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轨道摩托在废弃铁路上飞驰了将近两个小时。

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却比之前更暗了几分。

极夜的边缘正在一步步逼近，留给他们的白天窗口越来越短。

霍雨浩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盯着铁轨，很红，但他没有减速的意思。

每当轨道上出现积雪堆积或碎石障碍时，他都会提前预判，稳稳地操控车头绕过。

这辆粗糙的改装车在他的驾驭下，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稳定性。

王冬坐在他身后，也没有闲着。

他将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终于打开了它。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需要密码的登录界面。

王冬试了几个常见的默认密码，都没有成功，但他注意到在登录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文字：

“1314。”

这个数字太刻意了。王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密码框里输入了“1314”，按下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登录成功。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个密码本身就暗示着一个更深的含义。

这不会是故意留给某个人的信号吧？

没有时间多想。

桌面加载完成后，王冬快速浏览了文件夹结构。

系统的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

一个名为观测日志的工作簿，一个标着影像档案的文件夹，和一个写着记录的数据库文件。

他先打开了观测日志。密密麻麻的条目按时间倒序排列，每一条都标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他向上滑动，一路滑到了三年多以前。

三年多以前。正是萧萧乘坐旅游专列前往极北城的那段时间。

王冬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目光落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那条记录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了。

“目标。原项目核心成员，姓名萧萧，编号slk-5。状态异常：于当日20:47分抵达极北城，未按预设路线转移，孤身进入冰原无人区。”

继续往下翻，时间跳到两天后：

“回收行动完成。目标已捕获，无伤亡。审问中未获得有效信息。目标精神状态不稳定，反复提及他和一个未完成的项目，目标仍持有关键情报，但短期内无法提取。转入深度观察。”

再往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条新记录，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目标的状态更新。直到某一天，记录变成了：

“目标拒绝配合。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根据协议，终止观察。”

王冬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

他想起萧萧最后一次出现在他记忆中的样子。

那个爱笑做事却很可靠的女孩子。

他以为她只是离开了研究所去往了别处，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是被人从那座城市里带走的。

她在北极的冰原上被回收了。

像一件没用的工具，被收走，最后销毁。

“雨浩……”王冬的声音有些哑。

“嗯？”霍雨浩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关切。

“萧萧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霍雨浩沉默了一阵，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低声说：“……我知道。我有预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之后，我会查清她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风声依旧。铁轨在车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王冬合上观测日志，调整了一下情绪，点开了那个名为记录的数据库文件。

这次，跳出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表。

图上有一根垂直的时间轴，贯穿整个屏幕。

时间轴的起点标注着原点，终点则在远处模糊成一个模糊的标记。

“锚点”这个词陌生又眼熟。

王冬记起笔记本里“他”似乎提过这个概念。

“锚点。既定时间线中的稳定节点。锚点不可破坏，不可移动。否则，时间流将无法维持。”

他数了一下时间轴上的柱状图形。一共八个锚点。

其中七个是灰色的，明显处于已达成的状态。

只有最末端的一个锚点，是亮红色的，像一只眯着的眼睛，上面标注着一行字：

“锚点7。未激活。载体身份已确认。激活条件，载体生命体征归零。”

王冬愣住了。载体？生命体征归零？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要放大细看，屏幕却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整个界面变成一片漆黑。

几秒钟后，一行白字缓缓浮现，像是有人正隔着屏幕注视着他，亲自打下这段话：

“你在看什么？”

王冬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紧接着，又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

“你知道那个密码意味着什么吗？你打开这台电脑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你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王冬猛地回头，透过飞舞的雪幕，看到远处天边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黑点迅速逼近，越来越大，最终辨认出一架直升机的轮廓。

机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和标识，像一只沉默的钢铁猎鹰，低空掠过暴风雪，径直朝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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