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月末,深夜23:30。
米花博物馆的天台上,夜风猎猎

怪盗银羽如夜之精灵般轻盈地落在天台边缘,白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又轻轻落下。他缓缓摊开白手套下的手掌,那颗名为“深海之星”的蓝宝石静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幽冷而迷人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耀眼。楼下,警笛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不断扫过博物馆外墙,却始终无法触及到这高高在上的隐秘角落
他刚刚摆脱了所有的追捕,连那位中森警部精心布置的三道封锁线,都被他几张纸牌和一枚烟雾弹绕了过去
银羽走到天台中央,抬手,把宝石举向那轮悬在城市上空的满月
月光穿过宝石的刻面,在他白色的面具上投下流转的蓝光。他微微侧头,透过宝石仔细地看——内部通透均匀,蓝得纯粹,却没有那种他寻找了许多年的东西。没有在月光下缓缓转动的、红色的、像瞳孔一样的内层
不是潘多拉。
他收回手,心里没有多少失望,这种结果,他早就习惯了。一年又一年,一颗又一颗,他像在大海里捞一根注定难寻的针,可他不能停
夜风灌进礼服领口,又闷又潮,梅雨季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银羽在天台上站了片刻,终于抬手,先摘下了那顶白色高礼帽,又解开了面具的搭扣,把那张遮住眼鼻的白色面具取了下来
银白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被夜风吹得散开。月光下,工藤依雨微微仰着脸,闭着眼,让风吹散脸上那点闷热,湛蓝的眼眸重新露出来,比手里的宝石还要亮
呼……闷死了。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把礼帽和面具搁在身侧的石台上,正准备掏手帕擦汗,动作却忽然一顿
天台另一侧的水塔后面,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礼服,白色披风,白色礼帽,单片眼镜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冷光,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

怪盗基德。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个天台,对视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
基德原本是循着另一桩宝石的线索来的,他早就听说近来多了一位和自己装扮如出一辙、却戴面具的怪盗,交手过几次,对方的魔术手法和身手都让他暗暗心惊。他本想今夜找机会会一会这位“同行”,却怎么也没想到,面具摘下来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他每天在教室里都能见到的脸

……雨酱?
基德的声音从单片眼镜底下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那抹从容的笑都僵在了嘴角。他上下打量着月光下那个银白长发、一身白色礼服的少年,大脑飞速运转,把教室里那个安静看书、会给大家带甜品、被利威尔牵着手的工藤依雨,和眼前这位扑克牌出神入化的怪盗银羽,一点一点重叠在一起
工藤依雨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戒备褪了个干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被你撞见了,快斗哥。

事已至此,再装也没意义,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
怪盗基德,黑羽快斗。我说呢,第一次在教室看见你,就觉得你走路没声音、手稳得不像话,原来如此。

基德沉默了两秒,抬手,慢慢摘下了那副单片眼镜,又取下白色礼帽

月光下,露出的果然是那张和工藤新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下认真

你早就怀疑我了?
怀疑过。

工藤依雨点头
你跟我哥那张脸,想不注意都难。再说了,一个普通高中生,硬币穿玻璃的夹层能做得那么薄,纸牌能在指间转成那样?快斗哥,你藏得不算深。


彼此彼此。
黑羽快斗失笑,目光落在他那身礼服上,又看了看石台上的宝石

所以,银羽就是你。你找潘多拉?
工藤依雨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我找它很多年了。

他望着那轮满月,声音低下来
有些事,我必须查清楚,有些仇,我也必须报。这身礼服,这副面具,是我5岁就穿上的东西。

黑羽快斗看着他月光下清冷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8年前那场大火,父亲黑羽盗一葬身舞台,他也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引出杀害父亲的凶手,才穿上这身白色礼服,成为第二代怪盗基德
两个白色的怪盗,一个为父,一个为双亲,走的竟是如此相似的夜路

我懂。
黑羽快斗没有多问,只郑重地看着他

雨酱,你的身份,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包括青子。
你的身份,我也保密。

工藤依雨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是同样的认真
快斗哥,从今往后,我们是同行,也是自己人。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别客气。


这话该我对你说。
黑羽快斗戴上礼帽,重新展开滑翔翼,冲他眨了眨眼,那点熟悉的、狡黠的笑又回来了


不过今晚,这颗宝石看样子你是要还回去了?
不是潘多拉,留着没用。

工藤依雨把“深海之星”轻轻放在石台上,又压上一张银色羽毛的卡片,“物归原主。”

行,那我先走一步,警察快搜到这层了。
黑羽快斗后退半步,披风在夜风中展开成翼

明天见,雨酱。
明天见,快斗哥。

白色的身影纵身跃下天台,滑翔翼在月光下张开,像一只大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城市的楼群之间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工藤依雨刚把面具重新戴好、礼帽扣回头顶,一道熟悉的破空声就从楼下传来。锚钩咬住天台边缘的金属架,钢丝绷得笔直,一道身影借着收索的力道,轻巧地翻上了天台,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来人穿着调查兵团的制服。

浅棕褐色的短夹克,背后是蓝白双翼的自由之翼徽记,白色长裤,深棕色高筒皮靴,立体机动装置的金属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两侧的刀匣里,超硬质钢刀的刀柄露在外面。绿色的披风没有系,随着他的动作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是利威尔。
他没有戴平时的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在扫过天台、确认只有工藤依雨一个人时,才微微放松下来,眉头却依旧皱着

完事了?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低

完事了,不是潘多拉,还回去了。
怪盗银羽的声音经过面具处理,低沉平稳,可面对来人时,那点刻意压出来的冷意不知不觉就散了

你怎么穿这身来了。

接你。
利威尔言简意赅,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面具看到披风,再看到他的手脚,确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才彻底松了那口气

楼下全是警察,你滑翔翼目标太大。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怪盗银羽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
工藤依雨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面具底下的脸腾地红了

利威尔,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鬼。
利威尔抱着他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语气却还是那副欠揍的平淡

7层楼,你用披风飞,半条街的警察都能看见。老实待着,抱紧了。
工藤依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挣,乖乖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臂环紧了他的脖颈。隔着薄薄的衬衣,他能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夜风还让人安心

抓紧。
利威尔腾出一只手,扣动装置扳机,锚钩破空而出,精准咬住对面大楼的楼顶钢架,钢丝猛地收紧。他抱着怀里的人,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借着瓦斯喷射的推力,在楼宇之间无声地穿梭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
工藤依雨偷偷从利威尔肩窝里抬起一点脸,看着他冷峻的下颌线和被风吹乱的黑色碎发,看着他抱着一个人依旧稳得纹丝不动的手臂,忽然觉得,这身自由之翼的制服,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样子
7分钟后,工藤宅二楼的落地窗悄无声息地滑开,又轻轻合上
两个人落进卧室,利威尔把怀里的人放到地毯上,这才收了装置,解下披风。工藤依雨摘了礼帽和面具,银白的长发散下来,脸颊被夜风吹得有点凉,耳根却是热的
我去换衣服,顺便洗澡。

他抱着礼服往衣帽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呢,瓦斯还够吗?我听你最后那几下喷气,声音有点虚。

利威尔低头检查腰后的瓦斯罐,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见底了。
他掂了掂罐子,里面的气体所剩无几,晃起来空空的

我去地下室补。
一起,我先把东西放了。

地下室在工藤宅地下二层,原本是酒窖,被利威尔改造成了一间整整齐齐的装备室。靠墙的架子上,一排排高压瓦斯罐擦得锃亮,按满罐、半罐、空罐分三列码放,罐口朝着同一个方向;另一侧的金属柜里,是成箱的超硬质钢刀片和锻造用的原料,标签朝外,一目了然
工藤依雨换好衣服下来时,利威尔正蹲在气阀前,把空罐接上充气管道
说起来

工藤依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前段时间我问你,这瓦斯到底是什么原料,你说是冰爆石,一种你们那边才有的矿石,里面封着可燃气体。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多稀罕的东西,托了姐姐那边的人满世界找。


找到了?
利威尔头也不抬
找到了,搞半天——

工藤依雨忍不住笑了一下,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好笑
所谓的冰爆石,在我们这个世界,叫可燃冰,学名天然气水合物,长得跟冰一模一样,晶体里锁着甲烷气体,遇火能烧,深海海底和永久冻土层里有的是。我姐旗下的能源公司,仓库里堆着成吨的样本,开采技术都是现成的。我让人精炼、压缩、罐装,一口气给你弄了一整墙。

他指了指架子最上层那一排崭新的、满满当当的高压罐
利威尔接管道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一丝怔然
在他原来的世界,冰爆石是帕拉迪岛独有的战略资源,墙外诸国为了它虎视眈眈,调查兵团的每一罐瓦斯都要省着用,新兵训练时多喷两下都要挨骂。可在这个世界,这种东西竟然安安静静地躺在能源公司的仓库里,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刀片。

工藤依雨又拉开金属柜,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块块银灰色的金属锭和几箱已经锻造成型的备用刀片,寒光闪闪
你说的那个黑光泽石,炼出来的超硬质钢,又硬又脆,崩了刃就没法磨。我找材料学的人对了一下,用高碳钢打底,掺碳化钨烧结,再调了点陶瓷粉末,硬度和脆性都对得上,比你们原来的刀片还耐用。这批是最好的料子,够你锻造几百把了。

利威尔站起身,看着那一墙瓦斯罐和一柜子的刀片原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原来的世界,为了一罐瓦斯、一把完好的刀,要在巨人的嘴底下拼命,要看着身边的人因为燃料耗尽、刀刃崩断而倒下。而在这里,这些曾经比命还金贵的东西,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摆在他面前,管够
怎么了?

工藤依雨见他不说话,凑过来
不够吗?不够我再让人送。


够了。
利威尔回过神,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恍惚慢慢沉下去,化成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他伸手,揉了揉工藤依雨的头发

……谢了,小鬼。
跟我还客气。

工藤依雨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
你的装备,就是我的事。以后瓦斯、刀片,管够,再也不用省着用。


嗯。
利威尔应了一声,重新蹲回去接气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你去洗澡,一身的夜风味道,还有那个烟雾弹的硝石味,难闻死了。我把这几个罐子充满就上去。
知道啦,洁癖鬼。

工藤依雨转身上楼,回房间拿了睡衣、搓澡巾、浴球和浴巾,钻进浴室。热水放满浴缸,他撒了点浴盐,整个人泡进去,舒服得叹了口气。行动了一晚上的疲惫,在热水里一点点化开,他靠在浴缸边沿,闭着眼,连头发都慢慢洗了,前前后后泡了快20分钟
楼下,利威尔给最后一只瓦斯罐充满气,卸了压,把气阀、管道、工具一一擦干净归位,空罐和满罐重新分列码齐,这才上楼
20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工藤依雨穿着浅色的棉质睡衣,怀里抱着浴巾,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银白长发,一边往外走,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腰上忽然一紧
利威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睡衣,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从身后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什么时候——

工藤依雨吓了一跳,浴巾都差点掉了
你洗好了?


早好了。
利威尔抱着他往自己卧室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泡澡那20分钟,够我洗四遍。
工藤依雨后来才知道,这位重度洁癖患者洗澡有一套雷打不动的流程:水温、顺序、部位,分毫不差,冲洗、清洁一步到位,绝不磨蹭,从头到尾3分钟搞定。多一秒他都嫌自己在脏水里泡着
3分钟……

工藤依雨被他放在床上,一脸不可思议
我光洗头就要10分钟。


所以你头发长,麻烦。
利威尔把他安置好,转身从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在床边坐下

过来,坐我前面,头发不吹干,明天头疼,又要哼哼。
我哪有哼哼过。

工藤依雨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地挪过去,背对着他坐下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皮。利威尔一只手穿过他的银白长发,指腹轻轻按着,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从发根到发梢,一点一点地吹,动作比他自己吹的时候耐心一百倍。吹到半干,他还会用手指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生怕扯疼了他
工藤依雨被吹得昏昏欲睡,像一只被顺毛的猫,眼皮越来越沉
利威尔。

他含糊地开口

嗯。
今晚在天台上,快斗哥看见我了。

吹风机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他什么反应。
他自己也是怪盗基德。

工藤依雨打了个哈欠


我们摊牌了,互相保密。以后……也算多了个自己人。


嗯,那小子看着不靠谱,身手还行。
利威尔淡淡评价,又补了一句

他敢往外说一个字,我让他那张和你哥一样的脸,先肿起来。
工藤依雨低低地笑了,没说话
头发吹干,利威尔又给自己那头利落的黑发随便吹了两下,关掉吹风机,绕回床的另一侧躺下,顺手把灯关了。黑暗里,他很自然地把人捞进怀里,让工藤依雨的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替他掖好被子

睡吧,小鬼。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

明早7:35叫你。
嗯……晚安,利威尔。


晚安。

第二天,7月上旬的第一个清晨
梅雨季的尾巴尚未离去,天空依旧笼罩着一片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闷热。气温徘徊在25度左右,让人感到黏腻不堪。刚洗好的衣物挂在阳台上,似乎一夜之间都无法彻底晾干,依然带着几分湿润
7:35,两个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早餐。工藤依雨昨晚行动,本想多睡会儿,可一想到要赶早读,还是被利威尔准时拎了起来。今天的早餐是米饭、味噌汤、玉子烧和盐烤鲑鱼,简单干净,10分钟解决
时间来得及吗,不然我让司机送。

工藤依雨收拾着碗碟

来不及,早高峰这个点,坐车堵到你迟到。
利威尔已经把立体机动装置收进一个长长的运动包,背在肩上,又把两个人的书包拎上

跟我走,7分钟。
啊?在城里用那个?


飞楼顶,没人看得见。
利威尔说得理直气壮,拉开落地窗,把人往怀里一带

抱紧了。
工藤依雨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锚钩破空,瓦斯喷射,两个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工藤宅楼顶拔地而起,在清晨灰蒙蒙的楼群之间飞速穿行。风把工藤依雨的银发吹得乱飞,他把脸埋在利威尔颈窝里,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装置规律的喷气声,竟然觉得比坐车稳当
7:42,江古田高中教学楼后方那条无人的小巷里,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利威尔先把工藤依雨稳稳放下来,又利落地把立体机动装置拆解、收好,塞进运动包,拉上拉链,往肩上一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半分钟

走吧,没迟到。
他牵起工藤依雨的手,自然地往教学楼走
你这装置收得越来越快了。

工藤依雨笑着,反手扣紧他的手指

废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进二年B班的教室,立刻被一片热情的招呼声围住
“小雨学长早!利威尔早!”
“学长今天头发好顺啊,用的什么洗发水?”
“利威尔,早上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球?”
早。

工藤依雨笑着一一应过去,湛蓝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利威尔跟在他身侧,话不多,却也对着打招呼的同学挨个点头,目光扫过教室时,在最后排淡淡停了一瞬
最后排,三个人坐在一起
季予初和叶知珩肩并肩,姿态亲昵。季予初浅青白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正用一种软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人,一口一个“知珩哥哥”,尾音拐着弯,比阮念漪当初还要甜上三分。叶知珩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嘴角咧到耳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昨晚,他就是在季家过的夜
季父季母对这个世交家的儿子满意得很,觉得他嘴甜、懂事、家里条件也相当,压根不介意他有过一个前任,早餐时还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让他常来住
而阮念漪,一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周身像是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工藤依雨、叶知珩、那些众星捧月的热闹,如今一个接一个地从指缝里流走,她伸手去抓,只抓到满手的空
工藤依雨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点最后的、属于旧人的情绪,早在一次次纠缠里消磨得干干净净

看什么呢,雨酱。
前排传来黑羽快斗的声音。工藤依雨这才发现,他和中森青子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靠窗第三排的斜前方,离他和利威尔的位置只隔着一条过道
快斗哥,青子姐,你们座位搬这儿来了?


可不是嘛。
中森青子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朝最后排努了努嘴

离你们近点,某些人就不好凑过来找麻烦了。再说了,跟你和利威尔坐一块儿,多清净。

而且啊——
黑羽快斗拖长了调子,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两个人懂的、心照不宣的笑,他凑近了些,用气音说

以后有些事,配合起来也方便,对吧,同行?
工藤依雨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同样用气音回了两个字
彼此。

利威尔坐在旁边,听着这两句没头没尾的哑谜,眉头动了动,却没有多问。他大概猜得到,这两个白色的怪盗之间,已经有了属于他们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懂分寸
他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把自己和工藤依雨的桌面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哪怕昨晚值日生刚擦过,在他眼里,过了一夜的桌子照样“落了灰”。
你啊。

工藤依雨撑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8:30,上课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的说笑声迅速平息,大家纷纷回到座位坐好,课本、笔记本和笔袋一一摆上桌,角度和位置各有各的习惯。任课老师抱着教科书和教材走进来,反手带上教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把走廊的喧闹隔绝在外
老师把教材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今天的讲课内容,粉笔灰簌簌落下

好了同学们,翻开课本第62页,今天我们讲……
大大,想看后续的故事,不够看呀。
整齐的翻书声响起
窗外,7月上旬的天空灰蒙蒙的,梅雨末期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和柏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看样子午后又要下一场黏黏糊糊的雨
靠窗第三排,工藤依雨翻开课本,银白的睫毛垂着,认真听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注解。利威尔坐在他身边,笔记记得工工整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点一点纸面,工藤依雨便侧过头,压低声音给他讲两句,讲完两个人再一起看向黑板
前排的黑羽快斗转着笔,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和身边的中森青子对视一眼,双双弯了弯嘴角
最后排的季予初还在偷偷给叶知珩递小纸条,阮念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可这些,都已经和靠窗那两个人没有关系了
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教室里的灯光明亮而安稳。新的一天,新的一个月,在翻书声、粉笔声和偶尔交换的、只有彼此才懂的低语里,慢悠悠地开始了
属于他们的、又闷又潮却依旧热气腾腾的7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