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特辑：融合之前

左航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的时候，我正盯着他喉结上没擦干净的那滴奶油。

情人节深夜的便利店只剩我们两个，他忽然倾身越过收银台，拇指按在我下唇：“张嘴。”

我以为他要喂我吃糖，结果他把沾着我口红的那根手指含进自己嘴里。

外面烟花炸响的瞬间，他舌尖擦过我指缝：“姐姐，你心跳声吵到我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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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的时候，我正盯着他喉结上没擦干净的那滴奶油。

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着，情人节深夜十一点五十七，这个点还晃在外面的不是情侣就是鬼。货架间的过道空荡荡，收银台上的小电视循环播放过期巧克力广告，穿校服的男生靠在冰柜边上，慢条斯理地吃一盒不知道谁买的草莓。

他喉结动一下，那滴奶油就晃一下。

三分钟了。奶油还是没掉。

“姐姐。”他忽然开口，我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撑着收银台站起来，校服袖子蹭过扫码枪，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俯身下来的时候便利店顶灯被他肩膀挡住，收银台这块小小地盘突然暗了。草莓的甜腥味混着冷柜的凉气扑过来，他拇指按在我下唇，指腹有一层薄茧，蹭得我唇纹发痒。

“张嘴。”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吃完草莓那点黏糊的尾音。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安全手册里所有防狼招式，嘴唇却比意识先松开了。

他没往我嘴里放任何东西。

拇指擦过我下唇，用了点力，把那点蹭花的口红抹下来，然后当着我面，把那根手指含进自己嘴里。

他舌尖卷过指腹的时候，我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外面正好有人放烟花，轰的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玻璃门震了震，收银台上那盒安全套跟着晃了晃。

他垂着眼睛，腮帮微微凹陷，吸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我眼前悬了半秒，上面已经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水光。

“还你。”他说。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耳膜上，撞在胸腔里，撞在他刚才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底下。

他偏了偏头，耳朵凑过来，离我太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耳垂上有个细细的疤痕。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他呼吸却是热的，打在我脸颊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烫。

“姐姐，”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气音搔过我耳廓，“你心跳声吵到我耳朵了。”

我想说什么。想说你少来，想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想说你知道我大你多少吗。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口，因为他忽然又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快碰上鼻尖。

他眼睛很黑，收银台这盏灯照进去也照不出光。可黑得又不是很彻底，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烧着，烧得他瞳仁边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

“还有一分钟。”他说。

什么？

“情人节。”他直起身，校服拉链从我手背上擦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痒。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又低头看我，“还剩五十三秒。”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攥着刚才打算结账的那盒巧克力——打折的，快过期了，买给自己过节的。

他伸手把那盒巧克力抽走，扔回收银台上那堆促销品里。

“别吃这个。”他说，“太甜。”

然后他绕过收银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玻璃门上贴着情人节促销海报，粉红色的爱心贴纸翘起一个角，他伸手摁了摁，没摁住，索性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

外面烟花还在放，五颜六色的光从玻璃门上淌进来，淌过他侧脸，淌过他喉结上那滴早就干了的奶油。

他忽然回头。

“我叫左航。”他说，“隔壁八中的。”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嘴角扯起一边，露出半颗虎牙。那滴奶油在他喉结上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他抬手抹了一下，抹掉了。

“明年情人节，”他把手插回校服口袋，肩膀微微耸起来，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打开，灌进来一股二月深夜的冷风，“别一个人买巧克力了。”

他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张折成方块的爱心贴纸，塞进我手里。

“这个送你。”

然后他跑了。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一朵一朵的红，他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扑棱着翅膀的鸟。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贴纸，好半天才想起来呼吸。

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合上，白炽灯继续嗡嗡响。收银台上那盒巧克力还躺在那儿，包装纸上印着硕大的“情人节限定”。

我低头看手心里那张贴纸。

被折过的地方露出背面银色的底胶，粉红色的爱心皱皱巴巴，边缘还沾着他手指的温度。

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小字，笔画很轻，像是边跑边写的：

“下次见面。”

外面烟花声停了。便利店的钟跳到零点整，情人节正式过完。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喂进嘴里的那颗草莓——盒子里最后那颗——我没见他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