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杀了他们了。”
站在他对面的陶大春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都没感觉,他干着嗓子,声音哑得厉害:“唐先生,他们……到底是同阵营的人。”
“同阵营?”
唐山海闻言低笑出声:“陶队长,你忘了我们现在站在哪里?76号特工部,地狱的门口。”
“于胖子贪赌泄密,吕明吴龙莽撞冲动,他们的命早就是挂在刀尖上的。我不动手,毕忠良也会动手,到时候牵出的就是整个上海潜伏网,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给他们陪葬吗?”
“我不是嗜杀,”唐山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在止损。”
“你我都是戴老板的人,肩上扛着的是军统的使命,是家国的兴亡。”他转过身,看向陶大春,目光锐利如刀,“在这条路上,心软是致命的毒药。今天我杀他们,是为了明天不会有更多的人被杀。”
陶大春沉默了,他知道唐山海说的是对的,可情感上还是会让人难受,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喝酒,一起展望抗战胜利后的日子。
唐山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手指抚过锦盒的轮廓,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我杀的是危害大局的叛徒和蠢货,不是他们的家人。这条路,总得有人做刽子手,总得有人扛下这些罪孽。”
窗外夜色暗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裹着,连一点清辉都透不出来,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唐山海抬手,理了理领带和衣服上的褶皱,又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一丝不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气冰冷,决断狠厉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毕忠良那边已经结案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明天照常行事,记住,从今往后,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陶队长,我们没得选。要么踩着尸骨往前走,要么和尸骨一起烂在这上海。”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回想起刚刚和陶大春的话,他拇指漫不经心地蹭过雪茄烟身,燃着的烟丝落下几点灰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需要愧疚的人不是你。”谢菀青握住他的手,她的声音很温柔,“那些人,若是不死,会牵出更多人。”
谢菀青见到唐山海的第一面就发现了,他是一个把道德感和责任感刻进骨子里的人,内心有一把尺子,这种人通常活得比谁都累。
加上他性格深处的骄傲与克制,在某些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总会过于冷静和理性,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疼,不会愧疚。
“哪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谢菀青抬手,轻轻抚过唐山海的眉眼,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坚定道:“你不是刽子手,你是在救人,救那些还没暴露的同伴,救那些等着抗战胜利的百姓,也……救我。”
她的手掌很暖,贴着他的脸颊,那点暖意慢慢渡进了唐山海的心,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愧疚和痛苦,竟慢慢松了几分。
唐山海抬手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这乱世里唯一的浮木。
“等抗战胜利了,我们就回湖南,好不好?”
“嗯,我考虑考虑……”
唐山海错愕,谢菀青踮起脚,双手揽着他的脖子,俯身凑近,眼底满是促狭的意味,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调皮,质问他道:“你是不是忘了和我的约法三章?”
“没忘,”唐山海想起来这回事,额头相抵,有些忍俊不禁,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大小姐,可不可以提前申请?”
谢菀青抱着他左右轻晃,装作思考了一会,才大发慈悲的开口说:“可以,本小姐准了!”
唐山海的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松快的笑,笑意漫进眼底,化开了连日来的沉郁和疲惫,连带着眼角的红血丝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