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里真是开了眼了。

琉璃铺地亮得能照出人影，金玉为阶晃得人眼花，各路神仙佛陀坐得满满当当，仙娥们端着琼浆玉露像蝴蝶似的穿梭。瑞气千条，祥云缭绕，这排场比人间皇帝过年夸张多了。

江小鱼缩在璇玑宫侍从队伍的尾巴上，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可就算这样，她后颈那块皮肉还是阵阵发紧——那道来自最高御座的、冰冷又探究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时不时就往她这边刮一下。

（内心OS：要命了要命了！这老妖婆果然没忘了我！是之前跑璇玑宫太勤快，还是洞庭湖那边露了马脚？这下真是羊入虎口了……）

宴席过半，仙乐飘飘，舞姿曼妙，一派歌舞升平。就在江小鱼稍微放松警惕，偷偷活动了下发僵的脚趾时，高座上的天后荼姚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

清脆的声响让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见她目光悠悠一转，像是刚发现什么似的，落在了璇玑宫这边，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江小鱼身上。声音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陛下，今日群仙共贺，臣妾心中甚是欢喜。方才见璇玑宫有位仙侍，瞧着眉目灵秀，举止也不同于寻常仙婢，在这角落侍奉，倒是有些屈才了。”她唇角带着完美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如唤上前来，让本座仔细瞧瞧。若真是个机灵的，便调来紫方云宫当差，也算她的造化。”

嗡——

江小鱼感觉整个大殿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全钉在了自己身上。她眼角余光瞥见润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对面正啃灵果的锦觅和喝酒的旭凤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内心OS：来了！这哪是提拔，分明是索命！紫方云宫？进去还能有全尸？）

电光火石之间，江小鱼“噗通”一声就跪了出去，伏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

“娘、娘娘谬赞！折煞小仙了！”她头磕得砰砰响，“小仙……小仙名唤小鱼，资质愚钝不堪，刚飞升没多久，连天界的规矩都还没学全乎呢！能在璇玛宫做些洒扫杂役，已是陛下和娘娘天恩浩荡，小仙日日惶恐，生怕出错！万万……万万不敢去紫方云宫那等圣地，玷污了娘娘的眼啊！”

这番自贬，姿态低到了泥里。

荼姚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凤目微眯，笑意不变，却更冷了：“哦？是么？可本座怎么听说，你颇得夜神看重，时常在落星潭边相伴说话。能入夜神青眼的人，怎会是愚钝之辈？”

压力骤增！

江小鱼心里骂娘，面上却猛地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被吓坏又急于辩解的模样：

“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啊！”她带着哭音，竹筒倒豆子般“坦白”，“小仙……小仙之前确实闯过大祸！不小心打翻了殿下落星潭边的灵鲤缸！殿下仁厚，未曾责罚，反而……反而教导小仙万物有灵、不可轻贱的道理！小仙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偶尔……偶尔遇到殿下值守夜巡，也只是壮着胆子请教些最粗浅的修行问题，绝无他意！殿下慈悲，才肯点拨小仙一二……”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感恩戴德”、多“心思单纯”，忽然转过头，眼神“无比真挚”地望向天帝太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赤诚：

“陛下！娘娘！夜神殿下他……他真是这九天之上最好、最仁善的神仙了！他不仅教小仙修行，还时常……时常对着星河感叹，说陛下您统御六界，日理万机，太过辛劳；说火神殿下征战四方，威震寰宇，是天界的骄傲；更说娘娘您母仪天下，为天界上下操持，呕心沥血……殿下他心中，对陛下、对娘娘、对火神殿下，满是崇敬与孺慕之情啊！小仙每每听闻，都感动不已！”

这话一出，整个九霄云殿静得落针可闻。

高坐上，天帝太微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下首垂眸静立的润玉。他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给予这长子的，是何等的凉薄与忽视。

旭凤皱紧了眉头，觉得这小仙侍的话听着别扭，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而荼姚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寒意骤升。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提醒她润玉的存在，以及太微那点因愧疚而生的微妙态度！这小仙侍句句都在夸润玉“仁善”、“孺慕”，可听在她耳里，句句都是在打她的脸，戳她和太微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刺！

一直沉默的润玉此刻适时起身，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父帝，母神。儿臣确与此仙侍有过数面之缘，见她修行勤勉，故而略加点拨。她心思单纯，口无遮拦，若有言语冲撞之处，还请父帝、母神海涵。”

他这话，等于坐实了江小鱼“心思单纯”、“口无遮拦”的人设。

荼姚胸口起伏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再纠缠下去，倒显得她这个天后心胸狭窄，非要跟一个“愚蠢”且“满口崇拜自己”的小仙侍过不去。她强压下翻涌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

“原来……如此。夜神有心了。”她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什么脏东西，“罢了，你且退下吧。”

“谢陛下！谢娘娘恩典！”江小鱼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回了角落，后背的仙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内心OS：妈的，这关总算混过去了……）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乎，献礼环节就到了。当旭凤献上那枚光华万丈、引得满堂喝彩的朱雀卵时，江小鱼脑中的系统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警告！关键剧情点‘锦觅赠蓬羽’即将触发！此举动将严重刺激任务目标，导致其黑化值急剧上升！请宿主立刻干预！立刻干预！】

江小鱼眼前一黑。

刚闯过刀山，前面又是火海！这寿宴，真是要了亲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