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上
13:20,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江古田高中的教学楼瞬间恢复了生机。学生们纷纷从各自的角落涌现,走廊上立刻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匆匆的脚步声,仿佛整个校园都被这股青春的活力所唤醒

走了,小鬼。
利威尔拎起两个书包,顺手把工藤依雨桌上的水杯塞进他手里

家庭科教室在三楼,别磨磨蹭蹭的。
你不是选了剑道吗?

工藤依雨喝了一口水,明知故问,蓝眼睛里藏着笑

改了。
利威尔面不改色,迈步往楼梯口走

家庭科。

哟,利威尔居然会选家庭科?
黑羽快斗牵着中森青子从旁边经过,听见了,忍不住调侃

你不是最讨厌厨房的油烟吗?

厨房收拾干净了,没有油烟。
利威尔淡淡瞥他一眼


再说了,我去看着某人,省得他做个茶点把自己烫伤。
我哪有那么笨。

工藤依雨小声嘀咕,耳根却热了

你上次烤司康,把手背烫出一个红印,忘了?
那是意外。


意外一次就够了。
中森青子被两人逗得笑出声,黑羽快斗也笑着摇头,四个人在楼梯口分开。快斗和青子去美术教室,利威尔和工藤依雨往家庭科教室走
没人注意到,最后排的阮念漪,正死死盯着黑羽快斗牵着中森青子的那只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等那瓶加了泻药的矿泉水发作,等中森青子在体育课上捂着肚子出丑,结果等到的是自己在洗手间蹲了整整一节课,腿都麻了,中森青子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在午休时被黑羽快斗牵着出去吃了亲子丼,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像在她心上插了一根又一根针

为什么……
她咬着牙,看着那两个人走进美术教室,中森青子还回头冲黑羽快斗笑了一下,黑羽快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中森青子……
她没有去上自己的选修课
等走廊里的人都散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老师和同学,便快步走向楼梯口最深处的安全通道,推开门,躲了进去
安全通道里没有别人,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和一只落满灰尘的灭火器。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她前几天从一个认识的校外朋友那里要来的,据说对方手底下有一群“能办事”的人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

喂,哪位?

是我,阮念漪。
她压低声音,背贴着墙

我找你们帮我办件事。

哟,阮小姐啊,什么事,您说。

今天下午放学,江古田高中的学生,会有一个扎深棕色马尾、圆圆的娃娃脸的女生,叫中森青子,她一般会跟一个黑头发的男生一起走,但是你们不用管那个男生,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阮念漪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等她,就是通往旧仓库的那条。

然后呢?

拦住她,好好教训她一顿。
阮念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吓吓她,把她的书包、书、手机都扔了,让她知道点厉害。但是别太过分,别弄出人命,也别留下明显的伤,吓唬吓唬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事成之后,我给你们转一大笔钱,数目保证你们满意。

好嘞,阮小姐痛快。
那头的男人笑了一声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几点?

15:30放学,你们15:40到那条巷子等着就行。

明白,等我们好消息。
电话挂断,阮念漪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中森青子,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她推开门,左右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走廊
她没有想到,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楼梯口另一侧,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工藤依雨,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帮家庭科老师把上午收齐的作业本送到办公室,老师让他送到三楼,再绕回教室上课。他抱着作业走到楼梯口,刚要上楼,就听见安全通道半掩的门后传来阮念漪压低的声音,他脚步本能地一停,紧接着,那些话像冰水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浇进他的耳朵里
“拦住她,好好教训她一顿……”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别弄出人命……”
“事成之后给你们转一大笔钱……”
工藤依雨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银白的睫毛微微垂下,湛蓝的眼底一片冰冷
这个疯女人,泻药不成,竟敢直接摇人,找校外的混混去堵青子姐。她在学校里装得再无辜,骨子里的恶毒已经变本加厉,从下药、泼汤,升级到了雇人围堵。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拆穿她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她挂断电话,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才抱着作业本,转身上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作业本整整齐齐放在办公室老师的桌上,礼貌地道了别,然后转身回了家庭科教室

怎么去了这么久?
利威尔正在揉面团,看见他回来,皱了皱眉

老师又让你做别的了?
没有,作业本有点多,路上慢了点。

工藤依雨系上围裙,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接过面团
我来揉吧,你去把黄油拿出来。


嗯。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总觉得自家小鬼刚才进门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冷了一瞬,可对方没说,他便暂时压着,只在心里记下了
接下来的选修课,工藤依雨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认真地听老师讲司康的火候,认真地揉面、整形,还手把手教利威尔怎么把凝脂奶油打发到刚好的状态。他甚至还笑着跟旁边的黑羽琳曦讨论了几句抹茶粉的选择,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把放学的计划,一点一点安排好了
他不会告诉利威尔。
那个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拦着他自己上,或者干脆把事情闹大。可他不想让这件事沾上利威尔的手,更不想让快斗哥和青子姐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再次面对危险
他要自己去,把那群人渣拦在巷子外面,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靠近江古田的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15:10,选修课下课,15:30,正式放学的铃声响起
校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离校
阮念漪第一个走,她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离开,在校门口的便利店假装买东西,等了一会儿,看见那群混混往旧仓库的方向去了,才满意地转身回了家
叶知珩和季予初随后出来,叶家长安排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两个人坐上车,季予初隔着车窗冲阮念漪离开的方向笑了一下,车子很快驶远
工藤依雨站在教学楼门口,把黑羽快斗、中森青子、黑羽琳曦和南宫漠寒叫到了身边
快斗哥,青子姐,你们今天走正门,让琳曦和漠寒陪你们一起,四个人一块走,别分开。

他语速不快,却很认真
到家之后,在群里发个消息。


怎么了?
黑羽快斗立刻警觉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保险起见。

工藤依雨笑了笑,语气轻松
昨天青子姐刚出了那种事,今天你们四个一起走,我和利威尔晚点再走,店里有点事要处理。


小雨哥,你不跟我们一起?
黑羽琳曦看着他
我和利威尔去店里,顺路。


那你们小心。
南宫漠寒没有多问,却把他的叮嘱听了进去,揽住黑羽琳曦的肩

我和曦儿送快斗哥和青子姐回去,放心。
嗯,拜托了。


雨酱,你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黑羽快斗盯着他看了两秒,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虽然不完全清楚,但他看得出工藤依雨在隐瞒什么

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

工藤依雨拍拍他的肩
真没事,快走吧,青子姐还等着呢。


好,有事打电话。
四个人并肩离开,南宫漠寒和黑羽快斗一左一右把中森青子护在中间,黑羽琳曦走在她旁边,四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正门的人流里
工藤依雨看着他们走远,确认他们走的是正门,和旧仓库那条巷子完全是两个方向,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快步往学校后身走去

小鬼。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工藤依雨的身体瞬间绷紧,下一秒又放松下来,因为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红茶和皂角的味道
利利?

他回头,看见利威尔站在他身后,一手拎着两个书包,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灰蓝色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眉头拧得死紧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知道……


你从办公室回来,眼神就变了。
利威尔打断他,语气又冷又硬,却不是对他

放学你让快斗他们走正门,自己往后面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去旧仓库那条巷子,对吧。
工藤依雨沉默了两秒
你听到了?


我没听见电话。
利威尔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但我看见你之后,让星海去查了阮念漪的通话记录。她联系了一个叫‘刀疤’的人,约了七个人,15:40在旧仓库巷子堵人。
星海……


我让它盯着你。
利威尔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工藤依雨,你是我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想一个人去解决,我偏不让。
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和火气
我不是想瞒你。

工藤依雨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软下来
我是不想让你沾这些脏东西……


脏东西,我沾得比你多。
利威尔冷冷道

在我原来的地方,比这种人渣恶心一百倍的东西,我都一刀解决过。走,一起。
利利……


别废话,要去就一起。
利威尔把两个书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牵住他

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冲上去,我回去就把你锁在店里擦一个月杯子。
工藤依雨看着他,知道他是认真的,无奈地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好,一起。


这才像话。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快步往学校后身的旧仓库巷走去
巷子在江古田高中后墙和一排废弃的汽修厂之间,窄而长,两边堆着生锈的铁桶和废弃的轮胎,平时很少有人走,傍晚时分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是堵人的绝佳地点
15:45,巷子里已经站了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留着黄毛、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身后跟着六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有的染着红毛,有的挂着铁链,一个个吊儿郎当,蹲在路边玩手机

刀疤哥,阮小姐说的那个女的,真会从这儿走?
一个红毛青年问

她说会,就会。
刀疤吐了口烟,眯着眼看了一眼巷子口

都给我精神点,等会儿人来了,先围上去,把书包夺了,吓哭就行,别真弄出血,拿了钱咱们去喝酒。

好嘞。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七个人立刻抬头,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可走进来的,不是什么扎马尾的女生,而是一个银白长发的少年
工藤依雨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他慢悠悠地走进巷子,在距离那群人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湛蓝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他们,像在看七件挡路的垃圾

你是谁?
刀疤皱眉,烟从嘴角拿下来

阮小姐让我们等的是个女的,你个男的来干什么?
她不会来了。

工藤依雨的声音很淡
阮念漪花钱让你们堵的人,是我的朋友。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哟,英雄救美啊?
刀疤笑了,身后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是谁。

工藤依雨把校服外套搭在一旁的铁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只知道,你们今天走不出这条巷子,除非被抬出去。


妈的,找死!
刀疤脸上的笑一僵,冲身后的人一挥手

给我上,先把这小子收拾了!
三个青年立刻冲了上来
工藤依雨站在原地没动,等最前面的红毛挥着拳头冲到近前,他才微微侧身,避开对方的拳头,同时抬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拧,膝盖顶在对方的腹部,红毛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他没有停,侧身回旋,银白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一记高鞭腿精准踢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想抱住他,工藤依雨像背后长了眼睛,蹲身、反手、肘击,一气呵成,手肘重重撞在对方的肋骨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把人狠狠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是工藤家的空手道,又混着利威尔前段时间在训练室里教他的近身格斗术,不追求花哨,每一招都打在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位置,又快又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有点本事!
刀疤的脸色变了,吐掉烟

一起上!
剩下四个人一起围了上来
巷子里顿时拳影交错,工藤依雨在人群中穿行,步伐灵活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他避开正面的拳头,矮身扫堂腿绊倒一个,反手用关节技锁住另一个人的手臂,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那人惨叫着跪倒。他自己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拳落在对方要害,却每一招都让人失去继续动手的能力
不过两三分钟,七个人已经倒了五个,剩下刀疤和另一个高个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刀疤往后退了一步
江古田的学生。

工藤依雨甩了甩手腕,语气平淡
你们要堵的人,是我朋友。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被我打趴下,再交给警察。


我跟你拼了!
刀疤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红着眼扑了上来
工藤依雨的眼神一冷,正要迎上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巷子口急速掠入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刀疤手里的刀已经飞了出去,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撞了,横着摔出去两米远,砸在一堆废轮胎上,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再爬起来
最后那个高个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利威尔侧身一步,精准地拦在他面前,一脚踹在他膝弯,那人噗通跪倒,紧接着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他后颈,那人软软地趴了下去
从利威尔出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前后不到十秒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有的抱着手腕呻吟,有的蜷缩在地上,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利威尔收回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
他先看了一眼工藤依雨,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脚,确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一分

有没有伤到?
没有。

工藤依雨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来得刚好,那个拿刀的,我本来也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
利威尔走过来,语气依旧冷淡

但我不想让你碰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湿巾,抽了两张,先递给工藤依雨一张,自己拿了一张,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缝擦到手腕,擦得极其认真,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脏。
他擦完手,又把湿巾丢进巷口的垃圾桶,看着地上那群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这群人,怎么处理?
星海已经录了全程,包括阮念漪打电话的那段。

工藤依雨擦完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报警吧,持刀、围堵、雇凶,够他们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嗯。
利威尔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报了地址和情况,又把手机递给工藤依雨,让他把阮念漪的录音和这群混混的身份信息一并发给警方。做完这一切,他才挂了电话,拎起两个书包

走,警察来处理,咱们别在这儿待着,脏了鞋。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在巷口的路灯下停下
利威尔这才转过身,看着工藤依雨,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嗯。

工藤依雨没有瞒他
我在楼梯口抱作业,听见阮念漪打的电话,她让这群人15:40在旧仓库巷堵青子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答应事后给一大笔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开始想自己解决。

工藤依雨看着他,声音放轻了
你那么干净,我不想让你沾这些脏东西。再说,他们七个,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应付?
利威尔的声音沉下来

你看见那个人的刀了吗?那是折叠刀,捅到了,就是一条命。你应付得了七个,要是他们有八个人、十个人,要是他们带的不是刀,是别的东西呢?
我……


你想护着快斗和青子,我理解。
利威尔打断他,语气又急又硬,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

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是我什么人,你自己清楚。你要是有一点事,我怎么办?
工藤依雨怔住了
他看着利威尔紧绷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利利。

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有分寸,我练了十几年,不会让自己受伤。


分寸?
利威尔反手握紧他

你一个人往七个混混的巷子里走,这叫有分寸?
好,我错了。

工藤依雨没有再辩解,乖乖认错,仰头看他,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温柔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第一个告诉你,跟你一起去,绝不一个人逞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体,我心疼。

利威尔被他那句“我心疼”噎了一下,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真的。


……走了。
利威尔别过脸,耳根在黑发底下微微泛红,牵着他的手往星之坂的方向走

去店里,你给我泡杯茶,我缓缓。
好。


顺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再给我讲一遍。
好。


还有,晚上的咖喱,你做。
好。


我洗菜。
好。

16:10,两个人到了月翼茶寮
利威尔从贴身的衬衫里取出那把印着月翼茶寮logo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他先把两个书包放进员工休息室,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报警器,才回身把店门打开
工藤依雨没有去管那些设备,他系上围裙,先洗手,然后走到吧台后面,从茶罐里取出大吉岭的夏摘,烧山泉水,95度,温壶,称茶,高冲,四分钟。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是他在利威尔身边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他拿出那只印着自由之翼和Levi名字的专属骨瓷杯,把泡好的红茶滤进去,杯口朝向同一个方向,又从烘焙坊里端出一碟下午现烤的红茶玛德琳和两块原味司康,配了凝脂奶油和玫瑰果酱,一起放在托盘上,端到利威尔面前
利利,先喝杯茶,吃点点心。

他把杯子递过去
今天的山泉水是早上换的,夏摘的第二泡,你尝尝。

利威尔接过杯子,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口,麝香葡萄的回甘在舌尖散开,温度刚好,不涩不苦
他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下来

嗯。
他放下杯子

比上周又进了一步。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工藤依雨笑了,在他对面坐下,又把玛德琳推到他面前
你吃点甜的,缓缓心情。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我那是在生气。
我知道。

工藤依雨托着腮看他
但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闭嘴。
利威尔的耳根又热了,拿起一块玛德琳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点心。
唔……

工藤依雨咬着玛德琳,笑得眉眼弯弯
休息了十分钟,他起身,把门口的“准备中”翻成“营业中”,风铃轻轻一响,月翼茶寮下午的生意开始了
阮家别墅里,阮念漪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敷着面膜,刷着手机
她给刀疤发了两条消息,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她以为是事情还没办完,或者那伙人正在路上,也没有多想。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中森青子哭着回家、满身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中森青子,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在快斗哥哥面前装。
她自言自语

等你哭着跑去找快斗哥哥,他只会觉得你麻烦、丢人。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等明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旧仓库巷口,警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七个混混被警察一个一个从巷子里架出来,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刀疤的手机在混乱中摔在地上,屏幕亮着,她发来的消息和转账记录,被警察原封不动地收入了证物袋
月翼茶寮的生意,从开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16:30,第一批客人进门,是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点了两杯红茶和一份茶点拼盘;17:00,放了学的学生们涌进来,把现烤的司康和可颂一扫而空;18:00,下班的人越来越多,吧台座和靠窗的位置全部坐满,二楼的和风包间也陆续亮起了灯
工藤依雨在吧台后面泡茶,手法越来越娴熟,一壶接一壶,额头渗出细汗,脸上却带着笑
利威尔系着店主的围裙,在大堂和吧台之间穿梭,点单、端茶、上菜、收拾桌子,动作干净利落,效率高得惊人。他还多了一个习惯——每一桌客人走后,他都要把桌面用湿巾擦一遍,再用干布擦第二遍,杯子对着光检查,杯口统一朝向摆好,才让下一桌客人坐下

利威尔哥,3号桌的大吉岭续杯!

好。

利威尔哥,二楼包间的三层架好了!

我来端。
工藤依雨一边泡茶,一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他在店里那张认真得近乎苛刻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利威尔真正想要的生活。没有硝烟,没有鲜血,只有干净的杯子、温度刚好的茶,和一群愿意为了一杯好茶停下来的客人
19:30,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利威尔把门口的牌子翻成“今日已打烊”,锁上门,又开始带着工藤依雨打烊
今天的营业额,比昨天还高。

工藤依雨看了一眼收银台,笑着说
下午现烤的面包,18:00就卖光了。


明天让后厨多备两成。
利威尔已经在擦桌子了

你先去厨房准备晚饭,这里我来收拾,你忙了一下午,饿了。
好。

工藤依雨解下冲泡台的围裙,换了一件干净的厨师围裙,钻进后厨
今晚的菜单,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牛肉咖喱饭。
他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土豆、胡萝卜、洋葱、一块上等的牛腩,还有食用油和咖喱块。利威尔收拾完大堂,洗了手,也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

我做什么?
洗菜、切菜,交给你。


好。
两个人分工明确
工藤依雨先把大米淘洗干净,倒进电饭煲,加水,按下煮饭键。利威尔那边,土豆、胡萝卜、洋葱去皮,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他的刀工极好,土豆切成滚刀块,胡萝卜切成均匀的小段,洋葱切成细丝,大小分毫不差,码在盘子里,像列队一样整齐
牛腩是已经焯过水的,利威尔把它切成3厘米见方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捞出沥干,放在一边
火我来。

工藤依雨站在灶台前,热锅下油,先炒洋葱,炒到洋葱变软、微微透明,透出甜味,再下胡萝卜和土豆,翻炒到表面微微焦黄,最后下牛腩,大火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油香
汤锅。


来了。
利威尔把一只深口汤锅递过来,工藤依雨把炒好的食材全部倒进去,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大火煮开
大火煮开之后,转中小火,盖盖子。

工藤依雨一边说一边调火
土豆和胡萝卜炖15到20分钟,牛腩焯过水,但是要炖软,至少40分钟。


我定闹钟。
利威尔拿出手机,定了40分钟的闹钟
好。

等待的时间,两个人也没有闲着。利威尔把刚才用过的砧板、刀、盘子全部洗干净,擦干归位,灶台擦了一遍,地面也拖了。工藤依雨把咖喱块拆开,放在盘子里,又拿出牛奶和椰汁,分别放进冰箱冷藏——他喝牛奶解辣,利威尔不喝牛奶,给他冰了椰汁
40分钟后,闹钟叮铃铃地响起
工藤依雨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土豆和胡萝卜已经炖得软烂,牛腩用筷子一戳,能轻松穿透,汤汁微微泛白
时间到了。

他把火关小,把咖喱块一块一块放进汤锅里
放咖喱块的时候要转最小火,一边放一边搅拌,让它完全融化,不然会糊底。

他拿着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深褐色的咖喱块在热气里一点点化开,汤汁变得越来越浓稠,金黄的土豆、橙红的胡萝卜、深褐的牛肉,被浓郁的咖喱汁紧紧裹住,香气越来越霸道,整个后厨都弥漫着温暖的、让人食欲大开的味道
融化之后,最小火再煮3到5分钟,不停搅拌,防止糊底。

工藤依雨一边搅一边说
汤汁浓稠,就可以了。

他又定了5分钟的闹钟
5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咖喱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背上,油亮诱人
好了。

工藤依雨关了火,用汤勺盛了一点点咖喱汁到一个小盘子里,吹了吹,递到利威尔嘴边
利利,尝尝味道,咸淡够不够。

利威尔低头,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品味

嗯。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味道刚刚好,牛肉炖得软,土豆绵,胡萝卜甜,咖喱的辣味不重,香。
真的?


真的。
那开饭。

工藤依雨拿出两个白瓷盘,把煮好的米饭盛进盘子,用勺子压成圆润的形状,再把浓稠的牛肉咖喱浇在米饭上,金黄的酱汁顺着米饭的边缘慢慢淌下来,裹住每一粒米。他又摆了一小碟腌萝卜,解腻开胃
利威尔端着盘子到店里的员工餐桌,勺子摆好,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冰椰汁,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

你的牛奶,我的椰汁。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冰椰汁?


你昨天在超市看了三眼。
你这都记得。


废话。
两个人在员工餐桌前坐下,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暖黄,窗外的星之坂已经亮起了路灯
开动。

工藤依雨舀起一勺裹满咖喱的米饭,吹了吹,送进嘴里。浓郁的咖喱香在口腔里炸开,牛腩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土豆绵密,胡萝卜清甜,酱汁微微带辣,却不刺激,裹着米饭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

他眼睛亮了,又舀了一大勺
利利,你也吃。


嗯。
利威尔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他舀起一块炖得最软的牛腩,放进工藤依雨的盘子里

你多吃点肉,下午打了一场,费力气。
你也吃。

工藤依雨又把那块肉夹回去一半
你也动手了。


我那两下不算什么。
你那两下,十秒解决了一个。


那是他太弱。
是是是,我们利利最厉害。

利威尔被他一句“我们利利”喊得耳根一热,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吃完饭,利威尔照例起身收拾

你坐着,我来。
工藤依雨没有跟他争,他知道这个人不让他收拾,是怕他累着,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标准,别人达不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利威尔把两个盘子、两个勺子、小碟子和那杯只喝了一半的牛奶收走,端进后厨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利威尔先把咖喱锅用温水泡上,再洗盘子、勺子、砧板、刀具,先擦油,再上洗洁精,清水冲两遍,干布擦净,一件件归位。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餐桌擦了一遍,料理台擦了一遍,椅子腿都没放过。地面拖干净,垃圾倒掉,洗手台的水渍擦干,最后洗了三遍手,用干布擦得指节都泛白

好了。
他解下围裙,叠成方块搭好

走,回家。
好。

两个人关了灯,锁好门,把钥匙重新挂回利威尔的脖子上,贴着心口放好
夜风带着7月的热气吹过来,星之坂的灯光一盏一盏,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工藤依雨吃饱了,脚步都轻快了些,利威尔牵着他的手,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
回到工藤宅,已经是20:40
小白蹲在玄关,听见钥匙声就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两个人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
小白,我们回来了。

工藤依雨弯腰把它抱起来


今天乖不乖?


喵——
饿了吧,我给你倒猫粮。

两个人把小白安顿好,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温水,才一起上了楼
浴室里,热水放满了一缸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分开洗,而是一起进了浴室。浴缸很大,挤两个人绰绰有余,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浴盐,热气氤氲,把整间浴室笼在一片白雾里
工藤依雨靠在利威尔怀里,银白的长发被水打湿,贴在颈侧,利威尔从背后环着他,一只手拿着毛巾,慢慢地替他擦后背,动作很轻

今天的事,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被水汽浸润,低沉而温柔
好。


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
好。


受伤了,要喊疼。
好。


睡不着,做噩梦了,也喊我。
……好。

工藤依雨转过身,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银发蹭着他的锁骨,仰头看他,湛蓝的眼睛在热气里像浸了水的蓝宝石
利利。


嗯?
你今天好紧张。


废话。
利威尔低头,用指腹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

你是我的人,你往危险里走,我不紧张,谁紧张?
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利威尔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但我还是怕。
工藤依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勾住利威尔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浴室里的水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模糊了时间

洗完澡,两个人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头发用吹风机吹得半干。工藤依雨困得眼皮发沉,利威尔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让他先躺好,自己去把小白安顿好,又检查了门窗,才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他很自然地把人捞进怀里,让工藤依雨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睡吧,小鬼。
嗯。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晚安。
晚安,利利。

小白在枕边的猫窝里团成一个毛球,蓝眼睛慢慢闭上,喉咙里滚起细细的呼噜
窗外,7月的夜风轻轻吹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细线
工藤依雨靠在利威尔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红茶和沐浴露的味道,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梦里没有火光,没有鲜血,只有一家亮着暖灯的红茶店,一只白色的猫,和一个系着围裙、皱着眉替他擦杯子的人
利威尔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替他掖好被角,才闭上眼睛
那些躲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算计,还在暗处蠢蠢欲动。可他不怕
他怀里的人,他会守一辈子
而这栋安静的工藤宅里,夜还很长,茶还温着,梦也很轻
属于他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平静而安稳地流逝着


在即将到来的篇章里,我们暂且话别,待到下回相逢,再续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