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六月,东京的天空仿佛被一块湿漉漉的抹布紧紧捂住,梅雨绵绵不绝地落下,气温逐渐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让人感到胸口沉闷。院子里的绿植却因此而疯长,显得生机勃勃,而屋檐下则总是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连往日活泼好动的小白也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整日懒洋洋地蜷缩在干燥的沙发靠垫上打盹
一个月的时间,工藤宅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工藤依雪正式搬进了上官家的大豪宅,工藤依优也住进了百里家。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书本、手办、漫画,一箱一箱搬空,连书桌上的小摆件都没落下。工藤依雨亲自帮着收拾,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弟弟妹妹被各自的恋人接走,站在玄关挥了很久的手
偌大的工藤宅,一下子就空了
晚上吃饭,餐桌上从四副碗筷变成了两副,小白的猫碗倒还在原位,喵呜喵呜地替这屋子添一点活气

这下清净了。
利威尔把两碗面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
嗯。

工藤依雨拿起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过了几秒才淡淡笑了一下
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一直窝在我这儿。阿凛和阿枫都是好孩子,会照顾好他们的。


你嘴上说得通透。


利威尔端起红茶,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抿了一口

昨晚是谁在依雪房门口站了十分钟。
工藤依雨夹面的手一顿
……你看见了。


房子就这么大,你脚步声又轻,跟猫似的,我想不听见都难。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戳穿他

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没人笑话你。
谁说我舍不得。

工藤依雨低头扒面,耳尖在银发底下微微发热
我就是检查窗户关没关严,梅雨季东西容易发霉。


嗯,检查了十分钟。
……吃面。

利威尔没再拆穿他,只把自己碗里那个煎得最好的溏心蛋夹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做过千百遍
日子就这么安静下来。阮念漪倒是一如既往地执着,拉黑了一个号码就换下一个,借朋友的手机、用陌生的网络电话,消息和来电断断续续,像梅雨季甩不掉的潮气。她今天发一张下午茶,明天发一段叶知珩送花的视频,后天又醉醺醺地发一长段“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工藤依雨连点开的兴致都没有,新号码一冒头就拉黑,顺手还把拦截规则又加固了一层。他不在意那些炫耀和纠缠,只是被这些东西时不时地提醒一下,心里那点陈年的烦闷就像受潮的墙皮,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这天傍晚,他终于被一条“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的长消息磨尽了耐心,锁了手机,转身就往地下训练室走
训练室在工藤宅地下一层,隔音做得极好,铺着专业的软垫,墙边立着一排器械,正中吊着一只沉甸甸的沙袋。他换了身黑色的训练服,银发高高束起,缠好护手绷带,对着沙袋站定
第一拳砸下去,沙袋猛地荡开
他没有用魔法,单凭肉体的力量。一拳接一拳,肘击、膝撞、高踢,动作又快又狠,是工藤家的孩子从小练到大的空手道底子,混着他这些年在怪盗生涯里磨出来的实战路数。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他呼吸却丝毫不乱,只是每一拳都带着一股没处安放的闷火,沙袋被打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力道不错,腰是散的。
门口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利威尔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身上也换了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两瓶水
工藤依雨收了拳,胸口剧烈起伏,抹了把汗
你怎么下来了。


楼板都在震,我在楼上喝茶都能听见。
利威尔把一瓶水抛给他,目光扫过他出拳的姿势

你这是练拳,还是跟沙袋有仇。
心里烦,活动活动。

工藤依雨拧开水瓶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陪我打一场?


『挑眉』你确定。
少瞧不起人。

工藤依雨把水瓶往边上一放,重新摆好架势,湛蓝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好胜的光
我练了十几年,未必输给你。

利威尔没说话,只走到训练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连架势都没怎么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

来吧。
工藤依雨率先发难,欺身而上,一记直拳直取对方面门,速度快得带起风声。利威尔侧头,拳锋擦着他的脸颊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工藤依雨不意外,手腕一翻改打肋下,另一只手同时横扫下盘,上下两路夹击,招式凌厉
利威尔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路数,不退反进,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脚下轻轻一绊。工藤依雨只觉得重心一空,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按在了软垫上,手腕被制在背后,动弹不得

一招。
利威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得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你出拳前肩膀会先抬半寸,意图全写在上面。
……再来。

第二回,工藤依雨撑了三招。他改用腿法,连环高踢逼得对方后退半步,正要变招,腰侧忽然一麻,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又一次倒在软垫上,被利威尔单手按住

腿是快,落地的瞬间重心全在左脚,一绊就倒。
利威尔松开他,语气依旧欠揍地平静

起来。
第三回,五招。第四回,七招
打到第八个回合,工藤依雨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瘫在软垫上大口喘气,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汗水把训练服浸得透湿,银白的碎发黏在额角。利威尔站在他旁边,呼吸只比平时重了一点,连额角的汗都出得克制,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压制,对他来说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不打了不打了。

工藤依雨摆着手,甘拜下风
你这还是人吗,我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几下。


你底子很好,反应也快,缺的是把人往死里打的经验。
利威尔在他身边蹲下,递过毛巾

我练的每一招,都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出手就要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你练拳是为了强身和防身,路数不一样,输了不丢人。
你这安慰人的话,怎么听着比赢我还让人难受。

工藤依雨接过毛巾盖住脸,闷闷地说

我没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
利威尔站起身,又补了一刀

还有,出拳别抿嘴,破绽。
……

他躺在软垫上喘匀了气,正准备起来,搁在旁边的手机震了。是一条加密消息,发送人备注只有两个字,哥哥
他抹了把脸,解锁手机。消息里是一个压缩包,附言很短。
“小雨,有个案子,蓄意纵火,人死了,警方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我把资料和现场照片发你,你帮我看看。忙就先放着,不急。”
工藤依雨的眼神瞬间变了。训练后的疲惫还没散,那种属于侦探和猎手的冷光已经重新浮上湛蓝的眼底。他一骨碌爬起来,点开压缩包,飞快地浏览了几页,眉头一点点拧紧

怎么了。
利威尔察觉到他的变化
案子。

工藤依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沉下来
蓄意纵火,烧死了一个人,警方到现在连凶手的边都没摸到。我哥让我帮忙。

利威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废墟,墙壁熏得乌黑,残骸之间拉着警戒线。他看不懂这个世界的刑侦,但他看得懂火场,看得懂那种刻意为之的破坏

你想接。
嗯。

工藤依雨已经往训练室外走,脚步飞快
我去书房,晚饭不用叫我。

利威尔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去,把他丢在训练室的水瓶和毛巾捡了起来
这一扎进书房,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案子比想象中棘手
死者叫柏木诚一,45岁,是一家名为“柏木设计事务所”的建筑设计公司社长,在业内小有名气。火灾发生在5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起火点是他独居的独栋住宅,等消防队赶到时,房子已经烧塌了大半,柏木诚一被困在二楼书房,当场身亡
警方起初按意外火灾调查,怀疑是梅雨季节线路老化、漏电引燃了木质结构。可现场勘验越查越不对劲——起火点不止一处,焦痕里检出了微量的助燃剂残留,火势蔓延的速度也不符合普通电路火灾。案件很快被定性为蓄意纵火、杀人焚屋,可半个月过去,凶手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目击者,没有明确的嫌疑人,连助燃剂的来源都查不到
工藤依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帘日夜拉着,墙上钉满了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焦黑的残骸、烧毁的电路、房屋平面图、死者的社会关系图,红线蓝线纵横交错。他把江户川柯南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资料一页页摊开,逐帧看监控,逐字读笔录,连消防部门的出警记录和气象数据都没放过
他要还原的东西太多了。作案手法,作案工具,凶手的不在场证明,被刻意藏起来的线索,能钉死人的证据
梅雨季的天本来就闷,书房又关得严严实实,他常常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白天和黑夜在他眼里只剩下台灯亮着和没那么亮的区别。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两个小时,饿了就泡一碗速食面,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煮,深烘的豆子磨了一罐又一罐,苦涩的香气混着潮湿的空气,在书房里散不出去
利威尔成了这栋宅子里唯一还守着时辰的人
第一天,他端着热茶和三明治上楼,敲门进去,看见工藤依雨对着满墙照片出神,三明治放到凉了都没动一口
第二天,他发现厨房里的速食面少了三包,咖啡豆罐子见了底,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第三天深夜,他起夜,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工藤依雨正就着冷咖啡啃一块干硬的饼干,银发乱糟糟的,眼下浮起两团淡淡的青黑

工藤依雨。
利威尔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纸张都跟着一静


你几天没睡了。
没多久。

工藤依雨头也不抬,在一张照片上画了个圈
才3天。


你管这叫没多久。
利威尔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咖啡杯

这玩意儿今天到此为止。
哎,我还没喝完——


泡面也是。


利威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白得跟书房的墙一个色,眼下的青黑比我还重。我那是在战场上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在查案子,凶手还没抓到。


凶手没抓到,你先把自己熬死了,谁去抓。
利威尔把咖啡杯放到他够不着的架子上,语气又冷又硬

我见过太多人,仗着年轻硬撑,撑到最后倒在离胜利一步之遥的地方。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身体垮了,脑子转得再快也是个废物。
你骂谁废物。

工藤依雨抬头瞪他,瞪到一半,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水光,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谁不睡觉骂谁。
利威尔丝毫不为所动,转身下楼,片刻后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卧着蛋,飘着葱花

吃了。吃完我允许你再看2个小时,2个小时后必须躺下,睡够6个小时再起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工藤依雨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敢拒绝我就把你连人带资料扛上床”的脸,识趣地端起了碗
……知道了,啰嗦。

热汤下肚,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着落,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一丝。利威尔没走,就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拿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慢擦拭他那套茶具,擦完茶壶擦茶杯,一只杯子能擦上五分钟,擦完又按大小一字排开,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工藤依雨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跟脏东西势不两立的样子,忽然觉得乱糟糟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些
利威尔。

他吸溜着面,含糊地开口

嗯。
你以前在兵团,也这么管着你那些部下吗。


比这严。
利威尔头也不抬

新兵敢不吃饭、敢熬夜、敢把装备擦不干净,我让他们围着训练场跑到吐。
那他们肯定恨死你了。


活着的那些,后来都谢我。
利威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淡下来

死人不会谢,所以我只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逼他们把自己照顾好。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工藤依雨握着筷子,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低头把剩下的面连汤喝了个干净
……我会活到把凶手揪出来的。

他轻声说
你放心。


最好是。
利威尔收走空碗,丢下两个字

2个小时。
接下来的几天,利威尔彻底接管了工藤依雨的起居。他不懂推理,帮不上查案的忙,就把所有他能掌控的事都安排得一丝不苟。到点送饭,饭菜清淡养胃,逼着人吃完;到点收咖啡,换成温牛奶和淡茶;凌晨1点准时出现在书房,把人从资料堆里拎起来,押回卧室,看着他躺下关灯才离开
工藤依雨抗争过两次,一次被利威尔以“再废话今晚资料没收”镇压,一次被直接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全程面无表情,任他耳尖红得能滴血。从那以后,他学乖了
小白也成了监工。利威尔把猫往书房桌上一放,小白就踩着资料走过去,团在工藤依雨的手边,仰起脸冲他喵一声,蓝眼睛里星星状的高光一闪一闪。他每次想再煮一杯咖啡,小猫就伸爪子轻轻拍他的手腕
连你也跟他一伙。

工藤依雨戳了戳小白软乎乎的脸蛋,无奈地叹气
到了第7天,案情终于破开了第一道口子
那天凌晨,工藤依雨盯着墙上一张起火点的照片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忽然坐直了身体
不对。

他喃喃道,指尖点在照片上焦黑的插座残骸
不是漏电。

他飞快地翻出现场的鉴定报告,又调出房屋原始的电路图,铺在桌上比对,湛蓝的眼睛越来越亮
真正的起火点有三个,都在助燃剂残留最浓的位置,这个插座是后来被故意烧坏的,为了做成漏电的假象。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助燃剂是汽油,但被人用水稀释过,又赶上梅雨季空气潮湿,火势看着大,残留却被破坏得厉害,难怪警方一开始没查出来……懂行,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能拿到房屋钥匙、清楚柏木作息、又懂得布置电路假象的人,一定熟悉这栋房子和死者。他把死者的社会关系重新筛了一遍,员工、邻居、亲友、商业伙伴,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一个名字在层层叠叠的关系图里浮了出来
鹤见冬吾,38岁,前一级建筑士
8年前,他和柏木诚一是大学同学,也是柏木设计事务所的共同创始人。两个人白手起家,事务所最艰难的时候,是鹤见没日没夜地画图纸、跑工地,硬撑了下来。可就在事务所凭借一个大型市政项目一战成名的前夕,柏木诚一暗中做了手脚——他把两人共同署名的设计专利悄悄改成自己一人所有,又伪造了鹤见挪用项目公款的账目,先发制人,把鹤见踢出了公司,还在行业里散布他的丑闻,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接不到一份正经工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鹤见被扫地出门的同一年,他的父亲查出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他放下所有尊严去求柏木借一点钱,被保安拦在公司门口,柏木连面都没露。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因为凑不齐手术费,在病床上拖了三个月,走了。妻子受不了这种看不到头的苦日子,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也离开了他
一个曾经才华横溢的年轻建筑师,在一年之内,事业、名誉、父亲、家庭,全部被柏木诚一毁得干干净净
8年……

工藤依雨看着资料里鹤见冬吾那张憔悴的旧照,照片上的人曾经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轻声说
忍了8年。

动机有了,可鹤见冬吾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火灾发生的那个深夜,他正在邻县参加一场同学会,几十个人都能作证,他全程没有离开过酒店,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
他没动手。

工藤依雨立刻反应过来
他找了人。

他重新调取火灾前后柏木住宅周边所有能找到的监控,一帧一帧地过。在两个路口之外一台便利店的老旧监控里,火灾当晚22:47,出现了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一个拎着一只20升的塑料桶,另一个背着工具包,低着头,专挑没有路灯的巷子走。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望风,得手后分头离开
顺着模糊的身影和他们消失的方向,工藤依雨用黑客技术一层层扒开伪装,调沿途的交通监控、比对手机基站信号、追踪当晚附近的设备,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两张脸终于清晰起来
拎塑料桶的那个,叫鲛岛刚,42岁,有盗窃和纵火前科的无业人员,出狱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欠着地下钱庄一笔钱。背工具包的那个,叫户仓稔,35岁,曾经是柏木设计事务所旧办公楼的仓库管理员,后来被裁员,债务缠身,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拿不出来
而这两个人的账户,在火灾前一个月,都收到过一笔来自同一个空壳账户的现金转账。那个空壳账户经过三层洗白,资金最终的源头,指向了鹤见冬吾这些年隐姓埋名打零工、一点一点攒下的全部积蓄
主谋,鹤见冬吾。

工藤依雨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又写下另外两个
负责点火和准备汽油的,鲛岛刚;提供旧楼钥匙、熟悉周边路线、负责望风的,户仓稔。

他把作案手法、工具、不在场证明的破绽、资金链、监控截图和人物关系,一页页整理成清晰的文档,又把关键照片标好序号,打包发给了江户川柯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柯南的加密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走到僻静处才接,那头传来的是小孩子软糯的嗓音,语气却沉得像个真正的侦探

小雨,资料我看完了,你的推理和我这边对上了。
柯南压低声音

鹤见冬吾策划,鲛岛刚和户仓稔动手。他自己跑去邻县参加同学会,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让两个同伙替他点火。
嗯。汽油是鲛岛搞来的,他有前科,懂怎么纵火;钥匙和路线是户仓提供的,他管过那片旧办公楼的仓库,知道哪条路没监控。

工藤依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哥哥,人我来定位,你通知警方。


你又一晚上没睡?
柯南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睡了,眯了一会儿。


你骗鬼,你说话都带鼻音了。
柯南没好气

定位发我,你现在立刻去睡觉,剩下的交给我和目暮警官。
知道了知道了,定位马上来。

工藤依雨挂了电话,重新坐回电脑前。他给自己又煮了一杯咖啡——这是今天的第5杯,苦涩的液体灌下去,混沌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十指翻飞,屏幕上代码瀑布般滚动,开始追踪三个目标的实时位置
鲛岛刚和户仓稔的手机信号很快被锁定,两个人还在东京市内,一个窝在网吧,一个待在出租屋,大概以为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连跑都没跑
可鹤见冬吾的信号,消失了
火灾之后第二天,他的手机就关了机,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东京站,之后他用现金买了车票,没用任何电子支付,监控里也只拍到一个戴着口罩、压着帽檐的背影,上了一列开往关西方向的新干线,再之后,彻底没了踪影
跑了……

工藤依雨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
主谋提前撤了,只留下两个棋子。

他把鲛岛刚和户仓稔的精确定位、藏身地址、监控截图和证据链一并发给柯南,又单独标注了一行字
“两个同伙在东京,位置已发。主谋鹤见冬吾火灾次日潜逃,往关西方向,手机关机,用的现金,暂时定位不到,需要警方并案通缉。哥哥,抓人吧。”
发完消息,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满墙的照片和红线在眼前晃,7天没怎么合眼的疲惫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压得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利威尔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清炒时蔬和一只剥好的水煮蛋。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什么都没问,只把托盘放到桌上

结束了?
嗯,定位和证据都发给我哥了。

工藤依雨的声音哑得厉害
两个同伙今晚就能抓到,主谋……跑了,往关西去了,暂时没抓到。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利威尔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笃定

这种人,心里装着8年的恨,就算跑了,也不会真的安心过日子。他还会再露头的。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你这话,跟我哥说的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实话。
利威尔看着他

先吃饭,吃完睡觉。你现在这张脸,比那个跑了的主谋还像鬼。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我没夸你。
利威尔面无表情

快吃,粥要凉了。
工藤依雨确实饿狠了,捧起碗,小口小口地把那碗温热的小米粥喝了个精光,水煮蛋和时蔬也一点没剩。热乎的食物落进胃里,7天来靠泡面和咖啡吊着的身体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放下碗,困意铺天盖地地卷了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利威尔收走托盘,回来时,工藤依雨已经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银白的长发散了满桌,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着看了两秒,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工藤依雨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连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嘟囔
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鬼。
利威尔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很稳

老实待着。
……案子破了吗。


同伙跑不了,主谋慢慢抓。
利威尔把他放到床上,替他脱掉外套,拉过被子盖好,又把他攥在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好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睡觉。
小白跳上床,在枕边转了两圈,团成一个毛球,贴着他的脖颈趴下
工藤依雨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闻着被子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干净气味,紧绷了7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替他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和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一点都不像
利威尔。

他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呓语

嗯。
谢谢你。


……啰嗦,睡你的。
灯光暗下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工藤依雨抱着小白,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后不久,柯南的加密消息又发了过来,附了一张现场照片。利威尔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拿过手机,替他看了
消息上写着:“小雨,人抓到了。目暮警官带队,按你给的定位,鲛岛刚在网吧、户仓稔在出租屋,双双落网,证据确凿。但这两个人嘴很硬,审了一整夜,一口咬定火是他们俩自己放的,跟别人无关,怎么都不肯交代鹤见冬吾的下落,也不承认收过他的钱。主谋目前在逃,警方已经发布通缉,我会继续盯着。你让小雨好好睡,别叫醒他,告诉他,这一次他立了大功。”
利威尔看完,没有回复,只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好
他站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微光,看着床上睡得沉沉的人。那张苍白了7天的脸,在睡梦中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眉头也松开了,只是眼下的青黑还在,需要好几天才能养回来

同伙抓了,主谋跑了。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灰蓝色的眼睛沉静无波

嘴硬,不肯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这样的局。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仇恨能把一个人变成鬼,也能让一群人死守着秘密走进坟墓。鹤见冬吾是鬼,鲛岛刚和户仓稔是被仇恨和债务绑上战车的可怜虫,而那个被烧死的柏木诚一,8年前种下的恶因,终于在梅雨季的一场大火里,结出了最惨烈的恶果
这世上的恶,从来都是一环扣着一环
但这些,都可以等床上的人睡醒了再说
利威尔替他掖好被角,又把小白往他手边轻轻挪了挪,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下楼进了厨房,把工藤依雨用了7天的那只咖啡杯拿出来,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把散落了一桌的速食面包装袋全部收拢丢掉,用清洁剂把餐桌擦得能照出人影
做完这一切,他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大吉岭,端着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梅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远处的东京灯火明灭,不知道那个叫鹤见冬吾的男人,此刻正躲在哪一片雨幕之下,揣着8年的恨意,和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利威尔握着茶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小口啜饮,眉头微微舒展

跑吧。
他望着窗外的雨,淡淡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跑得越远,我家这个小鬼醒了,就越有兴致把你揪出来。他那个人,看着冷冰冰,骨子里比谁都轴。
他喝了一口茶,又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过,得等他先把这几天的觉补回来。
夜深了,雨声温柔。工藤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客厅这一盏,和窗前端茶而立的一道安静身影1
想看后续内容,不够看,蹲蹲。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纵火的同伙落网,主谋在逃,通缉令已经发出,追捕的线还很长。但此刻,在这栋被梅雨包围的宅子里,一个累极的人终于安睡,一只猫守在枕边,一个满身故事的人守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
属于他们的夜晚,静谧而悠长,仍在悄然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