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的意外红利与童年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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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城·朱家内堂·账本与沉默】
朱家内堂的灯,已经亮了四个时辰。
朱露的父亲朱鸣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季度账册。他的手指在页面上缓慢移动,每翻过一页,沉默就加深一分。
坐在下首的朱露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捧着茶盏,看茶叶在温热的茶汤里缓缓舒展。
窗外,星罗城的暮色渐沉。远处隐约传来夜市开市的喧嚣,但这间内堂被隔绝在繁华之外,只余算盘珠偶尔碰响的清脆回音。
朱鸣远终于翻完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四十七岁的中年人,执掌朱家商脉十五年,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茫然。
“露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这半年,朱家因为那桩婚约——我是说,因为你名义上‘订婚’的那个人——净收入增长了多少吗?”
朱露放下茶盏。
“父亲直接说。”
“七成。”朱鸣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朱家所有涉及魂师资源、贵族用品、定制魂导器的商路,半年内净收入增长七成。”
他顿了顿。
“供货商主动让利。以前要谈三个月的采购合同,现在对方带着盖章文件登门。星罗皇室采购司的主管,上个月私下约我喝茶,话里话外都是‘朱家未来前途无量’。”
他苦笑了一下。
“我朱鸣远经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坐在家里,钱从门缝往里钻’。”
朱露垂眸,没有说话。
朱鸣远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忽然问:
“他对你,可有过一句交代?”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朱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
“可有过一次约见?一封书信?一次魂导传讯?”
“没有。”
朱鸣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这半年来,你升了八级魂力——从七十八到八十六——所用的资源,可有一分是他亲自给的?”
朱露沉默了几息。
“没有。”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都是……别人给的。”
“谁?”
朱露没有回答。
但朱鸣远已经明白了。
是那些喜欢他的人。
那些因为一场比赛、一段留影、一个传说,而把他当成光的人。
他们找不到他,见不到他,甚至得不到他一句回应。于是他们把无处安放的心意,转嫁到与他有“关系”的人身上——哪怕是名义上的、毫无感情的、一纸婚约的关系。
而他的女儿,这个曾经被戴华斌嫌弃“配不上白虎武魂”的女儿,就这样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被无数双眼睛注视。
被无数双手捧高。
也被无数张嘴,明里暗里地……讨伐。
“露儿,”朱鸣远的声音低沉,“你怨他吗?”
朱露抬起头。
灯火映在她眼中,那里没有怨怼,没有委屈,甚至没有那种被卷入漩涡的茫然。
“父亲,”她说,“我怨他什么呢?”
“他从未承诺过我任何事。这桩婚约本就是利益交换,他要朱家继承人的名分,朱家要白虎公爵府的联姻背书。双方各取所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
“至于后来那些……意外红利,不是他给的,也不是他欠我的。”
朱鸣远沉默良久。
“那你还想继续吗?”
朱露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星罗城灯火渐起。那些灯火下,有无数人正在为那个与她“订婚”却从未谋面的人失眠、奋斗、奉献。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幸运地被一纸婚约推到那个位置的人。
不是被选择的,只是被安排的。
不是被爱着的,只是被需要的。
但——
“父亲,”她轻声说,“我想见他一面。”
朱鸣远一怔。
“不是作为未婚妻,不是作为朱家继承人。只是作为……被他这桩婚约,改变了命运的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父亲。
“我想亲口问他:你知道因为你,有多少人变成更好的人了吗?”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个人在这里。”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八十六级了。不是因为他给的资源,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那个被塞给他的、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未婚妻,也没有在原地等他回头。”
“她在自己往前走。”
朱鸣远看着女儿,久久无言。
许久,他伸出手,把那三本账册缓缓合上。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爹帮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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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白虎公爵府·旧仆居所·纪念花园】
从白虎公爵府正门往西,穿过三道仆役出入的侧廊,再绕过一排废弃多年的柴房,有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曾是一座低矮的灰砖房。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墙体裂着手指宽的缝,木门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门环早已锈成一块废铁。四十年来,这座小屋只住过两个人——二十年前病逝的老仆霍云,以及他那个生母早亡、被全府上下当作隐形人的私生子。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堆即将被公爵府拆除的危房。
此刻,朱露站在一条新铺的青石小径尽头,看着面前这座完全陌生的建筑,沉默了很久。
“这……这是?”
陪同她的星罗粉丝后援会会长——一位穿月白长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微笑着点头:
“您没走错。这就是霍雨浩大人六岁前居住的地方。”
朱露看着那座“房子”。
它不是修缮,是重建。灰砖换成了产自东海的上等青纹石,碎瓦变成了天魂帝国特有的冰晶琉璃顶,那扇歪斜的木门被一整块整雕白玉门扉取代,门环是两只衔着冰蓝宝石的银质冰蚕。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乌木牌匾,四个鎏金大字:
“星火之源”
牌匾左下角,密密麻麻刻着捐助者的名字。朱露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两百人。
“这里……”她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太……”
“奢华?”会长替她说完,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是的。但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补偿什么——那是公爵府该做的事,不是我们。”
她转过身,看着这座流光溢彩的纪念建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们只是想,如果当年那个六岁的孩子,有一个不那么破败的家,有一扇关得严实的门,有一片不漏雨的屋顶——”
她顿了顿。
“他会不会,少恨这个世界一点?”
朱露沉默。
会长领她穿过白玉门扉。
屋内,没有想象中珠光宝气的陈设。
地板是朴素的青砖——仿制当年旧屋的纹样,只是铺得平整密实。墙边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床头有一盏复刻的廉价魂导灯,灯座磨损的痕迹都依照历史影像一丝不差。窗台上摆着几只粗陶碗,碗里没有食物,只有几枝不知谁新换的野花。
整座屋子,只有两件“贵重”物品。
一件是正墙上悬挂的巨大留影壁画——那是用魂导投影技术将交流赛的七秒画面凝固在特制晶板上的艺术品。画中少年抬手虚握,骨马昂首,幽蓝魂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另一件,是壁画下方长案上那只半人高的透明匣子。
匣子里堆着信。
数以万计的信。
朱露走近,看清了最上面几封的封面:
《给六岁的霍雨浩——来自天魂帝国·周浅浅》
《如果我能回到二十年前——星罗·秦霜》
《谢谢你没有放弃——日月·东海孤儿院集体》
《那间漏雨的屋顶,现在不漏了——青岩城·秦怀远阖府》
她的手指轻轻触在冰凉的匣壁上。
“……这些信,他看过吗?”
会长轻轻摇头。
“不知道。我们只是放在这里。他若想看,随时可以来。他若不想,它们就替所有人陪着他六岁的自己。”
朱露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间复刻的旧屋里,对着四十年后的灯光,想象四十年前那个独自睡在漏雨屋檐下的孩子。
他那时候害怕吗?
他那时候恨谁更多一些——抛弃他的父亲,还是这个世界?
他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几十万人因为他而奔跑,几万封信为他而写,一整座花园为他而建?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见见他。
不是为了婚约,不是为了朱家,不是为了那八十六级的魂力。
只是想让那个四十年前睡在漏雨屋檐下的孩子知道:
你没有被世界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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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朱家别院·访客与资源】
朱露回到朱家别院时,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认得的——星罗皇商周家的嫡长女周绯,武魂炎阳雀,七十三级,以“星罗城未婚女魂师财富榜第三位”闻名帝都社交圈。此女与朱露从未有过私交,过去在公开场合相遇,最多点头致意。
另一个她不认得,但从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魂导软甲和腰间那枚天魂帝国皇室特许徽章来看,身份只高不低。
“朱小姐,”周绯开门见山,语调客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好胜,“冒昧登门,是为两件事。”
朱露微微颔首,示意她说。
“第一件,”周绯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雕花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对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护腕,“这是我家商号本季研发的新品,魂力传导效率比市面同类产品高百分之十二,尚未公开上市。我愿意无偿提供十套,供朱小姐及朱家核心战斗人员试用。”
朱露没有伸手去接。
“第二件呢?”
周绯直视着她:
“第二件,我想正式向朱家提出——婚约竞争申请。”
朱露的眉头轻轻蹙起。
“周小姐,我与霍雨浩的婚约是白虎公爵府与朱家签订的正式盟约,不是可以‘竞争’的商品。”
“我知道。”周绯不卑不亢,“但我也知道,这份婚约从签订至今,霍雨浩大人从未与朱小姐有过任何私下接触。它是一纸政治契约,不是两情相悦的承诺。”
她顿了顿。
“既然如此,旁人为什么不能争取?”
朱露沉默。
站在周绯身后的那名陌生女子,这时轻轻开口:
“朱小姐,我不是来抢婚约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我是天魂白家,白灵薇。”
朱露微微一怔。
天魂白家,帝国三大驯兽世家之首,世代与魂兽为伴,族中子弟以能与十万年魂兽沟通闻名。这一代嫡长女白灵薇,二十九岁,魂力八十一级,据说是近百年来最有可能继承先祖“万兽亲和”天赋的天才。
“白小姐有何指教?”朱露问。
白灵薇低下头,从颈间解下一枚拇指大的、泛着幽绿色微光的晶石,双手托着,递到朱露面前。
“这是……我十六岁那年,与第一只契约魂兽建立联系时,它留给我的信物。”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它叫青眠,是一只七万年寿命的森林蛛皇。它陪了我十三年,去年寿终,在我怀里化成了这枚魂晶。”
朱露看着那枚幽绿的晶石,没有接。
“白小姐,这太贵重了。”
“我知道。”白灵薇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不是来收买朱小姐的。我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
“我只是想,如果这枚魂晶能换成修炼资源,帮朱小姐再升一两级——以后你们成婚,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就能多替他挡一次攻击,多为他分担一些伤害。”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一个人撑太久了。从六岁撑到二十岁,从公爵府撑到史莱克,从没有人帮过他。”
“我……我做不了别的,没办法靠近他,没办法让他知道我。我只能把我最珍贵的东西,交给那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把魂晶轻轻放在朱露手边的茶几上。
“朱小姐,请替我……替他,照顾好自己。”
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周绯站在原地,看着白灵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茶几上那枚幽绿的魂晶。
许久,她轻声道:
“我不是她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
“我不会把我最珍贵的东西拱手送人。我想要什么,我自己去争。”
她看着朱露,目光灼灼。
“但我也不是来羞辱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在努力靠近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你只是比我们,更幸运一点。”
她没有再说下去,放下那对护腕,也走了。
朱露独自站在厅中,面前是两件无人认领的赠礼。
一枚魂晶,幽绿如故。
一对护腕,淡金流转。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微凉的晶石表面。
八十六级魂力的感知里,她能隐约“听”到晶石深处残留的、属于那只老蜘蛛的、跨越物种的温柔。
——谢谢你记得他。
——我没有资格被他记得。
——但我会记得他。
她将魂晶握入掌心。
很轻。
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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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半位面。
霍雨浩独自坐在那间小屋里,对着一件旧开衫。
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朱家新送来的婚约履行进度报告——朱露八十六级了,那对护腕她收下了,那枚魂晶她收下了,那座叫“星火之源”的花园她去看过了,还替他献了一束野花。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字迹陌生,内容只有一行:
“你六岁住的那间屋子,现在不漏雨了。”
一枚传讯魂导器——刚刚激活,里面是一条从朱家别院实时传回的魂力录音。
是朱露的声音: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那个被塞给他的、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未婚妻,也没有在原地等他回头。”
“她在自己往前走。”
霍雨浩听完。
沉默了很久。
他把传讯器收进储物魂导器,与郭洁的冰霜巨剑、叶莺的能量棒、蓝素素的蓝色小花、苏浅浅的月光吊坠、白幽幽的白玉鳞片、那盒还剩一枚的橘子软糖——
放在一起。
灰暗的半位面没有日出日落。
但他知道,在他不知道的遥远角落,有许多人正在因为他,变成更好的自己。
而他,还没有学会如何成为“更好的霍雨浩”。
只能先收着。
一件一件,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