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下床头摆着的钟,谢菀青关了灯,点燃一只蜡烛,小而暖的光晕铺开,落在梳妆台上,透过镜子,烛火摇摆间,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提心吊胆的等待,让谢菀青心绪烦闷,她翻出了柜子里的仙女牌香烟,指间夹着细长的烟身,烛火舔过烟卷,她微微侧头,唇瓣轻含着烟嘴,缓缓吸了一口。
再抬眼时,雾蒙蒙的烟圈便从她的齿间漫出来,悠悠地飘向烛火,散成一缕极淡的烟雾。
透过这层烟雾她好像看见了……
那间漆黑的房间,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出的丝丝微光,浓烈的烟味混在空气里,像一团散不开的雾。
谢云舟陷在沙发里,面容都隐在黑暗里,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橙红的光点映着他紧蹙的眉峰,他的呼吸带着迟疑的停顿:“仙仙?”
“舅舅,你还好吧?”谢菀青有些迟疑,她从没见过谢云舟这样带着颓废的模样。
谢云舟看到她握着门把手,倚靠在门一侧,走廊的暖光涌进来,在地面铺出一片的扇形。
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一路延伸到黑暗里,像在光与暗之间架了一座桥梁。
谢云舟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转身拉窗帘开窗户,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烟气缓缓飘散出去。
谢菀青打开灯,桌上烟灰缸里烟头和灰塞满出来了,她扫了一眼包装问道:“舅舅抽到了谁?”
这烟名叫三炮台,打着“刘关张,古之英雄,三炮台,今之名烟。”的名头,每包里都有一张三国人物卡片。
谢云舟不怎么在意这些,失笑道:“你给我看看。”
谢菀青拿起绿色的包装盒,食指并中指夹出卡片看过,翻转给谢云舟,“是黄盖。”
谢云舟一愣,“是张好牌。”
黄盖算好牌吗?她对着光举着卡片翻来覆去,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
黄盖,黄盖怎么不算好牌呢?
实施苦肉计的典范,通过诈降成功欺骗曹操,在赤壁之战中火烧曹军战船,奠定三国鼎立基础 。
只是可惜……
回忆间,烟圈入了喉咙,反被呛到,谢菀青猛地偏过脸,止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肩头微微发颤。
指间的香烟晃了晃,一点火星簌簌落在了丁香色旗袍的下摆,她慌忙抬手捻灭,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湿意。
……
烛火慢慢燃到了第二根,门才被轻轻推开,唐山海带着夜露与寒气回来。
他反手锁上门,动作轻得没有声响,脸上的围巾被他扯下大半,露出下颌紧抿的线条,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红血丝,掩饰不住周身的疲惫与沉郁。
谢菀青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
唐山海没有立刻回话,靠着门板缓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道:“只来得及转移了飓风静安寺据点,我让他们配合转移了潘兴路通讯电台站,其他的据点丽春他们早有行动……但有很多早已被76号的人围住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猛地顿住,肩头轻颤。
谢菀青的心狠狠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你……受伤了!”低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
谢菀青转身想要找出医疗箱替他处理,却被他拉住。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叛徒的身份,摸清楚了。”唐山海深吸一口气,“是原军统副区长苏三省,军统总区已经被围了。”
这下军统区高层都难以逃过,指挥中枢会彻底瘫痪,情报网全面崩盘,他们损失惨重,而重庆也对上海失去了控制。
剩余的成员必须分散开来,彼此切断联系,蛰伏起来,伺机重组。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真成了孤岛。
谢菀青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化零为整,蛰伏起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风停雪霁的那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咱们的队伍就散不了。”唐山海闭了闭眼,抱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桌上第二只蜡烛的芯子颤颤巍巍,一缕青烟升起时,暖色的余温也被慢慢卷走,房间里也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仙仙,我们之中一旦我暴露了,我希望你千万要忍住,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你瞧。”谢菀青拍了拍他,指向窗外。
唐山海顺着看过去,风灯在冷风里摇晃着,灯芯却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没能阻止它照亮地上的路。
“它亮着,就有人能摸黑找到路,咱们也能。”
唐山海终于扯出了一丝笑容,身心的疲惫暂时消退。
风灯燃着就像人心里的那点光,只要没灭,就有盼头,所有人都为此努力。
她拿着手帕轻轻擦着他手中的血迹。
我护着灯,也护着你,我们都得好好的。
作者抽烟动作优雅的话,是真的有艺术性和美感(电影),但是烟味难闻,也不益身体健康,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