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成功后的猖狂

第三十四章：囚笼外的猖狂与脑内的热闹

　　三个月。

　　史莱克学院的海神湖面，冰雪消融又凝结了三轮。霍雨浩站在湖畔，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微澜的波光，周身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沉凝内敛。七十五级魂力，对魂圣境界的掌控越发精微，对自身力量本质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誓言没有解除。

　　那汇集天下多情男人“多余情感”转化而成的吸引力光环，依然牢牢锚定在他身上。林小竹每次面对他的追问，不是含糊其辞，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三个月来，他收到的告白已超过三位数，从食堂阿姨到内院师姐，从星罗交流生到魂导系助教，甚至包括一只化形不久的万年蝶类魂兽（特批旁听生）。

　　她已经完全没有解除的意思。

　　霍雨浩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直到这一天清晨。

　　---

　　“霍雨浩。”言少哲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推拒，武魂系院长的身影从海神阁侧门走出，身后跟着负责监察团任务调配的陆教授。。

　　霍雨浩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言院长，陆教授。”

　　陆教授翻开手中的任务簿，语气公事公办：“下个月初，星罗帝国北部边境发现疑似圣灵教余孽的聚集点，需要魂圣以上战力带队。你已休整三个月，魂力稳固，是合适的领队人选。”

　　“我……”

　　“还有，”陆教授没给他推辞的机会，“天魂帝国皇家魂师学院下月来访，交流赛需要核心学员压阵。你去年对战时表现优异，校方希望你能参加至少两场个人赛。”

　　霍雨浩沉默。他的确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正式任务，没有在学院公开场合使用过魂力。

　　理由一直是“灵魂暗伤需要静养”。但史莱克不养闲人，更不会让七十五级的核心弟子长期脱离战斗序列。

　　“任务我接了。”他简短道，“交流赛时间若冲突，请优先安排他人。”

　　陆教授皱眉，言少哲却抬手制止了他。

　　“雨浩，”老院长的目光深邃，带着洞悉世事的平和，“你最近的回避，是因为那些……纷至沓来的告白吗？”

　　霍雨浩没有回答。

　　“年轻人受欢迎不是坏事，”言少哲缓缓道，“但刻意压制自己，不去修炼，不去战斗，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身上的气息，那些对你心生好感的孩子能感知到，这是你力量特质的一部分。逃避它，不如学会驾驭它。”

　　驾驭。

　　霍雨浩垂眸。

　　他何尝不想驾驭。但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那个该死的誓言诅咒。而施加诅咒的人——

　　【哎呀，被催任务了耶。】

　　一道熟悉的精神波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从灵魂烙印深处传来，如同羽毛轻轻搔过意识边缘。

　　霍雨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言院长好贴心哦，还帮你找借口。不过他说得对呀，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不用魂力吧？不用魂力怎么定位我？不用定位怎么抓我？不抓我的话……】

　　那声音里溢出压抑不住的、近乎猖狂的笑意，【那我岂不是可以一直逍遥自在？】

　　是林小竹。

　　三个月来，她一直在他身边——至少在物理层面。每天在亡灵半位面修炼、发呆、喝奶茶，晚上被他揽在怀里入睡。她的依赖是真实的，顺从是真实的，甚至偶尔主动的亲近也是真实的。他以为那种诡异的“稳定”正在加固。

　　【你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呀。】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早餐菜单，【你睡着之后。我偷偷挪了一点灵魂印记的感知权限。现在我能单方面“听”到你这边，你那边还是能定位到我——只要你用魂力激活烙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小小的得意，【但是你现在敢用魂力吗？】

　　霍雨浩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一用魂力，气息就会散开。训练场上有四十七个人，食堂那边更多，还有正在上实战课的内院二班……你猜会有多少人感知到你的“迷人气息”，当场冲过来告白？】 她笑了一声，很轻，却像细针扎在他神经上，【学院可不会因为你“怕被告白”就批你病假哦。】

　　【你跑不远的。】 霍雨浩的意念冰冷如刀，【你的灵魂印记在我身上，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

　　【可是你要先定位呀。】 她快乐地反驳，【定位要用魂力→用魂力会释放气息→释放气息会引发告白狂潮→你只能躲起来→躲起来就没法做任务→不做任务学院就会一直催你→你越烦躁越没法冷静修炼→越不修炼就越难精准控制气息不外泄……】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呼了口气，像刚完成一道复杂的推演题。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哦。】

　　霍雨浩站在海神阁的走廊里，面前是等待他答复的陆教授，身侧是目光深邃的言少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能平稳地开口：“陆教授，任务细节请发到我联络魂导器。交流赛的排期，我会尽力配合。”

　　但他的精神之海，已经掀起了风暴。

　　【霍雨浩小朋友，】 林小竹的声音柔软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爱的温柔，【你在我写的那些故事里，永远是赢家。

　　你想要力量，就会有奇遇；你想要女人，就会有女人喜欢你；你想要掌控一切，就能掌控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现实不是故事呀。】

　　【现实里，你不能既要万人迷光环，又要清静。不能既要掌控我的灵魂，又要我乖乖待着。不能……】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的、清晰的边界感：

　　【既要我依赖你，又要我不想逃跑。】

　　精神链接中断。

　　霍雨浩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背脊挺直，面容平静。

　　但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已经笑得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雨浩你你你你被摆了一道！被那个懒得出奇的丫头摆了一道！笑死哥了！这什么绝地反杀！

　　她居然忍了三个月就为了研究你灵魂烙印的感知机制！还偷偷修改了权限！这是谁教她的！太损了！】

　　银发少年的虚影在精神海中捂着肚子打跌，星星长袍的下摆都揉皱了。

　　【冷静点。】 霍雨浩的意念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冰核。

　　【冷静不了！】 天梦继续狂笑，【哥跟了你十几年，第一次见你吃这么大瘪！而且是被她！那个连修炼都嫌累的小丫头！

　　三个月啊！她装乖装了三个月就为了今天！这演技！这耐心！这逃跑规划能力！她当初写那些逃跑三十次的剧情是在取材吧！绝对是在取材吧！】

　　【……闭嘴。】

　　【不闭！】 天梦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而且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最绝的是她说的是对的！你现在真的不敢用魂力！你刚才答应任务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三套方案，都是如何在不释放魂力气息的前提下混过这次调查！但是你忘了——】

　　它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笑：【你不出手，你的队员要出手啊。队员出手，你作为领队总得在场吧？在场就会被感知到啊！你那光环现在就跟个行走的魂力扩散器似的，三步之内单身女性自动中招，这谁顶得住！】

　　霍雨浩沉默了。

　　【哎，】 天梦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收起了夸张的笑声，但眼底还是亮晶晶的，【说真的雨浩，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让她跑了？】

　　霍雨浩没有回答。

　　海神阁的走廊很安静，言少哲和陆教授已经离开，留给他“考虑任务细节”的时间。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腕间若隐若现的冰蓝纹路上，落在他始终平静无波的面容上。

　　【我会找到她的。】 他终于开口，意念沉稳如万载冰川，【不是用魂力定位。】

　　天梦眨眨眼：【那用什么？】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转身，逆着光，朝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史莱克学院的南门。

　　也是林小竹离开时，精神力残迹最后消失的方向。

　　---

　　霍雨浩立于亡灵半位面灰暗的天空下。

　　这里已经与他三个月前的布置截然不同。

　　骨原边缘多了几座由他亲手建造的石质建筑——一间简陋的修炼室，一间存放资料的库房，还有一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建，建好后只是放置了桌椅和一些从学院带来的杂物，林小竹偶尔会在这里发呆。

　　他站在那间“不知道为什么要建”的屋子门口。

　　里面空空荡荡。她惯常窝着的那把椅子还在，扶手上搭着她忘带走的旧开衫。桌上摊着她最后看的那本大陆植物图鉴，翻到的是“星露草”那一页。

　　她没有带走任何重要的东西。衣服，书籍，她攒的那几枚漂亮石头，甚至霍雨浩送她的魂导暖手炉——都还在。

　　她只带走了自己。

　　【她走得很从容啊。】 天梦的声音难得正经，【衣物没乱，东西没翻，连门口的脚印都擦了。临走还顺手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杯洗了……她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那件旧开衫。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懒洋洋的魂力波动，混着一点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雨浩，】 天梦迟疑了一下，【她说的那些话……你就没想过，也许她是认真的？】

　　【她哪次逃跑不是认真的。】

　　【不是逃跑。】 天梦的声音低了下去，【是那句“现实不是故事”。还有那句“不能既要又要”。她不是在跟你赌气，也不是在测试你的底线。她是在说……】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想要你做一个选择。】

　　霍雨浩握着开衫的手指微微收紧。

　　【万人迷光环，和她。】 天梦的声音难得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奇怪的认真，【你得选一个。选了光环，她就不回来了——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回来了。因为她觉得你不需要她了。】

　　【我需要她。】

　　【她知道。】 天梦轻轻道，【但她要的不是“需要”。雨浩，她要的是……】 它突然卡壳，烦恼地揪了揪银发，【哎呀，哥说不上来！反正不是现在这样！你明明有一堆人喜欢，却非要她待在你身边；她明明可以跑，却非要等你先选她。这算什么？互相折磨？】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久到亡灵半位面的灰暗似乎都凝固了。

　　【她没跑远。】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在等我用魂力。】

　　天梦一愣。

　　【她说了，定位要用魂力。她在赌——赌我会不会为了找她，不惜引发告白狂潮，赌我敢不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就是要找到她。】

　　他垂眸，看着手心里那件柔软的旧开衫。

　　【她从来不是在逃跑。】

　　【她是在……逼我做选择。】

　　天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你会选吗？】

　　霍雨浩没有回答。

　　他将那件开衫叠好，放回椅子上。转身，离开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依旧挺直。

　　但天梦冰蚕能感觉到，在他意识最深的地方，有一道沉睡许久的冰蓝色光芒，正在缓缓地、坚定地——

　　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