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 笙歌尽处，心字成灰

暮春归程，车厢寂寂。朱颜策马离去，蹄声扰了春光。

萧玉倚窗，时影的话在耳畔回响，心中悸动，却不敢多想。

时影“方才怎会突然掉下来？可是哪里不舒服了？我看你落地时，眉头蹙了一下。”

萧玉身子一僵，眸光闪烁，轻轻摇头：

萧玉“无碍，我当时睡着了，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结果身子一歪，竟直接栽了下来。所幸你反应快，及时接住了我。”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落在车厢角落的软垫上，指尖攥得更紧。

时影“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往后莫要再做这般危险的事。若是想赏景，我可以陪你寻一处平坦的地方，不必攀爬上树。”

萧玉“啊？哦。”

萧仞坐在姐姐身侧，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伸手揽住萧玉的肩膀：

萧仞“阿姐有我护着，时影世子就不必费心了。”

时影的眼眸落在萧仞搭着萧玉肩膀的手，的脸色淡了几分，没有再说话。

回到空桑城时，夕阳已坠至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房间内萧玉深向萧仞，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萧玉“阿仞，这几日只顾着养伤，都没好好陪你逛逛。接下来几日，你想做什么，阿姐都陪你。”

萧仞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萧仞“真的？那我要去听城东的皮影戏，还要去城南的画舫听曲，听说西街的杂耍班子最是热闹！”

萧玉“好。”

萧玉笑着应下，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

萧玉“阿仞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时影站在一旁，看着她温柔的笑颜，心头微动：

时影“我让御厨备些点心和伤药，随行带着。你的身子并没有好利索，还是要当心。”

萧玉抬眸看他，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轻轻点头：

萧玉“多谢。”

连日来，空桑城街巷常见四人身影。城东皮影戏台演着《牛郎织女》，萧仞看得入迷、频频叫好，萧玉浅笑旁观，眼底却藏着湿意。时影坐于身侧递上热茶，指尖无意间相触，两人皆是一僵，慌忙移开。

时影“这出戏，我小时候也看过。”

时影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怀念，

时影“那时母妃还在，她总爱带着我来听戏，说牛郎织女的情意，是人间最动人的。”

萧玉“人间的情意，大多是求而不得，或是得而不惜。”

时影心头一震，看向她：

时影“那你呢？你心中是怎样的？”

萧玉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萧玉“什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城南的画舫上，歌女的嗓音婉转悠扬，唱着“人生若只如初见”。

温珩摇扇听戏，不时点评，萧仞模仿他摇头晃脑，引得众人发笑。萧玉望粼粼波光，听着缠绵曲调，只觉心口发闷。时影见她眉间愁绪，伸手欲抚平，指尖将触又收回。

时影“若是觉得闷，我陪你去甲板上吹吹风。

萧玉点了点头，随他起身。晚风拂过江面，带着微凉的水汽，吹散了些许烦闷。两人并肩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渔火，一时无言。

时影“萧玉，”

时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时影“异变的事，我很抱歉，误会了你，不仅让你受委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玉“都过去了。”

时影“过不去。”

时影转头看她，目光灼灼，

时影“你曾经说过，若是留下后遗症，就赖上我。可你不必如此，我自会用一生来偿还。”

萧玉的心猛地一颤，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萧玉“时影，你实在无需如此介怀，再说了，我并未说过要赖上你，我所说的是空桑啊。”

时影的声音很坚定，

时影“玉儿，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萧玉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点头。她马上就要献祭龙泽与他已无可能。

萧玉这……风还挺大的哈，那个，我们回去吧！

说罢，便回画舫上。

他们逛遍市集、尝遍小吃，往人多处去，喧嚣暂时淹没了心事，只余片刻欢愉。傍晚从西街杂耍班子出来，夕阳暖晖洒落，萧玉看着萧仞手里的糖人，笑着问道。

萧玉“阿仞，开不开心？”

萧仞用力点头，眉眼弯弯：

萧仞“阿姐，这几日是阿仞最开心的日子！”

温珩忽然一拍大腿，笑道：

温珩“差点忘了，空桑城的桑葚酒可是一绝，酿得醇厚甘甜，后劲却足。眼下正是桑葚成熟的时节，不如我们今晚去城外的酒肆小酌几杯？”

萧仞眼睛一亮，连忙附和：

萧仞“好啊好啊！我还没喝过人间的佳酿呢，正好尝尝！”

萧玉本想推辞，可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

萧玉“也好，就去坐坐吧。”

时影闻言，眸色微动，低声道：

时影“你的身体……少喝些，莫要逞强。”

萧玉“无妨，少喝一点便好。难得阿仞这么开心。不能扫他的兴致。”

萧玉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城外的酒肆依着护城河而建，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清凉。店家端上一坛桑葚酒，酒液呈深紫色，透着诱人的果香。温珩率先斟满酒杯，笑道：

温珩“来，今日我们四人不醉不归！”

萧仞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仞“好喝！甜丝丝的，一点都不烈。”

温珩哈哈大笑：

温珩“这酒初尝甘甜，后劲可不小，你悠着点。”

萧玉端杯抿酒，果香漫开，惬意微醺的她放下顾虑，一杯接一杯地喝。时影坐于身侧，默默添酒却自饮极少，目光紧锁她的脸庞，望着她泛红的脸颊与迷蒙的眼神，心头情意汹涌。夜色渐深，酒坛空了大半，酒量浅的萧仞早已醉得晕头转向，趴在桌上嘟囔着。

萧仞皮影戏还没看完呢……牛郎织女后来有没有在一起啊……我还要再看一遍……

萧玉阿仞，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萧仞“阿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可以保护你。”。

萧玉醉后晕红娇憨，笑看弟弟痴傻模样，笑声清脆却藏落寞。温珩见状，拍了拍时影的肩膀：

温珩“我先送这小子回去，你们慢慢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时影一眼，扶着醉醺醺的萧仞，摇摇晃晃地离去。

酒肆里只剩下两人，晚风穿过窗棂，

时影看着萧玉泛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几下，借着酒意，鼓起了勇气。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指尖传来，烫得萧玉浑身一颤。

时影“玉儿，”

时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

时影“桃林那日，朱颜问我的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萧玉的身体僵住，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时影握得更紧。

时影“玉儿，我喜欢你。”

时影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时影“也许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刻在心底了，我……”

萧玉“别说了。”

萧玉打断他，用力抽回手，指尖冰凉。

时影的心一沉，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放弃：

时影“玉儿，难道你还在怪我不信任你？囚你？害你受伤？我可以补偿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时影玉儿，我会护你一生一世，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让我陪你看遍世间风景，我们一起好吗？”

他的话语真挚而热切，像一团火，萧玉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心头一阵刺痛，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多想答应他，多想留在他的身边，看遍岁岁年年的桃花。可她不能。

她不想让他看着自己走向死亡，更不想让这份情意，变成他日后的执念与伤痛。

萧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抬眸看向时影，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的冷淡：

萧玉“时影，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我是龙族，你是空桑世子，我们终究殊途。”

时影“殊途又如何？”

时影急切地握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

时影“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龙族也好，人族也罢，在我眼里，你只是萧玉，是我放喜欢的人！”

萧玉“我在乎！”

萧玉猛地推开他，声音陡然拔高，

萧玉“时影，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说罢，便起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