。

　　他没见过晚星这样。

　　她从来都是温和的，顺从的，最多就是闷闷不乐，但不会这样直接地哭，直接地说出“附属品”这样的词。

　　“你不是附属品。”他下意识反驳，手指擦掉她的眼泪，“你是我未婚妻。”

　　晚星（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未婚妻？那你告诉我，如果王冬现在跟你表白，说喜欢了你三年，你要怎么回答？说‘对不起我有未婚妻了’，还是说‘我们可以试试’？”

　　霍雨浩（脸色沉下来）：“我不会和她试。我有你了。”

　　晚星（笑，带着泪）：“是吗？那为什么你发现她是女的之后，第一时间跑来找我？你在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闹？霍雨浩，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大吵大闹，该把王冬赶走，该宣告主权，这样才配当你的‘正妻’？”

　　她用了“正妻”这个词。

　　霍雨浩瞳孔缩了一下。

　　晚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她知道，她猜对了。

　　霍雨浩要的就是这个——要她表现得极度在意，极度排斥，极度害怕失去他。这样他才能确认，他是她世界的中心，她不能没有他。

　　所以他才会在发现王冬是女的之后，第一时间来找她，观察她的反应。

　　他想看的，就是她的“占有欲”。

　　和他在她身上倾注的，同等的占有欲。

　　“好。”晚星深吸一口气，眼泪还在掉，但眼神变得决绝，“那我告诉你，我受不了。”

　　霍雨浩（眼神微亮）：“什么受不了？”

　　晚星（一字一顿）：“我受不了王冬是女的，受不了你们俩那么默契，受不了别人说你们天生一对。我嫉妒，我害怕，我怕你跟她在一起之后就不要我了。这样够了吗？这就是你想听的，对吗？”

　　霍雨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满足和苦涩的笑。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晚星，这样就够了。”

　　晚星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眼泪还在流。

　　一半是演的。

　　一半是真的。

　　真的那一半，是因为她突然觉得可悲——她和他，都在演。他演一个深情专一的恋人，她演一个嫉妒吃醋的未婚妻。两个人都在努力扮演对方需要的角色，谁也不敢揭穿这场戏。

　　因为戏一旦停了，底下就是深渊。

　　“雨浩。”她轻声问，“如果……如果我真的不介意你和王冬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霍雨浩身体僵了一下。

　　几秒后，他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深，很沉。

　　“那我会觉得，”他慢慢说，“你不爱我了。”

　　晚星心脏一紧。

　　“如果你爱我，”霍雨浩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就该嫉妒，该害怕，该想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赶走。因为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你，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所以，晚星，你也要这样对我。这样才公平。这样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晚星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霍雨浩要的“爱”，是镜像般的绝对占有。他给她多少，她就必须返还多少。

　　他把她锁在身边，她就必须把他锁在心里。他排斥她身边所有异性，她就必须排斥他身边所有同性（现在是异性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安全。

　　感到“我们是一个人”。

　　“我知道了。”晚星睁开眼，看着他，“以后我会注意的。王冬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霍雨浩（松开她，走到窗边）：“暂时当不知道。琳儿院长说，王冬的家族有规定，十六岁前不能以女性身份公开活动。所以表面上，她还是‘他’。但私下里……”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

　　“我会保持距离。毕竟，我现在有你了。”

　　晚星点点头，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那你答应我，不管王冬是男是女，你都不能喜欢她。你只能喜欢我。”

　　她说这句话时，心里一片冰冷。

　　但声音里的依赖和醋意，演得恰到好处。

　　霍雨浩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他说，“只喜欢你。”

　　窗外，天彻底黑了。

　　宿舍里的魂导灯发出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

　　晚星在他怀里想：

　　从今天起，她要多演一个戏份——善妒的正妻。

　　要排斥王冬，要警惕所有靠近霍雨浩的女性，要时刻宣告主权。

　　这样霍雨浩才会满意。

　　这样他才会觉得，他们的爱是“平等”的。

　　至于她心里到底在不在乎……

　　不重要。

　　戏演好了，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