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清晨6:55，天光微曦，米花町2丁目21番地的工藤宅依旧笼罩在一层轻柔的晨雾之中。雾气缭绕，仿佛为这座静谧的居所披上了一袭薄纱，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幽静的气息

院墙外的铁艺大门安静地立着，门前的庭院绿意盎然，草坪上挂着细密的露水，夏日的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欧式独栋别墅的墙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二楼卧室的窗帘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工藤依雨醒了

他在利威尔怀里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利威尔的呼吸均匀，黑色的碎发垂在眉前，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在晨光里柔和了几分，手臂还下意识地环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工藤依雨弯了弯嘴角，没有吵醒他，动作极轻地从他的手臂里挪出来，把枕头塞进他怀里，又替他掖好被角，才下了床

他套上睡衣，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微凉的水拍在脸上，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挤好牙膏，仔仔细细地刷了牙，又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用毛巾擦干，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银发微乱，蓝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水汽，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对自己说，精神了些

他走进衣帽间，从衣柜里挑了一身夏天的休闲装。那是一件浅雾蓝色的短袖衬衫，面料是轻薄的棉麻，领口松松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净的锁骨，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及膝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他把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换好衣服，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宽敞明亮，浅木色的吊柜搭配浅色的台面，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岛台。水槽、燃气灶、油烟机一应俱全，一旁立着大容量冰箱，微波炉和咖啡机整齐地摆在台面上，橱柜收纳充足，餐具厨具齐备。厨房连着餐厅，一张原木餐桌配着四把椅子，窗外就是庭院，晨光正好

工藤依雨从挂钩上取下围裙，系在腰间

他打开冰箱，弯腰翻了翻里面的食材

他心里有了主意，把鸡蛋、火腿、生菜、番茄和吐司取出来，又拿出一小块黄油和一盒鲜牛奶，关好冰箱门

锅子和锅铲被他放到灶台上，他拧开点火开关，蓝色的火苗“啪”地一声窜起来，舔着锅底

他在平底锅里放了一小块黄油，等黄油慢慢融化，冒出细密的小泡，再把鸡蛋打进去。蛋白遇热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翘起，金黄的蛋黄在中间轻轻晃动，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又切了两片火腿，放进锅里一起煎，很快，厨房里就飘起了黄油和鸡蛋的香气

楼上，利威尔也醒了

他一向睡得浅，身边的人一起床，他就醒了，只是闭着眼听着楼下传来的窸窣声响，想让自家小鬼多忙一会儿他的“小惊喜”。等到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他才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只剩清明

他起床，换上江古田高中的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制服裤熨得笔挺，额前的碎发用水压了压，整个人利落又冷峻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脸、刷牙、刮掉并不存在的胡茬，整个过程不到3分钟，快得像在执行任务。他用干毛巾把脸和手擦得一根水珠都不剩，又把洗手台的水渍擦干，杯子的杯口朝向同一个方向摆好，才转身下楼

厨房里，工藤依雨正专注地盯着锅，手里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给鸡蛋翻面

一道身影从身后靠了过来

利威尔走过去，伸出双臂，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侧脸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耳边

他的声音刚醒，带着一点低沉的沙哑

工藤依雨没有挣扎，他早就习惯了被这个人这样抱着，手里的锅铲都没停

利威尔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却收紧了些

嘴上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多少，反而腾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不老实地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又顺着衬衫的下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腹

工藤依雨的腰被他弄得一痒，锅铲差点抖了

利威尔面不改色，声音懒洋洋的

利威尔低低地笑了一声，贴着他的耳朵，那点笑声震得工藤依雨耳尖发红。笑完了，他倒是真的松开一只手，乖乖地帮起忙来——他洗了手，从砧板上拿起番茄，刀工利落，把番茄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又把生菜一片片剥开，冲洗干净，用沥水篮沥干

利威尔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开关，又从橱柜里取出他的专属骨瓷杯，烧了山泉水，95度，温壶，称茶，高冲，动作一丝不苟

两个人一个煎蛋，一个备料，在晨光里挤在同一个灶台前，偶尔手肘碰着手肘，谁也没有让开，反而都放慢了动作

7:20，利威尔的早餐做好了

一个白瓷盘里，躺着两个金黄的煎蛋，两片煎得微焦的火腿，几片番茄和生菜，旁边是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上面还抹了薄薄一层黄油。工藤依雨又给他切了一小碟水果，是草莓和哈密瓜，红绿相间，清爽好看

他把早餐和那杯泡好的红茶一起端到餐桌上，杯口朝让利威尔顺手的方向摆好

利威尔坐下，先看了一眼他的位置

工藤依雨转身回到灶台前，从电饭煲里盛出昨晚煮好的米饭

利威尔没有再客气

他伸出手，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大吉岭的茶汤入口，温度刚好，带着温润的麝香葡萄回甘，他微微眯了眯眼，清晨的那点冷意，被这一口茶彻底化开了

他评价

利威尔放下茶杯，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脊背挺直，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吃得不快，却也不慢，是那种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的人，对食物特有的尊重

厨房里，工藤依雨已经开始做便当了

他拿出一个两层的木质便当盒，底层铺上压得圆润的白米饭，上面摆了两颗用番茄酱调味的鸡肉丸子，几块照烧鸡腿肉切成适口的大小，码成一排；又用煎蛋皮卷了蔬菜，切成一段段的玉子烧，金黄松软；上层摆了几只小兔子造型的小番茄，几颗西兰花，几朵切成花的小香肠，还有一小撮腌萝卜

他想了想，又用海苔在米饭上剪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翅膀形状，贴在鸡腿肉旁边，这才满意地合上便当盒，用一块蓝白格子的风吕敷包好，打了个整齐的结

他把便当盒放进利威尔的书包侧袋，又确认了一下盖子扣紧了

利威尔已经吃完了早餐，盘子里干干净净，连一点酱汁都没剩。他端起红茶，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站起身，把自己的盘子和杯子端进厨房，冲洗干净，擦干，归位

他从椅背上拿起书包，背上肩，又把便当盒确认了一遍

工藤依雨跟在他身边，送他到玄关

利威尔蹲下来换鞋，小白颠颠地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裤腿

他伸手揉了揉猫脑袋，又抬起头，看向站在玄关的工藤依雨

利威尔看着他乖乖答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站起身，抬手，把工藤依雨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他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利威尔没有立刻推门，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扣住工藤依雨的后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很轻，很浅，带着红茶的余温，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花瓣上

工藤依雨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抬手抓住了他的校服前襟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利威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利威尔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才直起身，拉开铁艺大门，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工藤依雨还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光，便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工藤依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上车，车子驶远，才轻轻合上门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小白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像是在嘲笑他

他把小白抱起来，转身回屋，先收拾厨房

这是他和利威尔的默契——利威尔做早饭他收拾，或者反过来。他把灶台用清洁剂擦了一遍，黄油的油星一点不剩，水槽冲洗干净，锅铲和刀具擦干归位，砧板立起来通风，料理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地面也拖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才洗了手，把给自已留的那份火腿三明治装盘

三明治是他刚才顺手做的，吐司烤得酥脆，夹着生菜、番茄、火腿和煎蛋，切成了四块三角形。他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热气袅袅，香气微苦

他把三明治和咖啡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随手调到一个早间综艺频道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外皮酥脆，内馅柔软，鸡蛋和火腿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一边吃，一边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咖啡只喝了半杯——他答应过利威尔，就真的只喝半杯，剩下的换成了温水

小白蜷在他腿边，团成一个毛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同一时间，江古田高中

利威尔坐的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他付了钱，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快步走进校门

7:58，他踩着早读前的铃声走进二年B班的教室，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把书包挂好，再从里面拿出课本、笔袋和笔记本，按科目在桌角码成一摞，角度分毫不差，然后才坐直身体，翻开第一节课的课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得像他周围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最后一排，温景然一进教室，目光就习惯性地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扫

空的。

那个位置上，没有银白长发的身影，课本也没有摊开，桌面干干净净

他皱了皱眉，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拦住旁边路过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压低声音

温景然愣住了

温景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对方今天只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他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今天再试试，没想到……

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人彻底甩开的挫败感

可他没有去询问，也没有去打听，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扔，脸沉了下来

前排的利威尔听见了那几句对话，头都没抬一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当然知道工藤依雨为什么退学

就是这个温景然，昨天刚转来，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的小鬼不放，下课堵，上课盯，还敢当面说他比不上自己。一想到这里，利威尔握着笔的手指就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工藤依雨一句“别在学校动手”。

这笔账，他先记着

8:40，上课铃响，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

利威尔听得很认真，他的笔记字迹凌厉，每一个语法结构都拆得清清楚楚，遇到重点，还会在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自己的理解

只有两个人，整整一节课都不在状态

一个是阮念漪。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着，眼睛却一直往利威尔的方向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肚里摩挲着什么。她的书包夹层里，藏着那包昨晚从黑衣人手里买来的药，白色的密封袋贴着她的身体，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一直在想昨晚的计划

直接把药放进利威尔的水里，风险太大了，那个人警惕得像头狼，她在学校里根本没有下手机会。可如果……她给他一个不得不喝的场合呢？

她想起了今天晚上。

阮家虽然落魄了，可她父亲还在咬牙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今晚要在那栋小别墅里办一场小型家庭宴会，名义上是请几个还算有往来的旧识，实际上是想求人再拉一把生意。她本来对这种宴会毫无兴趣，可昨晚之后，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宴会，饮料，晚礼服，昏暗的灯光，混乱的人群……

只要把利威尔请来，她就有办法

另一个不在状态的，是温景然。

他撑着下巴，目光空洞地盯着课本，脑子里全是“退学了”三个字。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看上的人，居然宁可退学，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不甘心，又有点慌。

下课铃一响，他正想找个机会问问阮念漪——他昨天看到过，这个女生好像也认识工藤依雨——结果阮念漪先一步站了起来，径直朝利威尔的位置走了过去

人还没走到，声音先到了，又软又嗲，尾音拖得老长，像含了一块糖

利威尔正在写字的手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阮念漪身上，没有说话

阮念漪在他桌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摆出一副最无害的样子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余地

阮念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维持住

她放软了声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轻

她赌的就是利威尔刚跟工藤依雨吵过架，或者工藤依雨退学之后，两个人不会再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利威尔来了，她就有办法把他和工藤依雨分开，再把那包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他的酒杯里

利威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阮念漪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她不自觉按在书包侧袋上的手，眼神微微一冷

家庭宴会。

昨晚才在公园里拿到那包见不得光的东西，今天上午就来邀请他参加晚宴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这场宴会，不简单。

他几乎可以肯定，阮念漪昨晚那个没能得逞的计划，就是要在今晚的宴会上动手。她越是急着把他骗过去，他越是要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顺便，把该收的证据，一次收齐。

他开口

阮念漪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阮念漪甜甜地笑着，转身往回走，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最后一排的温景然，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家庭宴会”四个字，又听到阮念漪说可以带朋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跟阮念漪不算熟，可他昨天在班里见过，这个女生和工藤依雨是旧识，她家里办宴会，说不定……工藤依雨也会被邀请

这是一个接近工藤依雨的好机会

他立刻起身，几步追上阮念漪，在走廊里拦住她

阮念漪回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温景然开门见山

阮念漪打量了他两眼

温家的少爷，比季家、叶家、阮家都有钱。她正愁宴会的客人撑不起场面，这种送上门的人脉，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更重要的是，她想起昨天温景然当众纠缠工藤依雨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人要是也去了，正好能替她缠住工藤依雨，给她创造机会

她二话不说，直接点头，笑得亲切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前排的黑羽快斗一直冷眼旁观，等阮念漪和温景然都坐回位置，他才挪到利威尔旁边，压低声音

黑羽快斗皱眉

利威尔合上课本，语气平静

利威尔的眼神冷了一瞬

黑羽快斗一愣

利威尔没有多解释

黑羽快斗立刻点头

黑羽快斗拍拍他的肩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黑羽快斗最后叮嘱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一节，时间过得很快

12:30，午休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站起来，伸着懒腰，拿着饭卡往食堂走

黑羽快斗收拾着东西喊他

利威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用蓝白格子风吕敷包好的便当盒

黑羽快斗故意拖长了声音

旁边的中森青子听见了，红着脸锤了他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利威尔没有参与，他拿着便当盒，起身走出教室，顺着楼梯上了天台

天台上没有别人，只有晒得发烫的围栏、晾衣绳和一大片晴朗的天空。他在背阴的台阶上坐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把自己要坐的位置和面前的台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擦了手，才解开风吕敷的结，打开便当盒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底层的米饭上，两块照烧鸡腿肉码得整整齐齐，泛着诱人的光泽，两颗鸡肉丸子圆滚滚的，玉子烧切成均匀的段，金黄松软；上层的小番茄被做成了兔子的模样，西兰花翠绿，小香肠切成了小花，连腌萝卜都摆成了小小的扇形

米饭上，还有一个用海苔剪出来的、小小的翅膀，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工藤依雨清隽的字迹

“利利，全部吃完。——小鬼”

他看着那个“小鬼”的落款，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照烧鸡腿肉，放进嘴里

鸡肉嫩滑，酱汁咸甜适口，是他喜欢的味道，不油不腻；玉子烧松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小番茄爆汁，西兰花脆嫩，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刚好

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这个家伙，明明比他小，却把他的口味、他的习惯、他不爱吃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爱吃太油的，便当里就没有一样油炸；他爱吃肉，鸡腿肉就放得足足的；他喜欢清爽，每一种蔬菜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利威尔一口一口地吃着，天台上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平日里谁都看不到的温柔

他吃了一半，拿出手机，对着便当盒拍了一张照片，点开和工藤依雨的对话框

“小鬼。”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利利？不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你多吃点。”

“你吃了吗？”

“吃了三明治，喝了半杯咖啡，剩下的换成温水了，我很听话吧。”

利威尔盯着屏幕，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乖。”

“便当里的小兔子是我特意做的，你要把它也吃掉。”

“知道了。”

“晚上你几点回来？”

“晚上有点事，回去跟你说。”

“好，那我等你。”

“嗯。”

他放下手机，把最后一颗“兔子”小番茄和那个海苔做的小翅膀，一起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便当盒很快见了底，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他把盒子重新盖好，用风吕敷包起来，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在天台的围栏上，看着远处江古田的天空1

风很轻，云很淡。

他想起了昨晚公园里，那包被攥在别人掌心的白色药袋，想起了阮念漪今天那句嗲声嗲气的“利威尔哥哥”，想起了她藏在眼底的、自以为无人看穿的算计

他缓缓眯起眼睛

今晚，米花町5丁目的那场所谓家庭宴会，他会准时到

他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看看，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是怎么当着她的面，一寸一寸，塌在她自己脚下的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好好享受完这份便当，享受这个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中午

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正窝在沙发上，逗着猫，等他回家

天台上的风，吹得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利威尔将便当盒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一个无价之宝。他仰望着天空，目光深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迟迟没有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