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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名柯逆旅:银羽栖利刃

进入六月,东京的天空仿佛被一块湿漉漉的抹布紧紧捂住,梅雨绵绵不绝地落下,气温逐渐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让人感到胸口沉闷。院子里的绿植却因此而疯长,显得生机勃勃,而屋檐下则总是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连往日活泼好动的小白也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整日懒洋洋地蜷缩在干燥的沙发靠垫上打盹

一个月的时间,工藤宅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工藤依雪正式搬进了上官家的大豪宅,工藤依优也住进了百里家。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书本、手办、漫画,一箱一箱搬空,连书桌上的小摆件都没落下。工藤依雨亲自帮着收拾,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弟弟妹妹被各自的恋人接走,站在玄关挥了很久的手

偌大的工藤宅,一下子就空了

晚上吃饭,餐桌上从四副碗筷变成了两副,小白的猫碗倒还在原位,喵呜喵呜地替这屋子添一点活气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这下清净了。

利威尔把两碗面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

工藤依雨

嗯。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拿起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过了几秒才淡淡笑了一下

工藤依雨

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一直窝在我这儿。阿凛和阿枫都是好孩子,会照顾好他们的。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嘴上说得通透。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端起红茶,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抿了一口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昨晚是谁在依雪房门口站了十分钟。

工藤依雨夹面的手一顿

工藤依雨

……你看见了。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房子就这么大,你脚步声又轻,跟猫似的,我想不听见都难。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戳穿他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没人笑话你。

工藤依雨

谁说我舍不得。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低头扒面,耳尖在银发底下微微发热

工藤依雨

我就是检查窗户关没关严,梅雨季东西容易发霉。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嗯,检查了十分钟。

工藤依雨

……吃面。

工藤依雨

利威尔没再拆穿他,只把自己碗里那个煎得最好的溏心蛋夹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做过千百遍

日子就这么安静下来。阮念漪倒是一如既往地执着,拉黑了一个号码就换下一个,借朋友的手机、用陌生的网络电话,消息和来电断断续续,像梅雨季甩不掉的潮气。她今天发一张下午茶,明天发一段叶知珩送花的视频,后天又醉醺醺地发一长段“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工藤依雨连点开的兴致都没有,新号码一冒头就拉黑,顺手还把拦截规则又加固了一层。他不在意那些炫耀和纠缠,只是被这些东西时不时地提醒一下,心里那点陈年的烦闷就像受潮的墙皮,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这天傍晚,他终于被一条“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的长消息磨尽了耐心,锁了手机,转身就往地下训练室走

训练室在工藤宅地下一层,隔音做得极好,铺着专业的软垫,墙边立着一排器械,正中吊着一只沉甸甸的沙袋。他换了身黑色的训练服,银发高高束起,缠好护手绷带,对着沙袋站定

第一拳砸下去,沙袋猛地荡开

他没有用魔法,单凭肉体的力量。一拳接一拳,肘击、膝撞、高踢,动作又快又狠,是工藤家的孩子从小练到大的空手道底子,混着他这些年在怪盗生涯里磨出来的实战路数。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他呼吸却丝毫不乱,只是每一拳都带着一股没处安放的闷火,沙袋被打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
???

力道不错,腰是散的。

门口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利威尔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身上也换了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两瓶水

工藤依雨收了拳,胸口剧烈起伏,抹了把汗

工藤依雨

你怎么下来了。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楼板都在震,我在楼上喝茶都能听见。

利威尔把一瓶水抛给他,目光扫过他出拳的姿势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这是练拳,还是跟沙袋有仇。

工藤依雨

心里烦,活动活动。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拧开水瓶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工藤依雨

陪我打一场?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挑眉』你确定。

工藤依雨

少瞧不起人。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把水瓶往边上一放,重新摆好架势,湛蓝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好胜的光

工藤依雨

我练了十几年,未必输给你。

工藤依雨

利威尔没说话,只走到训练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连架势都没怎么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来吧。

工藤依雨率先发难,欺身而上,一记直拳直取对方面门,速度快得带起风声。利威尔侧头,拳锋擦着他的脸颊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工藤依雨不意外,手腕一翻改打肋下,另一只手同时横扫下盘,上下两路夹击,招式凌厉

利威尔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路数,不退反进,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脚下轻轻一绊。工藤依雨只觉得重心一空,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按在了软垫上,手腕被制在背后,动弹不得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一招。

利威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得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出拳前肩膀会先抬半寸,意图全写在上面。

工藤依雨

……再来。

工藤依雨

第二回,工藤依雨撑了三招。他改用腿法,连环高踢逼得对方后退半步,正要变招,腰侧忽然一麻,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又一次倒在软垫上,被利威尔单手按住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腿是快,落地的瞬间重心全在左脚,一绊就倒。

利威尔松开他,语气依旧欠揍地平静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起来。

第三回,五招。第四回,七招

打到第八个回合,工藤依雨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瘫在软垫上大口喘气,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汗水把训练服浸得透湿,银白的碎发黏在额角。利威尔站在他旁边,呼吸只比平时重了一点,连额角的汗都出得克制,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压制,对他来说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工藤依雨

不打了不打了。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摆着手,甘拜下风

工藤依雨

你这还是人吗,我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几下。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底子很好,反应也快,缺的是把人往死里打的经验。

利威尔在他身边蹲下,递过毛巾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我练的每一招,都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出手就要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你练拳是为了强身和防身,路数不一样,输了不丢人。

工藤依雨

你这安慰人的话,怎么听着比赢我还让人难受。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接过毛巾盖住脸,闷闷地说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我没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

利威尔站起身,又补了一刀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还有,出拳别抿嘴,破绽。

工藤依雨

……

工藤依雨

他躺在软垫上喘匀了气,正准备起来,搁在旁边的手机震了。是一条加密消息,发送人备注只有两个字,哥哥

他抹了把脸,解锁手机。消息里是一个压缩包,附言很短。

“小雨,有个案子,蓄意纵火,人死了,警方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我把资料和现场照片发你,你帮我看看。忙就先放着,不急。”

工藤依雨的眼神瞬间变了。训练后的疲惫还没散,那种属于侦探和猎手的冷光已经重新浮上湛蓝的眼底。他一骨碌爬起来,点开压缩包,飞快地浏览了几页,眉头一点点拧紧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怎么了。

利威尔察觉到他的变化

工藤依雨

案子。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沉下来

工藤依雨

蓄意纵火,烧死了一个人,警方到现在连凶手的边都没摸到。我哥让我帮忙。

工藤依雨

利威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废墟,墙壁熏得乌黑,残骸之间拉着警戒线。他看不懂这个世界的刑侦,但他看得懂火场,看得懂那种刻意为之的破坏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想接。

工藤依雨

嗯。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已经往训练室外走,脚步飞快

工藤依雨

我去书房,晚饭不用叫我。

工藤依雨

利威尔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去,把他丢在训练室的水瓶和毛巾捡了起来

这一扎进书房,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案子比想象中棘手

死者叫柏木诚一,45岁,是一家名为“柏木设计事务所”的建筑设计公司社长,在业内小有名气。火灾发生在5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起火点是他独居的独栋住宅,等消防队赶到时,房子已经烧塌了大半,柏木诚一被困在二楼书房,当场身亡

警方起初按意外火灾调查,怀疑是梅雨季节线路老化、漏电引燃了木质结构。可现场勘验越查越不对劲——起火点不止一处,焦痕里检出了微量的助燃剂残留,火势蔓延的速度也不符合普通电路火灾。案件很快被定性为蓄意纵火、杀人焚屋,可半个月过去,凶手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目击者,没有明确的嫌疑人,连助燃剂的来源都查不到

工藤依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帘日夜拉着,墙上钉满了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焦黑的残骸、烧毁的电路、房屋平面图、死者的社会关系图,红线蓝线纵横交错。他把江户川柯南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资料一页页摊开,逐帧看监控,逐字读笔录,连消防部门的出警记录和气象数据都没放过

他要还原的东西太多了。作案手法,作案工具,凶手的不在场证明,被刻意藏起来的线索,能钉死人的证据

梅雨季的天本来就闷,书房又关得严严实实,他常常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白天和黑夜在他眼里只剩下台灯亮着和没那么亮的区别。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两个小时,饿了就泡一碗速食面,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煮,深烘的豆子磨了一罐又一罐,苦涩的香气混着潮湿的空气,在书房里散不出去

利威尔成了这栋宅子里唯一还守着时辰的人

第一天,他端着热茶和三明治上楼,敲门进去,看见工藤依雨对着满墙照片出神,三明治放到凉了都没动一口

第二天,他发现厨房里的速食面少了三包,咖啡豆罐子见了底,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第三天深夜,他起夜,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工藤依雨正就着冷咖啡啃一块干硬的饼干,银发乱糟糟的,眼下浮起两团淡淡的青黑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工藤依雨。

利威尔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纸张都跟着一静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几天没睡了。

工藤依雨

没多久。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头也不抬,在一张照片上画了个圈

工藤依雨

才3天。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管这叫没多久。

利威尔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咖啡杯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这玩意儿今天到此为止。

工藤依雨

哎,我还没喝完——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泡面也是。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白得跟书房的墙一个色,眼下的青黑比我还重。我那是在战场上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工藤依雨

我在查案子,凶手还没抓到。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凶手没抓到,你先把自己熬死了,谁去抓。

利威尔把咖啡杯放到他够不着的架子上,语气又冷又硬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我见过太多人,仗着年轻硬撑,撑到最后倒在离胜利一步之遥的地方。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身体垮了,脑子转得再快也是个废物。

工藤依雨

你骂谁废物。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抬头瞪他,瞪到一半,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水光,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谁不睡觉骂谁。

利威尔丝毫不为所动,转身下楼,片刻后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卧着蛋,飘着葱花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吃了。吃完我允许你再看2个小时,2个小时后必须躺下,睡够6个小时再起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工藤依雨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敢拒绝我就把你连人带资料扛上床”的脸,识趣地端起了碗

工藤依雨

……知道了,啰嗦。

工藤依雨

热汤下肚,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着落,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一丝。利威尔没走,就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拿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慢擦拭他那套茶具,擦完茶壶擦茶杯,一只杯子能擦上五分钟,擦完又按大小一字排开,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工藤依雨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跟脏东西势不两立的样子,忽然觉得乱糟糟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些

工藤依雨

利威尔。

工藤依雨

他吸溜着面,含糊地开口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嗯。

工藤依雨

你以前在兵团,也这么管着你那些部下吗。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比这严。

利威尔头也不抬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新兵敢不吃饭、敢熬夜、敢把装备擦不干净,我让他们围着训练场跑到吐。

工藤依雨

那他们肯定恨死你了。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活着的那些,后来都谢我。

利威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淡下来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死人不会谢,所以我只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逼他们把自己照顾好。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工藤依雨握着筷子,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低头把剩下的面连汤喝了个干净

工藤依雨

……我会活到把凶手揪出来的。

工藤依雨

他轻声说

工藤依雨

你放心。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最好是。

利威尔收走空碗,丢下两个字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2个小时。

接下来的几天,利威尔彻底接管了工藤依雨的起居。他不懂推理,帮不上查案的忙,就把所有他能掌控的事都安排得一丝不苟。到点送饭,饭菜清淡养胃,逼着人吃完;到点收咖啡,换成温牛奶和淡茶;凌晨1点准时出现在书房,把人从资料堆里拎起来,押回卧室,看着他躺下关灯才离开

工藤依雨抗争过两次,一次被利威尔以“再废话今晚资料没收”镇压,一次被直接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全程面无表情,任他耳尖红得能滴血。从那以后,他学乖了

小白也成了监工。利威尔把猫往书房桌上一放,小白就踩着资料走过去,团在工藤依雨的手边,仰起脸冲他喵一声,蓝眼睛里星星状的高光一闪一闪。他每次想再煮一杯咖啡,小猫就伸爪子轻轻拍他的手腕

工藤依雨

连你也跟他一伙。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戳了戳小白软乎乎的脸蛋,无奈地叹气

到了第7天,案情终于破开了第一道口子

那天凌晨,工藤依雨盯着墙上一张起火点的照片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忽然坐直了身体

工藤依雨

不对。

工藤依雨

他喃喃道,指尖点在照片上焦黑的插座残骸

工藤依雨

不是漏电。

工藤依雨

他飞快地翻出现场的鉴定报告,又调出房屋原始的电路图,铺在桌上比对,湛蓝的眼睛越来越亮

工藤依雨

真正的起火点有三个,都在助燃剂残留最浓的位置,这个插座是后来被故意烧坏的,为了做成漏电的假象。

工藤依雨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工藤依雨

助燃剂是汽油,但被人用水稀释过,又赶上梅雨季空气潮湿,火势看着大,残留却被破坏得厉害,难怪警方一开始没查出来……懂行,反侦察意识很强。

工藤依雨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能拿到房屋钥匙、清楚柏木作息、又懂得布置电路假象的人,一定熟悉这栋房子和死者。他把死者的社会关系重新筛了一遍,员工、邻居、亲友、商业伙伴,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一个名字在层层叠叠的关系图里浮了出来

鹤见冬吾,38岁,前一级建筑士

8年前,他和柏木诚一是大学同学,也是柏木设计事务所的共同创始人。两个人白手起家,事务所最艰难的时候,是鹤见没日没夜地画图纸、跑工地,硬撑了下来。可就在事务所凭借一个大型市政项目一战成名的前夕,柏木诚一暗中做了手脚——他把两人共同署名的设计专利悄悄改成自己一人所有,又伪造了鹤见挪用项目公款的账目,先发制人,把鹤见踢出了公司,还在行业里散布他的丑闻,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接不到一份正经工作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鹤见被扫地出门的同一年,他的父亲查出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他放下所有尊严去求柏木借一点钱,被保安拦在公司门口,柏木连面都没露。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因为凑不齐手术费,在病床上拖了三个月,走了。妻子受不了这种看不到头的苦日子,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也离开了他

一个曾经才华横溢的年轻建筑师,在一年之内,事业、名誉、父亲、家庭,全部被柏木诚一毁得干干净净

工藤依雨

8年……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看着资料里鹤见冬吾那张憔悴的旧照,照片上的人曾经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轻声说

工藤依雨

忍了8年。

工藤依雨

动机有了,可鹤见冬吾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火灾发生的那个深夜,他正在邻县参加一场同学会,几十个人都能作证,他全程没有离开过酒店,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

工藤依雨

他没动手。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立刻反应过来

工藤依雨

他找了人。

工藤依雨

他重新调取火灾前后柏木住宅周边所有能找到的监控,一帧一帧地过。在两个路口之外一台便利店的老旧监控里,火灾当晚22:47,出现了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一个拎着一只20升的塑料桶,另一个背着工具包,低着头,专挑没有路灯的巷子走。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望风,得手后分头离开

顺着模糊的身影和他们消失的方向,工藤依雨用黑客技术一层层扒开伪装,调沿途的交通监控、比对手机基站信号、追踪当晚附近的设备,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两张脸终于清晰起来

拎塑料桶的那个,叫鲛岛刚,42岁,有盗窃和纵火前科的无业人员,出狱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欠着地下钱庄一笔钱。背工具包的那个,叫户仓稔,35岁,曾经是柏木设计事务所旧办公楼的仓库管理员,后来被裁员,债务缠身,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拿不出来

而这两个人的账户,在火灾前一个月,都收到过一笔来自同一个空壳账户的现金转账。那个空壳账户经过三层洗白,资金最终的源头,指向了鹤见冬吾这些年隐姓埋名打零工、一点一点攒下的全部积蓄

工藤依雨

主谋,鹤见冬吾。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又写下另外两个

工藤依雨

负责点火和准备汽油的,鲛岛刚;提供旧楼钥匙、熟悉周边路线、负责望风的,户仓稔。

工藤依雨

他把作案手法、工具、不在场证明的破绽、资金链、监控截图和人物关系,一页页整理成清晰的文档,又把关键照片标好序号,打包发给了江户川柯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柯南的加密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走到僻静处才接,那头传来的是小孩子软糯的嗓音,语气却沉得像个真正的侦探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小雨,资料我看完了,你的推理和我这边对上了。

柯南压低声音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鹤见冬吾策划,鲛岛刚和户仓稔动手。他自己跑去邻县参加同学会,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让两个同伙替他点火。

工藤依雨

嗯。汽油是鲛岛搞来的,他有前科,懂怎么纵火;钥匙和路线是户仓提供的,他管过那片旧办公楼的仓库,知道哪条路没监控。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工藤依雨

哥哥,人我来定位,你通知警方。

工藤依雨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你又一晚上没睡?

柯南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工藤依雨

睡了,眯了一会儿。

工藤依雨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你骗鬼,你说话都带鼻音了。

柯南没好气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定位发我,你现在立刻去睡觉,剩下的交给我和目暮警官。

工藤依雨

知道了知道了,定位马上来。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挂了电话,重新坐回电脑前。他给自己又煮了一杯咖啡——这是今天的第5杯,苦涩的液体灌下去,混沌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十指翻飞,屏幕上代码瀑布般滚动,开始追踪三个目标的实时位置

鲛岛刚和户仓稔的手机信号很快被锁定,两个人还在东京市内,一个窝在网吧,一个待在出租屋,大概以为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连跑都没跑

可鹤见冬吾的信号,消失了

火灾之后第二天,他的手机就关了机,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东京站,之后他用现金买了车票,没用任何电子支付,监控里也只拍到一个戴着口罩、压着帽檐的背影,上了一列开往关西方向的新干线,再之后,彻底没了踪影

工藤依雨

跑了……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

工藤依雨

主谋提前撤了,只留下两个棋子。

工藤依雨

他把鲛岛刚和户仓稔的精确定位、藏身地址、监控截图和证据链一并发给柯南,又单独标注了一行字

“两个同伙在东京,位置已发。主谋鹤见冬吾火灾次日潜逃,往关西方向,手机关机,用的现金,暂时定位不到,需要警方并案通缉。哥哥,抓人吧。”

发完消息,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满墙的照片和红线在眼前晃,7天没怎么合眼的疲惫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压得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利威尔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清炒时蔬和一只剥好的水煮蛋。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什么都没问,只把托盘放到桌上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结束了?

工藤依雨

嗯,定位和证据都发给我哥了。

工藤依雨

工藤依雨的声音哑得厉害

工藤依雨

两个同伙今晚就能抓到,主谋……跑了,往关西去了,暂时没抓到。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利威尔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笃定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这种人,心里装着8年的恨,就算跑了,也不会真的安心过日子。他还会再露头的。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工藤依雨

你这话,跟我哥说的一模一样。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因为这是实话。

利威尔看着他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先吃饭,吃完睡觉。你现在这张脸,比那个跑了的主谋还像鬼。

工藤依雨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我没夸你。

利威尔面无表情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快吃,粥要凉了。

工藤依雨确实饿狠了,捧起碗,小口小口地把那碗温热的小米粥喝了个精光,水煮蛋和时蔬也一点没剩。热乎的食物落进胃里,7天来靠泡面和咖啡吊着的身体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放下碗,困意铺天盖地地卷了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利威尔收走托盘,回来时,工藤依雨已经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银白的长发散了满桌,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着看了两秒,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工藤依雨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连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嘟囔

工藤依雨

我自己能走……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能走个鬼。

利威尔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很稳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老实待着。

工藤依雨

……案子破了吗。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同伙跑不了,主谋慢慢抓。

利威尔把他放到床上,替他脱掉外套,拉过被子盖好,又把他攥在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好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睡觉。

小白跳上床,在枕边转了两圈,团成一个毛球,贴着他的脖颈趴下

工藤依雨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闻着被子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干净气味,紧绷了7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替他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和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一点都不像

工藤依雨

利威尔。

工藤依雨

他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呓语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嗯。

工藤依雨

谢谢你。

工藤依雨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啰嗦,睡你的。

灯光暗下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工藤依雨抱着小白,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后不久,柯南的加密消息又发了过来,附了一张现场照片。利威尔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拿过手机,替他看了

消息上写着:“小雨,人抓到了。目暮警官带队,按你给的定位,鲛岛刚在网吧、户仓稔在出租屋,双双落网,证据确凿。但这两个人嘴很硬,审了一整夜,一口咬定火是他们俩自己放的,跟别人无关,怎么都不肯交代鹤见冬吾的下落,也不承认收过他的钱。主谋目前在逃,警方已经发布通缉,我会继续盯着。你让小雨好好睡,别叫醒他,告诉他,这一次他立了大功。”

利威尔看完,没有回复,只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好

他站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微光,看着床上睡得沉沉的人。那张苍白了7天的脸,在睡梦中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眉头也松开了,只是眼下的青黑还在,需要好几天才能养回来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同伙抓了,主谋跑了。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灰蓝色的眼睛沉静无波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嘴硬,不肯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这样的局。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仇恨能把一个人变成鬼,也能让一群人死守着秘密走进坟墓。鹤见冬吾是鬼,鲛岛刚和户仓稔是被仇恨和债务绑上战车的可怜虫,而那个被烧死的柏木诚一,8年前种下的恶因,终于在梅雨季的一场大火里,结出了最惨烈的恶果

这世上的恶,从来都是一环扣着一环

但这些,都可以等床上的人睡醒了再说

利威尔替他掖好被角,又把小白往他手边轻轻挪了挪,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下楼进了厨房,把工藤依雨用了7天的那只咖啡杯拿出来,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把散落了一桌的速食面包装袋全部收拢丢掉,用清洁剂把餐桌擦得能照出人影

做完这一切,他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大吉岭,端着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梅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远处的东京灯火明灭,不知道那个叫鹤见冬吾的男人,此刻正躲在哪一片雨幕之下,揣着8年的恨意,和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利威尔握着茶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住杯沿,小口啜饮,眉头微微舒展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跑吧。

他望着窗外的雨,淡淡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你跑得越远,我家这个小鬼醒了,就越有兴致把你揪出来。他那个人,看着冷冰冰,骨子里比谁都轴。

他喝了一口茶,又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阿克曼

不过,得等他先把这几天的觉补回来。

夜深了,雨声温柔。工藤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客厅这一盏,和窗前端茶而立的一道安静身影1

段评

想看后续内容,不够看,蹲蹲。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纵火的同伙落网,主谋在逃,通缉令已经发出,追捕的线还很长。但此刻,在这栋被梅雨包围的宅子里,一个累极的人终于安睡,一只猫守在枕边,一个满身故事的人守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

属于他们的夜晚,静谧而悠长,仍在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