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远比她想的还要繁华。却也比她想的槽榚太多。
她一身月白广袖,素玉簪半束着长发,腰间药囊轻轻晃,青萍剑挂在身侧,周身淡淡的草药香,与城门扑面而来的酒肉腥气格格不入。
这里就是朝歌了吗?

大街之上,权贵家的车马络绎不绝,金玉饰物晃人眼目,酒楼歌坎弦歌不断,锦衣之人举杯嬉闹。
可转过街角,墙根下蜷缩着衣衫破敝的百姓,面色蜡黄枯槁,修筑鹿台的民夫,肩头压着沉重木料,脊背被磨得血肉模糊,步履蹒跚,稍有迟缓,便槽监工呵斥,街边偶有啼哭,声声悲戚。
洛微目光淡淡扫过繁华的楼争,不见半分艳羡,对王侯奢靡,她无心置喙,不评是非,不涉纷争。可听见孩童微弱的咳喘,看见老者咳得弯下腰身,看见受伤民夫伤口溃烂流脓,那双如寒潭一般淡漠的眸底,悄悄漫上一层悲悯。
她低头看,看的是众生。
你说什么?朝歌战败,四圣已死?

怎么可能?

洛微找到申公豹时便得到了这个消息。
另一边,申公豹暗自观察着洛微的表情,心里又打起了那套算盘。

公豹不敢欺瞒师姐。
洛微还是不信。
我那四位师兄虽然法力一般,但有混元珠以及四个座骑,怎么也不可能出事啊?


师姐有所不知,那姜子牙与我师出同门,法力高强又在万魔窟夺走了杏黄旗,用拿杏黄旗破了混元阵。

并且夺走了四圣的混元珠
我那四位师兄没有使用座骑吗?


回师姐,那四位师兄确实使用了坐骑。

但是那姜子牙却得了四不像。
四不像是集龙之威,虎之勇,狗之忠,鹿之灵为一身的百兽之王,乃百兽之首,天下任何神兽见了它都会俯首称臣。
申公豹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悲怆,字字刻意加重。

那姜子牙夺了混元珠,收走了四圣的坐骑后残忍的杀害了他们。
此言落下,四野风声仿佛骤然静了几乎。
!!!

是阵前厮杀,还是无端加害。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见暴怒,只有一丝沉沉的怅然,仿佛刚刚的荒乱只是申公豹的错觉。
申公豹见她动容,便继续鼓动言辞,将事情尽数归罪姜子牙。

哪里是两军对阵,四圣本欲罢兵归山,姜子牙却不肯容下他们,痛下杀手。

师姐我们必须为死去的四位师兄报仇啊。
他意在挑动洛微的怒意,盼她能出手,与自己一同对抗西歧。
洛微垂眸,腰间药囊微微晃动,她没有顺势动怒,亦不曾脱口斥责姜子牙。
医者能医血肉之躯,却辨不清人心曲折。
我不妄断旁人善恶。

可若真如你所说,那姜子牙如此不顾两教情义,绝非良善之人。

四位师兄陨落,诚然可悲可叹,可我怜悯的是众生之死。

肉身之伤,药石可治,心中嗔恨,无药可医。

四位师兄不顾师尊禁令,参与俗事争端,本就不合理法,如今身死,我亦无法怨恨。

申公豹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没料到一番说辞,竟未能牵动她入局。

师姐说的是。

不过四位师兄之死还是要告诉一声师尊。

师姐可愿随我同去?
洛微摇了摇头,衣袂被晚风拂动。
逝者已逝,多说无益,我仍回民间,救凡俗疾苦。

就此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