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闸北平民区一次突击检查。
行动队破门而入,阿四手里的冷馒头刚咬下了一口,人就被掼倒在地,冰冷的手铐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伪造的证据和阿四一起被拖上了黑色的汽车,阿四蜷在后座,姓谢,留过洋,衙门,悦来茶馆,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敲打。
……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毕忠良办公室厚重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刺眼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烟的味道。
苏三省将那份关于陈阿四的审讯笔录双手递上,“处座,闸北的案子,有点突破了。”
“抓了个铁血团的底层脚夫,陈阿四。撬开了嘴,交代的东西……指向很明确。”苏三省特意顿了顿,观察毕忠良的神色。
毕忠良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笔录,示意他坐。自己却不急于翻开,只是把那份薄薄的笔录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苏三省脸上,像是在掂量,“哦?说说看,怎么个突破法?”
苏三省咽了口唾沫,按照腹稿说道:“这人招认,是给一个姓谢的先生跑腿,运特别药品。这个谢先生,留过洋,跟衙门里头还有关系,接头地在闸北悦来茶馆。”他加重了“留过洋”、“衙门”几个字,眼睛紧盯着毕忠良。
毕忠良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翻开笔录。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座钟钟摆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
毕忠良看得很慢,手指在划过苏三省用红笔醒目圈出的“谢”、“留洋”、“衙门”时,动作顿了顿,伸手按下了桌角的呼叫铃。
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门被敲响。秘书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份文件,文件被放在毕忠良手边,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三省的心猛地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毕忠良随手放下笔录,拿起秘书刚送来的第一份文件拆开,从里面抽出复印件和照片,他没有立刻给苏三省看,而是自己先扫了一眼,再问:“你刚才说,那个谢先生,留过洋,跟衙门有关系?”
“……是,处座,阿四是这么交代的。”苏三省后背开始冒冷汗。
毕忠良点点头,将手里的几张复印件和一张照片,轻轻推到苏三省面前。
“巧了,今天早上,李主任办公室,也收到一份匿名寄来的材料。关于你说的这位谢先生——他早年一位最重要的合伙人,吴敬斋。”
苏三省低头看去,是吴敬斋从重庆寄来的亲笔信及证明,白纸黑字澄清与沪上旧事无涉。脸色瞬间就白了,苏三省张了张嘴:“处座,这……这可能是有人伪造……”
“伪造?”毕忠良打断他,“伪造一个远在重庆,有头有脸人物的亲笔家书和官方证明?还直接送到李主任桌上?”
他冷笑一声,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还有这个,也是今天档案室整理旧卷宗时,重新发现的。”
毕忠良将这张复印件也推到苏三省眼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纸面上一行字旁:反复核查,确系案犯为减刑胡乱攀咬,无任何实证,不予采信。
“你拿着三年前就被经办人否定的事实,去逼问一个可能被收买或胁迫的码头混混,编出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然后告诉我,这是实质突破?你顺着这条早就断了的烂线,想挖到哪里去?嗯?挖到财政部去?挖到周部长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