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逸峰为这一天准备了整整两个月。
戒指是托老周找人打的——铂金,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湘·零三一七·永远”。老周的老战友在五一广场开了二十年的金银加工店,听说向逸峰要求婚,连夜赶工,没收一分钱加工费。

(把戒指盒推过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向队,你曾祖父要是晓得你找个警察妹子,怕是要从土里笑醒。”

(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飞快合上,耳朵通红)“周叔,莫跟我爷爷讲。”

“放心。我嘴最严了。”
地点选在解放西路口——就是他和黎漾重逢的那个地方。向逸峰跟旁边的商户都打好了招呼:到时候帮忙关一下灯,留一盏路灯就行。他还偷偷藏了一束花在奶茶店老板娘那里。

(拍着胸脯)“向警官你放心,到时候我把整条街的灯都给你关了!”

(连忙摆手)“莫关完莫关完,留一盏!”
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日,黎漾轮休,向逸峰特意跟张队换了班。

(看着排班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平时从不换班,这次这么积极,怕是有情况?”

(面不改色)“没有。就是那天有点私事。”

(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耽误出警就行。”

“绝对不会。”
十二月二十日,傍晚六点。
向逸峰提前两个小时到了解放西路口。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黎漾说过他穿深色好看。口袋里揣着戒指盒,手心全是汗。

(从店里探出头)“向警官,花我给你包好了。红玫瑰,配满天星。你看看行不行?”
向逸峰接过花,看了看,点点头。

“谢谢。灯的事……”

“放心,七点五十,准时关。就留路口那盏。”
向逸峰深吸一口气,站在路灯下,开始等。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黎漾还没来。向逸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哪里了?”
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刻钟,向逸峰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三声,被挂断了。他愣了一下,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向逸峰(又拨了一次)——这次接了,但那边声音嘈杂。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而压低)“向逸峰,我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什么事?”

(停顿了一下)“……有人跳江。橘子洲大桥。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向逸峰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花,口袋里装着戒指。霓虹灯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向警官,还关灯不?”

(把花递给她)“帮我收一下。我去去就来。”
橘子洲大桥上,风很大。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大桥栏杆外面,手抓着护栏,整个人悬在江面上。几个民警已经围在附近,不敢靠近。

(对黎漾说)“她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劝都不听。你是谈判专家?”

“我不是。但让我试试。”
她慢慢走近,没有穿警服——今天轮休,穿的是便装。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嘶吼)“别过来!过来我就跳!”

(停在几米外,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里。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哭着)“不要你管!”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栏杆上)“我叫黎漾。我不是来管你的。我就是想陪你站一会儿。江边冷,你站了这么久,手都冻红了吧?”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声音更轻柔了)“我以前也想过死。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觉得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后来我没有跳。你猜为什么?”
年轻女人(摇头)。

“因为有人跟我说,死很容易,活下来才难。但活下来,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呢。我当时不信。但后来,真的有转机了。”
她顿了顿。

“你看,我现在挺好的。有工作,有朋友,还有……一个很烦人但还挺好的同事。”
远处,向逸峰赶到了。他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进去。他看着黎漾的背影,听着她的话,眼眶忽然有点热。

(伸出手)“来,把手给我。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这里太冷了。”
年轻女人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很久。江风呼啸,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握住了黎漾的手。
黎漾一把将她拉过栏杆,两个人一起跌坐在桥面上。

(伏在黎漾肩上,放声大哭)。

(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回到派出所,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向逸峰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黎漾从警车上下来。她的白色羽绒服蹭了灰,围巾也歪了,脸上还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痕迹。

(走过去)“你没事吧?”

(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今天休息吗?”

(没回答)“那个人救下来了?”

“嗯。送三医院了。她男朋友劈腿,她想不开。”

(沉默了一会儿)“你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还好。就是这件羽绒服可能洗不出来了。”

(从怀里掏出那束花——红玫瑰已经被风吹得有些蔫了,满天星也掉了不少,但他一直揣在怀里护着,还算完整)“给你的。”
黎漾愣住了。

“这……今天是什么日子?”

(看着她,认真地说)“本来是个特别的日子。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日子。但我还是想把这束花给你。”
黎漾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你等我等了多久?”

“没多久。”

(从值班室探出头,忍不住插嘴)“向队从六点就开始等了!在解放西路口站了两个多小时!还让奶茶店老板娘关灯,准备——”

(回头瞪他)“刘星宇!”

(缩回去)“我什么都没说。”
黎漾看着向逸峰,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准备跟我求婚?”

(耳朵红透了,但还是直视着她的眼睛)“嗯。本来想今天说的。在解放西路口,我们重逢的地方。花都准备好了。灯也安排好了。九十九朵红玫瑰,满天星。戒指也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铂金戒指在值班室的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着那枚戒指,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个月前。老周帮我找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苦笑了一下)“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惊喜没成,出了个警。”
黎漾的眼泪掉下来了。

(慌了)“你别哭啊。我不是要让你哭的。你要是觉得太突然了,就当我没说过……”

(摇头,把花放在桌上,伸手拿过那枚戒指)“向逸峰。”

“嗯。”

(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我愿意。”
向逸峰愣住了。

“你……你还没听我求婚的话呢。”

(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你说。我听着。”
向逸峰深吸一口气,从她手里拿过戒指盒,单膝跪下——不是设计好的姿势,膝盖磕在地上还歪了一下。

“黎漾。小时候你给我糖,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好。后来你走了,我等了你十年。再后来你回来了,我以为可以慢慢来。但你每次出警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受伤都不跟我说,每次难过都自己扛。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停了一下。

“黎漾,嫁给我。以后你冲在前面,我挡在你前面。你受伤了,我帮你贴止痛贴。你难过了,我给你剥糖。你出警,我陪你出警。你休息,我在家里等你。一辈子。好不好?”
值班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躲在门后面,捂着自己的嘴)。

(站在楼梯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一动不动)。

(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一幕,默默退了回去)。

(蹲下来,平视着向逸峰,眼泪流了满脸,但笑得很灿烂)“好。”
向逸峰把戒指重新戴在她手上,手在抖,但戴得很稳。
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剥开,放进自己嘴里,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剥开,递给她。

“以后,一人一颗。分你一半,分我一辈子。”

(把糖放进嘴里,笑了)“……”
值班室里,刘星宇终于忍不住了,第一个冲出来鼓掌。然后吴佳妮,然后老周,然后张队——张队还端着保温杯,表情严肃,但眼睛是弯的。

(边鼓掌边哭)“我磕了一年多的CP,终于修成正果了!”

(递纸巾给他)“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求婚。”

(擤鼻涕)“我激动!我高兴!我……我想谈恋爱!”

(拍拍他肩膀)“等你把扫街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清了清嗓子)“向逸峰,求婚成功了,班还是要上的。明天你值早班。”

(立正)“是!”

(在旁边,手指上的戒指还没摘,嘴角的笑也还没收)“张队,我也值。”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终于压不住了)“行了行了。今天不早了,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警情。”
向逸峰送黎漾回家。
已经是深夜了,解放西的霓虹灯还亮着。

(牵着她的手)“今天的事,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求婚没选好日子。本来挺浪漫的,结果变成派出所求婚了。”

(笑了)“派出所求婚怎么了?挺好的。刘星宇是见证人,吴姐是见证人,张队是见证人。全所都是见证人。”

“那……以后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未婚夫在解放西路口等了我两个小时,花都被风吹蔫了。但我后来戴着戒指去救了一个想跳江的人。那枚戒指,救了她一半,嫁了我一辈子。”

(握紧了她的手)“黎漾。”

“嗯。”

“你那个比喻,不太对。但又好像有点对。”

(笑了)“跟你学的。自从认识你,我就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你以前也不会说。”

(瞪他)“……”
走到楼下。

“到了。上去吧。”

(没动,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向逸峰。”

“嗯。”

(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晚安。”
然后转身,上楼,没回头。
向逸峰站在楼下,摸着嘴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过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糖还有最后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自言自语)“甜的。比小时候还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