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电话是一个小女孩打的。

(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警察叔叔……你们快来……爸爸又在打妈妈了……妈妈流了好多血……”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在哪里?”

“我叫囡囡……我家在……在解放西路……‘滨江家园’……七栋……”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踢开了,然后是男人的吼叫:“你在打电话给哪个?!”接着电话断了。

(立刻回拨,无人接听) (按下警情推送)“坡子街派出所,‘滨江家园’七栋,家暴警情,有小女孩报警,情况紧急!”

(正在值班,拿起对讲机)“收到。黎漾,走!”
两人冲上警车,拉响警笛,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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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家园”七栋四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女孩的尖叫。

(推开门,亮出警官证)“警察!不许动!”
客厅里一片狼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满脸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啤酒瓶。地上坐着一个女人,额头上在流血,头发被扯掉了一绺,衣服也被撕破了。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布娃娃,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

(看到警察,愣了一下,随即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你们来干什么?!家务事也要管?!”

(挡在黎漾前面,碎玻璃擦过他的裤腿)“家务事?你把老婆打成这样,这是故意伤害!站着别动!”

(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作势要砸)“你们敢抓我?我打自己老婆,犯什么法?!”

(从向逸峰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冷)“《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三条: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你听清楚了?”

(瞪着黎漾)“你个小妹子,关你什么事?!”

(一步一步走近他,眼睛始终盯着他)“我是警察。你打人,就关我的事。”

(举起烟灰缸)“你再走近一步试试!”

(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放下!袭警罪加一等!”
黎漾没有停。她走到男人面前一米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女儿叫囡囡,今年七岁。她刚才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说‘爸爸又在打妈妈了’。‘又在’——你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眼神闪了一下,烟灰缸举着没有放下)。

“你打过她吗?”

(声音低了一点)“我……我没有。”

“你没有打过她。但你当着她的面打她妈妈。你觉得她心里不怕吗?你觉得她长大了会怎么看你?”
男人握着烟灰缸的手开始发抖。

(声音更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我小时候,我爸爸没有打过我妈妈。但他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想让你女儿也忘不了你今天的样子吗?”
烟灰缸从男人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冲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反剪到背后,铐上手铐)“你涉嫌故意伤害,跟我回所里。”
男人被铐住了,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但黎漾没有看他。她转过身,走到坐在地上的女人面前,蹲下来。

(轻声)“大姐,您伤得重不重?我帮您叫救护车。”

(摇头,哭着说)“不用……我不要去医院……他要是被关了,我们娘俩怎么办……”她抱紧了角落里的小女孩,“囡囡,不怕,不怕……”
小女孩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黎漾。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囡囡,吃糖。橘子味的,甜的。”
小女孩接过糖,看了很久,然后剥开,放进嘴里。

(轻声)“姐姐,我爸爸会被抓走吗?”

(沉默了一下)“他犯了错,需要接受惩罚。但不管他去哪里,妈妈都会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小女孩点了点头,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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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所里,男人——叫赵国强,四十三岁,无固定职业——被带进了审讯室。

(坐在他对面)“赵国强,你妻子周芳的伤情鉴定出来了,轻微伤。你长期殴打她,邻居、社区都有记录。这次是囡囡报的警,你是要认罪还是等法院判?”

(低着头,不说话)。

“你女儿今年七岁。她在报警电话里说‘爸爸又在打妈妈了’。‘又在’——你让她学了一个什么词?”

(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喝了酒,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你砸东西的时候控制得住,打人的时候控制得住,就是不打的时候控制不住?”

(不说话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面,黎漾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的赵国强。

(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在想什么?”

(没回头)“在想,如果我爸爸当年没有跳楼,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摇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爸爸在你心里,永远是个好人。那就够了。”
黎漾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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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黎漾去医院看了周芳。
周芳的额头缝了三针,脸上还有淤青,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一些。囡囡坐在床边,抱着布娃娃,正在吃护士给的饼干。

(看到黎漾,连忙坐起来)“黎警官,谢谢你们。我……我想了一下午,我想通了。我要起诉他离婚。我不能让囡囡再看到那样的场面了。”

(坐在床边)“大姐,您能想通就好。社区那边我们会帮您联系,有困难可以申请救助。”

(握住黎漾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以前总想着,为了囡囡,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今天囡囡跟我说,‘妈妈,我们能不能不要爸爸了?’我……我才知道,我忍了这么多年,她比我还难受。”

(抬起头,看着黎漾,认真地说)“姐姐,我不要爸爸了。他打妈妈。他是坏人。”
黎漾看着囡囡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轻声)“囡囡,你爸爸做的事是不对的。但他可能也有他的苦衷。你可以不喜欢他做的事,但不要恨他,好不好?”

(想了想,点头)“好。那我恨他做的事。”

(忍不住笑了)“嗯。恨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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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所里,刘星宇正在整理赵国强的案卷。

(抬头)“黎漾,赵国强那个案子,周芳说要起诉离婚,财产分割和抚养权都委托律师了。赵国强在拘留所里还挺老实的,没闹。”

“嗯。”

(看到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你今天亲手给赵国强戴手铐的时候,手在抖。”

(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你平时铐人又快又准,今天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他也是个父亲。”

(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心太软了。”

(摇头)“不是心软。是……看到他,就想到我爸爸要是还在,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打老婆、打孩子、喝酒闹事……”

“不会的。你爸爸不是那种人。”

(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怎么知道?”

(难得认真地说)“因为你是他女儿。一个坏人,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黎漾没说话,转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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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向逸峰送黎漾回家。

“你今天给赵国强戴手铐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的手在抖。”

(没说话)。

“你是不是想起你爸了?”

(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嗯。我在想,如果我爸当年没有走,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会不会也像赵国强一样,喝多了打人?还是像别人的爸爸一样,下班回家给女儿带糖?”

“他给你带过糖吗?”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过。橘子味的。他每次发工资,都会买一小包放在我书包里。我妈说他‘乱花钱’,他就笑,说‘我女儿爱吃’。”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她)“给。橘子味的。”

(接过糖,放进嘴里)“甜的。”

(看着她,认真地说)“黎漾,你爸爸如果没有走,他一定是个好爸爸。因为你心里一直记着他的好。一个坏的父亲,不会养出记恩不记仇的女儿。”

(眼眶又红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笑了笑)“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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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国强被移交拘留所。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黎漾一眼。

(声音很低)“黎警官,你昨天说的话,我记住了。囡囡看着我的。我不想让她记恨我一辈子。”

(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认真)“改了就好。你还有机会做她爸爸。”
赵国强点头,转身,被带走了。

(站在黎漾旁边)“你觉得他会改吗?”

(看着远去的囚车)“不知道。但至少,囡囡不用再看他打妈妈了。这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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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芳带着囡囡来派出所送锦旗。

(握着黎漾的手,眼泪汪汪)“黎警官,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可能……可能就被他打死了。”

(把一幅画递给黎漾)“姐姐,我画的。”
画上是一个穿警服的姐姐,手里拿着手铐,旁边站着一个笑眯眯的小女孩。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是好人。”

(蹲下来,抱住囡囡)“囡囡也是好人。以后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你要乖,知道吗?”

(用力点头)“嗯!我乖!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抓坏人!”

(笑了)“好。等你长大了,来坡子街派出所报到。”

(认真地问)“姐姐,你那时候还在吗?”

“在。姐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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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