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气息迎面扑来，四周尽是破碎的断壁残垣，巨人的嘶吼声犹如雷霆般震耳欲聋。利威尔紧握着双刀，独自站立于废墟之上，浑身上下已被鲜血染红。他的眼中，熟悉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艾尔文无力地垂下手臂，韩吉被滚滚蒸汽所吞噬，利威尔班的战士们在弥散的烟尘中逐渐消逝不见。一种莫名的力量仿佛将他的双脚紧紧束缚，哪怕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奈，却始终无法迈出一步

忽然，他看见银白的身影倒在巨人脚下，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银发沾着血污，再也不会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猛地嘶吼出声，拼尽全力挥刀，却只砍中一片虚无

利威尔骤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时间定格在了9:30。身旁的位置已然空荡，只留下散落的毯子，连同那最后一丝温存也悄然消散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利威尔立刻站起身，快步往二楼走，客房、书房、浴室都找了一遍，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心慌瞬间攥紧了心脏，噩梦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闪，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利威尔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刚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工藤依雨拎着纸袋站在门外，额角沾着薄汗，看见他愣了一下

利威尔的声音还有点哑，紧绷的肩背却瞬间松了下来

工藤依雨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换鞋走进来

他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利威尔看着他鲜活的侧脸，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漱”，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扑在脸上，才把噩梦的余韵压下去。利威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悸。他活了三十多年，见惯了生死，从来没这么慌过——哪怕是眼睁睁看着艾尔文倒下，也只是攥紧刀继续战斗。可刚才找不到工藤依雨的瞬间，他竟比面对兽之巨人时还要无措

等他洗漱完出来，工藤依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三明治切得整齐，热牛奶倒在玻璃杯里，温度刚好

工藤依雨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

利威尔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馅料新鲜，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工藤依雨忽然问。他刚才就注意到利威尔脸色不对，眼底还有红血丝

利威尔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没细说。他不想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摊开，让对方跟着担心

工藤依雨也没追问，只递了张纸巾过去

吃完早餐，利威尔把一次性餐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又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工藤依雨上楼去看洗衣机里的运动服，刚才出门穿的衣服沾了汗，顺手丢进去洗了

等衣服洗好，他抱着盆去阳台晾晒，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利威尔抱着小白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顺着猫毛慢慢捋，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

夏天的气温升得快，才上午就热了起来。两人都换了清爽的短袖休闲装，工藤依雨穿了件冰蓝色的，衬得皮肤更白，利威尔则是黑色的，衬得肩宽腰窄

刚坐下没两分钟，工藤依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软了几分

工藤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工藤依雨笑着应

工藤黎月顿了顿，又补了句

挂了电话，工藤依雨转头看向利威尔

利威尔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泛起一阵温热。在帕拉迪岛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母亲、肯尼、艾尔文、韩吉、利威尔班……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拖着半残的身体守着回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家人”这种东西了

可来到这里，遇见工藤依雨，还有他的弟弟妹妹、姐姐，一个个鲜活又真诚，把他划进“自己人”的圈子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低声应着，抬眼看向工藤依雨，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起了四岁那年的生日。蛋糕还摆在桌上，蜡烛刚吹灭，黑衣人就闯了进来。父母把他们五个塞进地下室，捂住他们的嘴，说“别出声，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可他们再也没回来

他趴在缝隙里，亲眼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黑衣人搜了一圈没找到孩子，丢下句“算他们命大”就走了。那天的血腥味和蛋糕的甜味混在一起，成了他十二年里反复出现的噩梦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会撒娇的小孩了。学魔术、练格斗、做怪盗，白天装成普通少年，夜里追查真相，用冷酷裹住所有脆弱。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能让他卸下防备，感受到家的温度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把那些沉重的回忆藏回心底。他不想让利威尔看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想让他被卷进危险里。黑衣组织没覆灭之前，他不能把任何人拖下水

正安静着，玄关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还夹杂着阮霁瑶娇滴滴的声音

工藤依雨皱起眉，头疼得很

利威尔脸色也冷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完全没去开门的意思

门外的人敲了半天，见没人应，居然就站在院子外说起话来。阮霁瑶举着手里的新包，声音故意扬得很高

叶知珩的声音带着得意

两人一唱一和，明摆着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工藤依雨翻了个白眼，拿起侦探小说翻开，小白蜷在他腿上打盹。利威尔靠在沙发上喝红茶，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点所谓的限量奢侈品，在工藤黎月随便送的东西面前，连边角料都比不上。圣霖集团跺跺脚，整个日本的商圈都要震三震，叶家跟阮家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到了中午，太阳更毒了。工藤依雨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搬出一大盒小龙虾

利威尔跟着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两人分工明确，利威尔负责清洗小龙虾，拿着刷子一只只刷得干干净净，虾线挑得仔细，台面溅了点汁水就立刻擦掉，洁癖发作也没嫌麻烦。工藤依雨在旁边备料，姜蒜辣椒切得整齐，麻辣底料炒得香气四溢

工藤依雨把小龙虾倒进锅里时，下意识侧身挡了挡利威尔，怕热油溅到他

利威尔看着他护着自己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没一会儿，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就出锅了，满满一大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工藤依雨拿了两副一次性手套，又倒了两碗冰镇酸梅汤

院子外的阮霁瑶和叶知珩早就闻到香味了，扒着铁艺门往里面看。那小龙虾个头饱满，壳亮得发红，一看就是顶级的进口品种，跟他们平时在夜市吃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阮霁瑶嘴硬，口水却快流下来了。叶知珩也咽了咽口水，却拉不下脸去要

屋里，两人戴上手套开始剥虾。利威尔剥得仔细，虾肉完整地剥出来，蘸了点汤汁，自然地递到工藤依雨嘴边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张嘴吃掉，虾肉Q弹，麻辣鲜香，好吃得眼睛都亮了

他也剥了个满黄的，递到利威尔嘴边。利威尔张嘴吃下，辣味在舌尖散开，却甜在心里

你剥一个我喂一个，没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盆。红油沾到工藤依雨嘴角，利威尔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工藤依雨的耳尖瞬间红了，低头假装剥虾，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

工藤依雨把剩下的小龙虾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利威尔已经把台面擦得锃亮，锅碗都洗干净摆好了

外面还时不时传来阮霁瑶的声音，聒噪得很

工藤依雨皱着眉

利威尔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茶壶。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锁上，彻底把外面的噪音隔绝在外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天窗落下来，落在书架上。工藤依雨抽了本推理小说，利威尔拿了本历史书，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小白跳上来，蜷在两人中间

没有硝烟，没有巨人，没有烦人的聒噪，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工藤依雨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肩膀挨在一起，暖意顺着布料传过来

利威尔察觉到了，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里的书往他那边偏了偏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