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周六早上8:35，利威尔是被热醒的

步入了7月，东京的气温日复一日地攀升，梅雨季节留下的潮湿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热，仿佛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口无形的蒸笼中。窗帘没有拉紧，一缕刺眼的光线透过微小的缝隙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床尾，形成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

利威尔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惺忪，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床单是凉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工藤依雨早就不在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和天气预报。8:35，晴，最高气温32℃，最低25℃，紫外线强，湿度70%，下面还挂着一行小字：今天不用上学，周六。

利威尔低声咕哝了一句，翻身下床

他洗漱的速度一如既往，3分钟，从刷牙到洗脸一气呵成，连毛巾都按固定的纹路叠好。进衣帽间换了一身最清凉的夏款休闲装——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修身长裤，袖口卷到小臂，利落又干净

下楼的时候，他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眼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一碗白米饭，一碟玉子烧，一份盐烤三文鱼，一小碗豆腐裙带菜味噌汤，旁边放着两片腌萝卜和一杯温的麦茶，碗碟码得整整齐齐，筷子横放在筷架上

早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工藤依雨清隽的字迹

“我去小雪的红茶店帮忙了，她今天试营业，地址在下面。早餐在锅里温着，你醒来记得吃，不许只喝红茶。我大概中午忙完，下午回来陪你。——依雨”

字条最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自由之翼，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店里有惊喜。”

利威尔捏着字条，看了两秒，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吃早餐

他吃饭不快，但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吃完后，他按照惯例把碗筷洗了、擦干、归位，餐桌擦了一遍，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洗了三遍手，这才拿起钥匙和钱包出门

手机地图上，地址标在米花町三丁目，星之坂商业街中段，一家叫「月翼茶寮」的店

他沿着商业街一路走过去。星之坂是米花町新修的一条商业街，两边种满了银杏和绣球花，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人流如织。走到中段，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家店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外墙是奶油白和深墨绿的配色，门口立着一块烫金的招牌，上面写着「月翼茶寮 Moon Wing Tea House」，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蓝白双翼徽记。落地玻璃窗擦得纤尘不染，门口摆着两排修剪整齐的薰衣草和薄荷，暖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门口的告示牌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店规：

「本店只供应红茶与各类茶饮、茶点、现烤面包及轻食简餐，不售咖啡、酒类，不做重油重味餐点。甜品与面包均为当日现烤、限量供应，售完即止，敬请次日再来。感谢各位的理解。」

利威尔站在门口，目光在那块告示牌上停了两秒，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轻响

店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挑高的天花板，浅米色的地砖光可鉴人，深木色的桌椅沿着落地窗和墙面整齐排列，桌与桌之间留着宽松的间距，一点也不逼仄。中央空调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型，出风口安静地送着微凉的风，温度恒定在26℃。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混着红茶和现烤面包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散开

天花板的横梁上、墙面的壁灯底座上、吧台后方的置物架上，到处点缀着蓝白相间的自由之翼装饰——有的是铁艺的，有的是手绘的，有的是小小的金属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低调又随处可见，像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懂的暗号

店里的设备全是高级智能款

进门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吧台，吧台后面是专业的冲泡台，恒温热水壶、计时秤、多个玻璃茶壶、银色的茶罐按产地和品类排成一列，每一只都贴着标签；吧台外侧是8个高脚座，客人可以坐着看冲泡师泡茶。吧台旁边是一间用玻璃隔断的开放式烘焙坊，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烤箱、醒发箱和操作台，空气里飘着黄油和面粉的甜香

一楼是散客大厅，靠窗的位置最抢手，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只小小的白瓷花瓶，插着一支新鲜的洋甘菊

二楼的空间更多。一侧是洋风包间，铺着地毯，摆着丝绒沙发，专门用来上双人或三层下午茶架；另一侧是两间和风茶室，榻榻米、矮桌、障子门，适合煮茶和小聚；中间是一个安静的图书角，落地书架上摆满了红茶相关的书、茶经和一排排推理小说，窗边是懒人沙发和小圆桌；走廊尽头还有几间双人观景小包间，拉上帘子，私密性极好

三楼是一间宽敞的茶艺教室，长桌、茶具、投影一应俱全，以后可以开红茶品鉴会和冲泡体验课；再往上是顶楼的露台花园，摆着藤编桌椅和遮阳伞，四周种满了薄荷、迷迭香和绣球，栏杆上同样装饰着小小的自由之翼

另外，员工休息室、储物间、杯具消毒间、后厨冷菜间，一间不少，每一间都干净得像样板间。监控摄像头藏在各个角落，门口是智能防盗锁，吧台底下还装着多功能报警器，一键就能同时联动保安和警方

利威尔的目光扫过这些，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吧台后面

工藤依雪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浅蓝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俏皮的侧马尾，裙摆蓬松，白色围裙上系着蕾丝边，正端着一个托盘，笑吟吟地穿梭在各桌之间

而吧台正中央，冲泡台前，站着另一个穿着同款女仆装的人

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衬着他落雪初樱般的肌肤，白色的蕾丝围裙系在腰间，袖口是蓬松的泡泡袖，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他垂着眼，长长的银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全神贯注地用一只银壶往温好的茶壶里高冲注水，水流细而稳，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是工藤依雨。

他的五官本就过分清隽柔和，长发一挽，裙装一穿，从侧面看，简直比店里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精致，完全看不出半分男生的样子

吧台前的几个客人都看直了眼，手里的菜单举着，半天没翻一页

利威尔的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工藤依雪最先看见他，眼睛一亮，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

利威尔盯着吧台，声音听不出情绪

工藤依雪一点也没察觉危险，反而兴奋地压低声音

利威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没再说话，走到靠窗那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把整个吧台和大堂尽收眼底

几乎是同时，吧台后的工藤依雨也看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唇角压不住地弯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银壶，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杯子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骨瓷杯，杯身上用蓝釉手绘着一枚精致的自由之翼，翼徽下方，用花体烫金印着一个名字——Levi。

工藤依雨端着茶走过来，把杯子轻轻放在他面前，杯柄刻意背对着他

利威尔接过来，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温润的甘，接着是一缕极淡的麝香葡萄香，在舌尖慢慢散开，不涩，不苦，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点

工藤依雨笑，眼睛弯成月牙

利威尔接过一本装帧精致的菜单，翻开。第一页是红茶，后面依次是其他茶饮、茶点、甜品、现烤面包和轻食简餐，种类繁多，却没有一样花里胡哨的东西：

【红茶】

精选大吉岭（夏摘）880円

阿萨姆 780円

锡兰乌瓦 780円

格雷伯爵 820円

英式早餐茶 760円

玫瑰调味红茶 850円

柠檬冰红茶 720円

皇家奶茶（热／冰）800円

【其他茶饮】

白毫银针 900円

茉莉银针 820円

玉露 980円

白桃乌龙茶 780円

洋甘菊茶 700円

薄荷茶 700円

冰镇蜜桃果茶 760円

综合水果茶 880円

【茶点】

原味司康（配凝脂奶油与果酱）480円

抹茶司康 480円

红茶玛德琳 380円

费南雪 380円

红茶饼干罐 680円

黄瓜鸡蛋手指三明治 580円

烟熏三文鱼手指三明治 680円

茶点拼盘 1280円

【当日现烤甜品·限量】

草莓奶油蛋糕 680円

红茶巧克力慕斯 680円

焦糖布丁 580円

抹茶千层 720円

季节水果挞 700円

樱桃芝士蛋糕 660円

【当日现烤面包·限量】

原味可颂 380円

巧克力可颂 420円

红茶奶酥包 450円

肉桂卷 480円

英式吐司 500円

【轻食简餐】

黄瓜鸡蛋三明治 780円

烟熏三文鱼三明治 880円

洛林法式咸派 920円

红茶熏鸡沙拉 980円

田园蔬菜浓汤配面包 860円

英式全套早午餐 1280円

【双人下午茶】

月翼三层架（双人份）3800円

利威尔合起菜单，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工藤依雨撑着吧台

利威尔没说话，目光却在他身上那身女仆装上停住了

蓬松的泡泡袖，宽大的领口，露出大半个肩膀和一截精致的锁骨，腰侧的围裙带子系成一个蝴蝶结，衬得那截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店里好几桌年轻男客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吧台这边瞟，有两个甚至举起手机，假装拍照，镜头却一直对着他

利威尔的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工藤依雨还没反应过来

利威尔没回答，径直上了二楼，进了员工休息室，从一个纸袋里翻出一件东西——那是他早上出门时，顺手带来的一件薄款黑色外套。他本想店里冷气足，给工藤依雨备着，没想到派上了别的用场

他回到吧台，二话不说，抖开外套，从工藤依雨身后轻轻披到他肩上，动作很快，却很稳，把那露着的肩膀、锁骨和腰身，遮得严严实实

工藤依雨一愣，抓住衣襟

利威尔站在他身侧，只比他高半个头，灰蓝色的眼睛却居高临下地扫过大堂，眼神冷得吓人

工藤依雨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撞见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客人。他一下子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

利威尔别过脸，耳根却真的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工藤依雨心里甜得发腻，乖乖把外套穿好，黑色的外套罩在黑白女仆装外面，袖子长了一截，只露出他白嫩的指尖

工藤依雨凑过去，用气音逗他

工藤依雨识趣地笑了笑，转身去忙了。他披着那件带着淡淡红茶味和皂角香的外套，端着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银白的长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腰侧却被裹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客人，被利威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了一遍，浑身发毛，讪讪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再不敢往吧台这边乱看

利威尔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背靠着墙，端起他那杯自由之翼红茶，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忙碌的身影。他像是在悠闲地喝茶，实际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店里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工藤依雪端着一碟刚出炉的司康跑过来，放在他桌上

利威尔应了一声，目光还是没离开吧台

工藤依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自家哥哥披着那件明显大一号的黑外套，又看了看利威尔哥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工藤依雪笑得眉眼弯弯，也不拆穿

试营业第一天，生意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9:30刚开门，第一批客人就进来了，到10:30，一楼大厅和吧台座全部坐满，二楼的包间也陆续被订走，顶楼露台上都坐了人。有被红茶香气吸引的路人，有看到社交平台消息特意赶来的学生，还有牵着狗、冲着宠物友好区来的附近居民

工藤依雪和上官诺凛在大堂和二楼之间来回穿梭，点单、上菜、结账、介绍茶品，忙得脚不沾地。上官诺凛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配黑马甲，浅蓝的短发利落蓬松，紫眸沉稳，再忙也不慌，托盘端得稳稳当当，客人有什么问题，他都能耐心答上来

工藤依雪在楼梯口喊

上官诺凛应着，又对旁边的客人温声说

吧台里，工藤依雨一个人撑起了全部冲泡。他动作行云流水，温壶、称茶、高冲、计时、滤茶，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做实验，一双手又稳又好看，吧台前的客人看他泡茶，竟然看得入了迷

他声音清润，态度温和，点单从不出错，客人都忍不住多给他两句夸奖

可客人实在太多，三个人再麻利，也渐渐忙不过来。吧台的点单小票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打，工藤依雪和上官诺凛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利威尔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吧台，拿起一条干净的围裙系上，动作利落

工藤依雨有点惊讶

利威尔言简意赅，已经端起一个托盘

工藤依雨被他噎了一下，只能笑

利威尔一旦动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他本就手脚利索，观察力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看了一遍收银机就会操作，看了一遍上菜路线就记住了每一桌的位置，端托盘稳得像一座山，三杯滚烫的红茶放在上面，走得再快也纹丝不动。他还有一个好处——他那张脸冷归冷，做事却挑不出一点毛病，杯子摆得端正，餐巾折得整齐，连桌号和点单都核对两遍，绝不会出错

更妙的是，他往大堂里一站，那几个原本想趁着人多、眼神不老实的客人，瞬间就老实了

利威尔把一杯红茶放在桌上，灰蓝色的眼睛淡淡看着对方，语气客气，却让人不敢拒绝

他头也不回地说

那两个举着手机的人赶紧把手机收了

有他镇场，店里的秩序一下子好了许多。工藤依雪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小声对上官诺凛说

上官诺凛笑着点头

四个人就这样在店里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冲泡台上的银壶换了几次水，烘焙坊的烤箱一炉接一炉，到11:30，限量的甜品和面包陆续卖光，最后一批司康也被一位带着孩子的妈妈买走，展示柜上贴出了“今日现烤已售罄，敬请明日再来”的小牌子

12:30，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上午的营业终于结束

工藤依雪在门口挂上“午休准备中，14:00再营业”的牌子，反手锁上门，四个人齐刷刷地瘫了下来

工藤依雪直接瘫在沙发上，浅蓝的长发散了一靠垫

上官诺凛蹲在她身边，给她捏了捏小腿，又递过一杯温水

工藤依雪接过水，喝了两口，又看向吧台

四个人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大堂，决定先吃午饭。后厨本来就备着试营业的食材，工藤依雨和上官诺凛动手，很快做出了几样清淡的简餐——黄瓜鸡蛋三明治、洛林咸派、一大盘红茶熏鸡沙拉、两杯热红茶、两杯柠檬冰茶，还有一小碟没卖完的玛德琳

四个人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吹着空调，吃着午饭，终于能好好说说话

工藤依雪咬着三明治，眼睛亮晶晶的

工藤依雨笑，看了眼身边的人

利威尔喝了口红茶，淡淡道

工藤依雪笑，又转向上官诺凛

上官诺凛掏出手机，调出电子小票的后台

工藤依雪瞪大了眼睛

工藤依雨分析道

上官诺凛点头

四个人边吃边聊。工藤依雪和上官诺凛平时住校，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今天能见到哥哥和利威尔哥，她有说不完的话，从学校的趣事说到开店的筹备，又说到上官诺凛为了找这家店面，顶着太阳跑了整整一个星期

工藤依雨喝了口茶

工藤依雪点点头

上官诺凛接过话，语气认真起来

工藤依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和妹妹、上官诺凛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的眼里都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利威尔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

工藤依雪放下三明治，坐直了身子，那双澄澈的蓝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利威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工藤依雪深吸一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利威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上官诺凛看着他，语气郑重

利威尔的眉头拧得死紧，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工藤依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像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利威尔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深棕色的信封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地下街的阴暗角落里，少年时代的他，浑身是伤，怀里紧紧抱着从母亲遗物里夺回来的那套白瓷茶具。他想起第一次在墙内的集市上，看见一家干净的、亮堂的茶铺，阳光照在一排排茶罐上，掌柜的从容地给客人冲泡，那个画面在他心里停了很久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一天，能有这样一家自己的店，就好了。

桌子要干干净净，杯子要擦得没有一点水渍，茶要按正确的温度和时间泡。没有硝烟，没有巨人，没有尸体，没有血，没有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只有一盏灯，一壶茶，几个安静的客人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完整地说过。他甚至在穿越之后，都觉得那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奢望

可现在，这个奢望，就装在眼前这个薄薄的信封里

他伸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已经办好的过户文件，最上面那一页，店主一栏，已经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他的名字——利威尔·阿克曼。

墨迹未干。

他看了很久，久到工藤依雪和上官诺凛都有点紧张，工藤依雨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说话，也不催

利威尔的声音有些哑，他抬起头

工藤依雪轻声说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想拒绝，想说这太贵重了，他不能收。可他张了张嘴，那些生硬的、防备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工藤依雨身上

工藤依雨正看着他，湛蓝的眼眸里盛着午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声说，伸手覆上利威尔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利威尔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像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绝不能再摔碎的珍宝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工藤依雪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利威尔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只手却没松开工藤依雨

工藤依雪立刻点头

利威尔竖起一根手指，语速极快

他顿了顿，看向工藤依雪，目光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工藤依雪愣住

利威尔面无表情

工藤依雨在旁边，脸“腾”地一下红了，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利威尔一本正经

工藤依雪和上官诺凛对视一眼，双双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

工藤依雪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四个人又笑了一阵，才把午饭吃完

接下来的时间，利威尔像换了一个人

他把那件女仆装的事暂时搁下，起身开始检查整家店。他从吧台开始，把每一只茶壶、每一只杯子都拿起来看，对着光检查杯壁上有没有水痕；他检查了冲泡台的水垢、烘焙坊的烤箱、后厨的排水沟、消毒间的杯具摆放、员工休息室的更衣柜，甚至把二楼和风包间的榻榻米缝隙都摸了一遍

他一边走一边说，上官诺凛跟在后面认真记

工藤依雪跟在后面，看着利威尔哥雷厉风行地检查，看着他认真到近乎苛刻的样子，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无比安心。她凑到工藤依雨身边，小声说

工藤依雨抱着手臂，靠在吧台边，看着那个在店里来回巡视、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黑色身影，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13:40，四个人分工，把店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碗筷、杯子、盘子、餐具，全部按照利威尔的标准清洗、消毒、擦干、归位；后厨的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桌椅重新摆齐，花瓶换上新鲜的洋甘菊；冲泡台备好下午的热水和茶样，烘焙坊把下午要烤的司康和可颂排进烤盘，上官诺凛在门口的告示牌上添上了那行小字

工藤依雪把一块干净的新围裙递给利威尔，围裙的左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蓝白自由之翼，下面是花体的Levi

利威尔接过围裙，在手里顿了顿，穿上，系好带子

工藤依雨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笑了

他端起那只印着自由之翼和Levi名字的专属茶杯，重新为他泡了一杯大吉岭夏摘，95度，四分钟，递到他手里

利威尔接过杯子，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

他低头看着杯身上那枚蓝白的翼，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又看了看身边的工藤依雨，看了看身后忙碌的、笑着的妹妹和上官诺凛，看着这家干净的、亮堂的、属于他自己的红茶店

窗外，7月的阳光正好，风铃轻轻响着，空气里全是茶香和面包的甜香

他应了一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一下，那是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

14:00，午休结束，门口的牌子翻了过来，风铃再次响起，下午的第一批客人推门而入

在这个炎热而甜蜜的夏日里，月翼茶寮的故事缓缓拉开了序幕。新任店主虽不苟言笑，但他的双手却如同赋予了魔力，每一只茶杯都被他擦拭得光亮如镜。就在这份静默却充满温度的照拂下，属于这家小茶寮的新篇章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