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苏先生,”谢菀青轻声附和,“他素来就是这般体贴,绝非唐突,您快请坐吧。”
说着顺势半拉着唐山海往座位带,转头冲苏三省举杯,侧脸落入苏三省眼中。
苏三省瞳孔一缩,停下落座的动作,雨珠顺着下巴滴落也浑然不觉,他脸上假笑瞬间僵住,浑身的戾气褪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惊喜:“你,是你……”
是她……
那是苏三省在军统底层挣扎的年月,姐姐苏翠兰的病像一道催命符,逼着他攥紧最后几张皱钞踏进了地下赌场。
最后一局输光时,雨忽然大了起来,追债的人群将他堵在赌场门口,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额角被酒瓶砸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糊得眼睛生疼。
打手们手里的钢管寒光闪闪,脏话骂得不堪入耳,一脚踹在他小腹,他蜷缩在地,骨头缝里都是钻心的疼,却只能徒劳地抬手格挡,满心绝望。
在钢管带着风声直劈他头颅的刹那,一道声音穿破了雨幕——“住手!”
苏三省在混着血色与雨幕的模糊视野里,勉强睁开眼,最先看清的,是一双圆亮的杏眼,接着是旗袍襟上的白蔷薇,在他恍惚的视线,那抹白愈发皎洁,在阴暗潮湿里,漾开一缕幽香。
她对着身后的人轻轻交待几句,如狼似虎的打手们就停了手,仿佛刚才下死手的毒打是他的幻觉。
随后,她动作极轻地蹲下身来,与他视线齐平,一方素色的手帕递到了他眼前,苏三省僵着没敢接。
他沾满污泥血水的手,怎么配得上这样的洁白,可心底某处,却猛然涌起一股比暖意更刻骨的东西,狠狠扎进他早已麻木的血肉里。
“不要把性命浪费在赌桌上。”她声音温和,仿佛在叮嘱一个迷途的熟人,见他不肯接,便将手帕叠起,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起身时,襟上白蔷薇忽地松动,坠落在地,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抹沾了泥水的白,却并未俯身去拾,只任由它躺在污浊里,仿佛那不过是一片偶然飘落的寻常物件。
在身后人的提醒下,她起身朝他微微颔首,“我要走了。”
银红的旗袍变成了一道的影子,随着车门落锁的轻响,车灯在夜幕划开一道短暂的光痕,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只余那方素帕,和一旁渐渐被雨水浸透的、无人问津的白蔷薇。
……
在座的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谢菀青,气氛瞬间凝滞。
他异常的反应,也让谢菀青产生了疑问:“我?苏先生,怎么了?”
苏三省回过神来,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
当年那个在血色雨幕中递来手帕,轻声提点他的女人,此刻正从容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压抑的激动,语气急切:“是你!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
谢菀青对他毫无印象,脑子有点发懵,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山海。
“苏先生,怎么了?”唐山海感到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往谢菀青方向侧了半寸,向苏三省介绍,“这位是内人菀青,今日特来赴宴。”
唐山海的话音落下时,苏三省看到谢菀青颔首,唇边浮起一抹与记忆中同样的带着温暖的笑。
毕忠良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冷不丁开口:“哈哈哈,苏先生与唐夫人莫不是旧识?”
苏三省看着唐山海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戾气,他强压着情绪,三言两语对桌上的人概括了被救的往事。
说完他缓缓转向谢菀青,身体克制的欠身,嘴边的笑容却控制不住:“当年赌场外的救命之恩,苏某一直……铭记在心。”
他的语气刻意顿了顿:“没曾想今日能在此重逢,实是幸会。”
“原来是这样。”谢菀青微微一怔,面上维持着笑容,探究欲被悄然压下。
作者更名手帕夫妇/笑
作者后天起更新会很少,连上七天班,想想就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