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魂导系实验室,三天后。
霍雨浩盯着工作台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信纸,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信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晚星的笔迹,熟悉的栀子花香,但内容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写的。
“婚姻太远了。”
“先各自站稳。”
“专注眼前的事。”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懂。
帆羽推门进来时,看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雨浩,你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霍雨浩没抬头:“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说‘婚姻太远了’,是什么意思?”
帆羽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眼那封信,又看了眼霍雨浩眼底浓重的青黑。
“意思是,”他说得很慢,“她还没准备好。或者……她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结婚。”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魂导器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霍雨浩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站起来,从墙上扯下一张设计图——是之前画的“魂力共鸣增幅器”改进版。他抓起笔,在图纸边缘疯狂地写:
“问题:距离导致疏远。”
“解决方案:双向魂力锁。”
“功能:佩戴双方距离超过一百公里,手环自动警报,并开始抽取远离方的魂力,制造‘不适感’迫使回归。”
“补充:警报级别随距离增加而提升,最高级别可触发强制魂力禁锢……”
他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笔尖几次划破图纸,但他不管,继续写。
帆羽一把按住他的手:“雨浩!你冷静点!”
霍雨浩抬头,眼睛红得吓人:“我很冷静。”
“你这叫冷静?”帆羽夺过笔,“你看看你在写什么?‘强制魂力禁锢’?这是魂导器还是刑具?!”
“这是保障。”霍雨浩一字一顿,“保障她不会离开。”
帆羽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
“雨浩,”他声音很疲惫,“感情不是这么回事。你不能用魂导器把人绑在身边。”
“为什么不能?”霍雨浩问,“如果这是唯一能让她留下的方法。”
“因为……”帆羽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个学生已经钻进牛角尖,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最后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霍雨浩一个人。他重新坐下,看着那张被写满危险构想的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信纸,又读了一遍。
“婚姻太远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苦。
原来他这些年的努力——夺冠,买房,设计戒指,规划未来——在她眼里,都是“太远”的事。
原来她一直在往后退。
只是他太迟钝,现在才发现。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开始画新的图纸。
这次不是魂力共鸣增幅器,是“双向魂力锁”的完整设计图。从核心法阵到外观造型,从启动条件到强制机制,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画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徐三石推门进来,看见他满眼血丝地趴在桌上,吓了一跳。
“雨浩?你又通宵?”
霍雨浩没回答,只是问:“三石,如果你女朋友说‘婚姻太远了’,你会怎么办?”
徐三石挠挠头:“那我就不提了呗。等她想结了再说。”
“如果她一直不想呢?”
“那就……”徐三石顿了顿,“分手呗。还能怎么办?”
霍雨浩盯着他:“不能分手。”
“为什么?”
“因为分手了,我会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徐三石愣住了。
他看着霍雨浩,看着这个认识了三年的室友。天才,偏执,心里除了魂导器和那个星罗的姑娘,装不下任何东西。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雨浩,”他小心地问,“你……没事吧?”
霍雨浩站起来,把画好的图纸卷起来。
“没事。”他说,“我很好。”
他走出实验室,走到宿舍楼顶。清晨的风很凉,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图纸上的手环设计得很精致,男女款各一,镶嵌着细碎的冰晶和星光石。不看功能说明的话,会以为是情侣饰品。
但内里是牢笼。
是他为她准备的、温柔的牢笼。
他收起图纸,从怀里掏出晚星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拍的,她站在星罗学院的樱花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她写的一行小字:“给雨浩,要开心哦。”
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行字。
“晚星,”他对着照片说,“你可以往后退。”
“但我会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你的前方。”
“这样无论你退到哪里,都还在我怀里。”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在晨雾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转身下楼。
那天下午,他去了金师傅的工坊。
“戒指的样式,我想改一下。”他说。
金师傅从工作台后抬头:“改什么?”
“在戒圈内部,”霍雨浩说,“加一层魂导锁扣。戴上后,除非用我的血解锁,否则取不下来。”
工坊里死寂。
金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放大镜,盯着他。
“小霍,”他声音很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这是……要把那姑娘绑死。”
“嗯。”霍雨浩点头,“但我会对她好。比世界上任何人对她都好。”
金师傅看了他很久,最后摇头:“这活儿我不接。”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晚上睡得着觉。”金师傅把冰髓和星月石推回来,“东西拿走。以后……别来了。”
霍雨浩没动。
“师傅,”他说,“您不接,我也会找别人做。但别人做的,可能不如您做得好。可能会伤到她。”
金师傅的手僵住了。
“您帮我做,”霍雨浩继续说,“至少能保证戒指漂亮,戴着舒服,不会弄疼她。”
工坊里又安静了很久。
最终,金师傅长长叹了口气。
“造孽啊。”他说。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两块石头。
霍雨浩走出工坊时,天又黑了。
他抬头看星星,想起晚星说“我这边看不见星星”时的语气。
等戒指做好了,他想。
等房子交房了。
等她毕业,他来接她。
到时候,他会给她一个家,一个戒指,一个永远。
她要不要,都得要。
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爱她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