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见”你,是在训练场的边缘。
那时我刚步入青少年阶段,璩汀兰哥整天盯着我练疗愈属性,可我总觉得水系不该只是疗愈。那些水流在我手中明明可以变得锋利,可切割,可化冰刃——为何非要困在治愈伤口的桎梏里?
那天璩汀兰哥又训我,因我偷偷把疗愈水雾凝成了冰针。他说我不务正业,说水木双系本就该走辅助路线。我听着训诫,心思却飘向了耳边挥之不去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像心跳,又比心跳更轻、更弱,却带着执拗的韧性。起初以为是训练过度的幻觉,可那声音总在耳畔盘旋,尤其靠近训练场南侧那片金色树林时,愈发清晰。
璩汀兰哥训累了挥手让我离开,我没回住处,鬼使神差地走向那片林子。然后看见华昭恒和仉云舒哥站在林边,仉云舒哥扶着华昭恒的手臂,声音压低却难掩急切:
“停下吧,您的异能已在超负荷边缘反复徘徊。再不停手太危险,天启本能消耗巨大,就算他没能成功诞生,我们三个…也还能撑住。”
华昭恒沉默着,目光落在林中那棵巨树上——枝干脉络流淌着金色流光,叶片无风自颤。许久,他转身离去,背影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们走后,我走到树前,手掌覆上树干的刹那,那阵“心跳”突然清晰如鼓。扑通、扑通,微弱却坚定。我闭上眼,感受着树干的震颤与那声音完美重合。华昭恒说这心跳太过微弱,可我分明从中听见了蓬勃的生机。
我尝试输出疗愈能量,笨拙得可笑——我的疗愈术向来练得不精。淡蓝色水雾裹着点点绿光渗入树干,下一秒,我竟感觉到你在“玩”。是真的嬉戏,那些疗愈能量被你像抓玩具般握住、松开,又再度攥紧,如同婴儿无意识的握拳动作。
我忍不住笑了,低声呢喃:
“小家伙,要健健康康地出来看看呀。”
璩汀兰哥不知何时折返,站在不远处:
“大家都说他或许活不下来,别白费心思。”
我没回应,只是继续输送能量。这一次,那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些许。后来我想,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认定了你。
你的诞生震惊了所有人。
华昭恒原以为,即便你能活下来,也会孱弱不堪。可当你从金色光茧中跌跌撞撞走出时,全场皆惊——健康、鲜活,眷属纯度高达99.67%,是初代纯粹金系中的最高值。
彼时南方不忙的启明星尽数赶来,小小的林地里站满了人。华昭恒本想让仉哥带你,可你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打量一圈,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抱...!”
你伸出小手,咿呀着索要拥抱。
脚下一绊,我稳稳接住你,你在我怀里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襟。华昭恒看得乐了,让仉云舒哥抱你过去瞧瞧,仉云舒哥抱起你时,你还眨巴着眼睛对他笑,可一旦离我稍远,你便放声大哭。
试了数次,你终究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华昭恒无奈叹气:
“看来这小家伙认准你了。青少游,你来带他吧。”
仉云舒哥补充道:
“我们会多照看的。”
我低头望着怀里小小的你,你恰好抬眸望我,金色眼瞳清澈得如同初秋的阳光。那一刻,我突然读懂了“责任”二字的千钧重量。
云清和诞生时,按照人类的成熟程度,我约莫十六七岁。
按理该由离得最近的你来带,可你自己尚且需要我的照料——刚学会完整说话不久,走路虽稳,跑起来却总免不了摔跤。于是华昭恒把云清和也抱给了我:
“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辛苦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含着笑意,可我看得出那并非玩笑——前线战事吃紧,其他启明星实在无暇顾及新生儿。
我的生活就此被填满:清晨先给你穿好衣服,再去给云清和调配能量剂;一边教你认字,一边摇晃着哄云清和入睡;训练时把你带到场边,云清和便裹在小毯子里放在长椅上。
你真的很懂事。见云清和哭闹,你会笨拙地拍拍他的背;我抱着云清和哄他喝能量剂时,你会安静坐在一旁看书——尽管常常是倒着拿的。
有天深夜,云清和突发高烧。我一手抱着他,一手调制药剂,你踮着脚想帮忙,却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对不起...”
你小声道歉,眼眶泛红。
那时我已连续三天睡眠不足十小时,身心俱疲。可看着你愧疚的模样,我蹲下身,一手抱着云清和,一手将你揽入怀中:
“没关系,”
我说,
“我们是一家人,清越。家人之间不必说对不起,只需说‘我会做得更好’。”
你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云清和发烫的额头。那一刻我觉得,再累也值得。
我和璩汀兰哥的争吵,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按人类年龄换算我十七岁那年(实则我才诞生两年),水木双系的攻击属性已愈发明显——我能让藤蔓布满尖刺,能让水流凝结成冰刃。可璩汀兰哥始终坚持,我该专注于疗愈。
“金系负责攻击,水系负责辅助,这是最优配置!”
璩汀兰哥难得如此激动,
“你的纯度这般高,不走疗愈路线简直是浪费!”
“可我想保护他们,”
我说的是你和云清和,
“不仅仅是治愈伤口,更是在他们受伤前,就将敌人挡在身前。”
璩汀兰哥凝视我许久,最终说道:
“你太像你哥了。”
我一怔。我的兄长——初代异能者百越,死于三只圣虫的围攻。没错,他是我的兄长,所有启明星都是在初代异能者逝去后,于他们的异能与血液中逐渐成型的。他亦是攻击型水木系,战斗至最后一刻,却没能护住自己。
“他就是太想保护所有人,才会...”
璩汀兰哥话未说完,转身离去。
那是我与璩汀兰哥第一次争吵,不欢而散。回到住处时,你正在教云清和认字——其实你自己也刚认全不久。
“哥哥!”
你跑过来,随即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开心吗?”
我蹲下身子看着你:
“如果有一天,哥哥选择了一条很难走的路,你会支持我吗?”
你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哥哥选的路一定是对的!”
我笑了,揉了揉你的头发。那时我便想,为了这份信任,我也要坚持下去。
后来我才明白,最珍贵的记忆,往往藏在最寻常的日子里。
比如哄执意逃学的云清和去上课——他总躲进衣柜,以为我看不见他露在外面的脚丫;比如在训练场陪你练习,你的金系天赋惊人,控制力却尚显不足,常常把训练假人炸得粉碎,每次失误你都耷拉着脑袋,我便会说:
“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行”
比如雨天我们三个挤在沙发上看书,云清和靠在我左边,你靠在我右边,两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我动也不敢动,直到手臂麻得失去知觉;
比如你第一次成功凝聚出金色长枪时,兴奋地跑来给我看,却在门槛上绊倒,长枪脱手飞出,把屋顶戳了个洞,我们望着那个洞,相视而笑。
那些日子简单、重复,却温暖得让我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
你长到青少年阶段时,开始接受正式的金系训练。
强度之大,我虽未亲历,却看在眼里。每天晚上你回来时,都累得不愿多言,有时身上还带着训练反噬的伤痕——金系修炼,本就难免这般代价。
那天你格外暴躁,只因训练中再度失控伤到了自己。我在厨房炒菜,随口安慰:
“习惯就好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你的逆鳞,却瞬间点燃了你的怒火:
“习惯?!你根本不懂!”
你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天重复上千遍同样的动作,稍有分心就会被自己的异能反伤!你说得轻巧,只因你是水系!你永远不用面对这些!”
那段时间我刚经历一场恶战,水系眷属因杀戮过多陷入应激状态,情绪本就不稳。你的话如同火星,引燃了我压抑的烦躁:
“如果我是金系,我求之不得!”
话一出口便追悔莫及,却已无法收回,
“金系是虫族克星,是主力战力,训练强度大又如何?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责任责任!你们每个人都只会说这两个字!”
你的眷属开始失控,金色光芒在屋内乱窜,
“我才不要这种该死的责任!”
我的水系眷属亦被激起应激反应。我强行压制着,生怕伤到你,可你的金系能量已彻底不受控制——
灼热的金色流光击中了我的胸口。剧痛袭来,伴随着皮肤烧焦的气味,冲击直抵心脏。木系本能地涌出进行疗愈,可眷属的愤怒搅乱了我的情绪。我看着你惊愕的脸,指着家门,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带着你的委屈,滚出去!”
你眼睛红了,转身冲进茫茫雨夜。
我稳定好伤势,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家,在客厅坐到半夜,你始终没有回来。雨势越来越大——虫族最偏爱这样的天气。我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冲进雨里。
找了许久,终于在初遇你的那片金色树林找到你。你坐在树下,浑身湿透,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回家。”
我说。
你不理我。
我蹲下身,放柔声音: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赶你走。”
你依旧沉默,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清越,”
我的声音软了下来,
“哥真的知道错了。金系的训练有多苦,我虽无法完全体会,却不该用自己的想法衡量你的感受。”
你终于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可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伤了你...”
“伤早就好了。”
我撩开衣襟,木系疗愈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红痕,
“你看。”
你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然后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紧紧抱住你:
“我们回家。”
那晚我们走得很慢,我在路上对你说:
“以后累了就说,不高兴了就说。哥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一定会认真听。”
你紧紧握着我的手,低声应道:
“嗯。”
可我们都未曾察觉,那道表面愈合的裂痕,底下正悄悄滋生着隐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你的眼神变了质?
不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时的兴奋——那时你刚成年,金色长枪所向披靡,归来时眼里有光,拉着我讲战场上的见闻,直到深夜;也不是你逐渐成熟,开始理解金系责任时——你依旧会抱怨训练太累,却不再逃避,而是咬牙坚持。
是那个噩梦之后。
我梦见你死了,死在我手里——我成了虫祖,亲手挖出你的心脏。云清和也被我扔进虫堆,惨叫声淹没在咀嚼声中。
惊醒时浑身冷汗,第一反应便是冲到你房间,确认你还活着。你睡得很熟,月光洒在你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害怕失去你,怕到光是想象这般场景,就浑身冰冷。而这份恐惧,早已超出了兄长对弟弟的范畴。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不该这样的……
可感情向来不讲道理,更不论“该不该”。
虫潮来袭时,我们并肩战斗了七天七夜。
你的金系确实强大,纯粹到让虫族闻风丧胆。可它们数量太多,一波接一波,不给我们丝毫喘息之机。
最后一只圣虫被解决时,你已濒临极限。失血过多让你脸色苍白,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原地休整,”
我说,
“恢复些体力再走。”
就在这时,异常的动静传来——是圣虫,竟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它故意暴露位置,引诱我离开。
我不该去的,可那是圣虫,一旦放走,后果不堪设想。
“等我,”
我对你说,
“我很快回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解决圣虫后,莫名的心慌攫住了我。赶回去时,恰好看见祖虫的利爪刺向你的胸口。我下意识地挡在你身前,右眼被利爪划伤,虫族的血液溅入伤口。
感染来得迅猛如雷,像冰水渗入骨髓。虫族的声音在脑中回响:要么吞下祖虫晶核,要么受控于我,亲手杀了你。
我选择了前者。
晶核入喉的瞬间,黑暗吞噬了意识。再次清醒时,我扶着你向曙蓂城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庹寻芳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皱起眉头。他先为你疗伤,随后转向我:
“青少游,你...”
“我没事,”
我打断他,
“先照顾清越。”
可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有事了。
感染是不可逆的。
庹寻芳尝试了所有方法,最终只能红着眼睛摇头。仉云舒哥和璩汀兰哥来看我时,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金系能量让我本能地恐惧——即便只是细微的一颤,也被他们敏锐捕捉。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频繁出境,专挑高等级圣虫猎杀。一颗颗晶核被我攒起来,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这是什么?”
有一次你好奇地问。
“给你的礼物,”
我说,
“等你再强一些,总会用得上。”
你未曾怀疑,只是笑着说:
“哥对我最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夜里我对着镜子查看右眼——瞳孔已变成虫族特有的暗红色,脸上开始浮现黑色纹路。我用布条缠住眼睛,对外只说是旧伤复发。
可我缠不住逐渐虫化的身体,更缠不住那份日益汹涌、无法压抑的感情。有一次你训练受伤,我帮你包扎,手指触碰到你手腕的刹那,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抬头看我:
“哥,你手在抖。”
“有点累。”
我撒了谎。
你反握住我的手:
“那快去休息,我没事了。”
我想抽回手,却贪恋着那点温暖,最终只是轻轻挣脱:
“嗯,你也早点睡。”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不该这样的……可,已经这样了……
投票结果出来的那天,你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我在隔离室里看着你,想叫你进来,却又不敢。仉云舒哥和璩汀兰哥被虫族影响了心智,认定只有我死在你手里,才能保边境平安。
你用自己所有的资源,换来了半年时间——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你这么做,实在太浪费,太败家了……
这半年里,你每天都会来。隔着屏障,我们像从前一样聊天,我给你讲云清和最近又闯了什么祸,讲训练场的新鲜事。你总盯着我的眼睛看——右眼的布条,早已遮不住蔓延的黑色纹路。
“难看的话,就别看了。”
我说。
你摇头:
“不难看。”
可你眼里的痛楚,却那般明显。
处决前夜,你半夜赶来。我亦无眠,我们隔着屏障对望。
我先开口,说起你小时候的趣事: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运用异能、第一次上战场。你安静地听着,眼眶越来越红。
天快亮时,我说:
“回去吧,睡一会儿。”
你不肯。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哥错了...我爱你,是兄长不该对弟弟有的那种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对不对?”
你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却什么也没说。
我催你回去,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知道,那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了。
处决在黎明时分进行。
你握着金色长枪的手,不住地颤抖。我站在场中,对你微笑:
“没事的,阿越。”
仉云舒哥下令:
“开始吧。”
第一击擦过我的肩膀,我闷哼一声。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继续。”
我说。
第二击,第三击……金系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寸肌肤都痛得仿佛要裂开。可我始终望着你,始终笑着。
最后,你扔下长枪,转身狂奔而去。
我松了口气——还好,你没看到最后。
随后异种出现,金色能量注入我的体内。剧痛之中,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最后的念头是:对不起,禤清越……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再醒来时,我忘记了很多事。
只记得自己是异种,有一个叫“禤清越”的弟弟。他总跟在我身边,金色的眼睛像阳光一样耀眼。
第一次在战场遇见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时,我满心困惑。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仉云舒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敌人,再才可能是你哥。”
敌人……
我握紧武器,向他攻去。他只是防守,从不反击,只是一直望着我。
“哥...”
有一次,他轻声唤道。
我的动作骤然停顿,脑中闪过零碎的画面:雨夜、怀抱、心跳声。
然后【禤清越】的声音响起:
“哥,小心后面!”
我回过神,挡下了身后的攻击。再回头时,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已经退远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心口发闷。
记忆是在战场上突然回笼的。
次仁苍灵的灵系全范围输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住过往的闸门。所有画面汹涌而来:你的笑声、云清和的眼泪、雨夜的拥抱、黎明时的长枪。
也想起来【禤清越】是谁——异种的复制品,连对我的感情,都是从你那里复制而来。
异种想杀我,他最后却替我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倒下时他靠在我怀里,声音微弱:
“如你所见...我是个复制品...哥...可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看在这份上...别忘记我好不好...?哪怕是对我的厌恶,也别把我忘了...”
我抱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他死在我怀里,眼睛慢慢闭上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抬起头,看见远处的你。你望着我抱着另一个“你”,眼神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都想起来了,可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温情。
大战尾声,活着的只剩四个纯粹金系,还有我。
仉云舒哥和璩汀兰哥对视一眼,冲进敌阵,自爆了。金色光芒照亮天际时,我听见璩汀兰哥最后的话语:
“我想我后悔了...”
仉云舒哥回应:
“已经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走到你面前,你浑身是伤,握着长枪的手沾满鲜血。
“长大了,”
我笑着,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你的头发——尽管我的手上已满是虫化的痕迹,
“听话,用你的枪口对准我的心脏。”
你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哥不想变成那种怪物,给你增加负担,”
我轻声说,
“我不是个合格的兄长,对不对?我爱你,不是兄长对弟弟该有的那种爱...”
你颤抖着举起枪,我缓缓闭上眼睛。
枪响的那一刻,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想沉沉地睡一觉……
梦里,你又变回那个小小的模样,在我怀里听故事。雨声淅沥,你说:
“哥,雨声好吵。”
我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很长很长,长到永远也讲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