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刃阁的山门隐在云雾缭绕的苍山之间,终年积雪不化,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江临霜牵着沈禾暖的手踏上青石板台阶时,守山弟子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素来独来独往、冷若冰霜的江师兄,竟带回了一个穿着粉色棉袄、满脸好奇的小姑娘,那模样与棠刃阁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江师兄,这位是?”守山弟子拱手问道,目光忍不住在沈禾暖身上打转。
“我的人。”江临霜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没有多做解释,牵着沈禾暖径直穿过山门,朝着后山的竹屋走去。
竹屋依旧简陋,却被江临霜提前吩咐人打扫干净,还添置了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沈禾暖一进门就被窗外的雪景吸引,挣脱江临霜的手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惊叹道:“临霜哥哥,这里的雪好大呀!比京城的雪好看多了!”
江临霜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底的寒霜又淡了几分。他将采购的药材放在桌上,转身道:“在这里老实待着,不许乱跑。棠刃阁规矩森严,若被其他弟子发现你擅闯禁地,后果严重。”
“我知道啦!”沈禾暖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会乖乖听话,不给临霜哥哥添麻烦的!”
江临霜点点头,转身去处理宗门事务。他本想将沈禾暖安置好后,再向师父棠越禀明情况,却没想到这短短一个时辰,就出了大乱子。
沈禾暖在竹屋里待了没多久,就觉得无聊。她想起江临霜房檐下挂着的几个竹篓,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几条金红色的锦鲤,是江临霜前几日从山下寒潭里钓来的,养在院中石缸里,偶尔闲时会喂些鱼食,算是他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沈禾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鱼,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起奶奶以前说过,鱼肉烤着吃最香,又想起江临霜总是忙于训练,肯定没好好吃过东西,便想着烤几条鱼给江临霜尝尝。
她搬来小板凳,踮着脚尖将石缸里的锦鲤捞了出来,找了些干柴堆在院中,又偷偷拿了江临霜放在灶房的火折子,笨拙地生起了火。锦鲤在她手中扑腾着,溅了她一身水花,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将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浓烟滚滚,很快就飘到了不远处的弟子居所。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闻到焦糊味,循声而来,看到沈禾暖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树枝,上面串着的竟是江师兄宝贝得不得了的锦鲤,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竟敢在这里烤鱼!这可是江师兄的锦鲤!”一个弟子厉声喝道。
沈禾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脸上沾着烟灰,无辜地说:“我是沈禾暖,是临霜哥哥带我来的。我想烤鱼给临霜哥哥吃,他训练那么辛苦,应该要补补身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姑娘胆子太大了。江临霜性子冷淡,对身边的人和物都极为淡漠,唯独对这几条锦鲤格外上心,如今竟被这小姑娘烤了,怕是要发怒。
果然,没过多久,江临霜就回来了。他刚走到竹屋附近,就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当看到院中火堆旁串着的锦鲤,以及沈禾暖脸上的烟灰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几条锦鲤,是他在寒潭中费了好大劲才钓到的,肉质鲜嫩,他本打算留着偶尔改善伙食,却没想到被沈禾暖当成了普通的鱼烤了。
“沈禾暖。”江临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沈禾暖察觉到他的不悦,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低下头,小声说:“临霜哥哥,我……我想烤鱼给你吃,可是我好像烤糊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委屈,像做错事的小猫,让人实在生不起气来。江临霜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她手里的树枝拿过来,扔在火堆里:“以后不许再碰石缸里的鱼。”
“哦。”沈禾暖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对不起,临霜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江临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他知道沈禾暖是一片好意,只是不懂世事,才会闯下这样的祸。他叹了口气,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烟灰:“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沈禾暖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又扬起了笑容:“嗯!谢谢临霜哥哥!”
江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残局。他不知道,这只是沈禾暖闯祸的开始。
几日后,江临霜奉命去山下执行任务,临走前叮嘱沈禾暖待在竹屋里,不要乱跑,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可沈禾暖觉得干粮不好吃,想起江临霜灶房里有米有菜,便想着自己做饭。
她搬来小板凳,够到了灶台上的米缸,笨拙地淘了米,放在锅里煮。又看到菜篮里有青菜和萝卜,便想切些青菜炒着吃。可她翻遍了灶房,也没找到菜刀,只看到墙角立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古朴,剑身隐隐泛着寒光——那是江临霜的佩剑“寒川”,是棠越亲自为他打造的,吹毛可断,价值连城。
沈禾暖哪里认识什么名剑,只觉得这把“刀子”又长又亮,用来切菜正好。她费力地将长剑拔出来,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吓得她差点松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拿着长剑,小心翼翼地切起了青菜。
长剑锋利无比,青菜在她手中几乎是一碰就断。沈禾暖越切越开心,觉得这把“刀子”真是好用。可她没注意到,剑身已经被青菜的汁液弄脏,还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江临霜回来时,远远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他心中有些诧异,沈禾暖竟会自己做饭?走进灶房,他看到沈禾暖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他的佩剑“寒川”,小心翼翼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脸上还沾着几粒米。
“沈禾暖!”江临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中满是震惊和怒意。
沈禾暖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回头,举起手中的长剑,笑眯眯地说:“临霜哥哥,你回来啦!我用这把‘刀子’切了青菜,还炒了菜,你快尝尝!”
江临霜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长剑。看着剑身上的污渍和划痕,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这把“寒川”剑,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最珍视的武器,平日里他保养得极为仔细,从未让它沾染过半点尘埃,如今却被沈禾暖当成了菜刀,用来切菜炒菜。
“谁让你动我的剑?”江临霜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的寒意让沈禾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禾暖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委屈地说:“我……我找不到菜刀,看到这把‘刀子’很锋利,就拿来切菜了。临霜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可知这是什么?”江临霜举起长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我的佩剑‘寒川’,是削铁如泥的利器,不是你用来切菜的菜刀!”
沈禾暖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从来不知道这把“刀子”这么珍贵。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临霜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弄坏它的。”
江临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他知道沈禾暖年幼无知,并非有意为之。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放在一边,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这把剑是师父所赐,意义非凡,以后不许再碰我的武器,知道吗?”
“嗯。”沈禾暖用力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临霜哥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临霜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下次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你还小,很多东西你不懂,不要自己随便尝试,以免受伤。”
沈禾暖靠在他怀里,哽咽着说:“我知道了,临霜哥哥。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事情,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江临霜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是好意。饭菜我来做,你去外面等着。”
沈禾暖点点头,乖乖地走出了灶房。江临霜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寒川”剑,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污渍,看着那些细微的划痕,心中虽有惋惜,却也生不起气来。或许,这就是沈禾暖带来的改变,让他冰冷的世界里,多了些烟火气,也多了些哭笑不得的麻烦。
虽然沈禾暖总是闯祸,但江临霜的生活,却因为她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枯燥乏味。以前,他的世界里只有训练、任务和对死亡的恐惧,可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欢笑、麻烦和牵挂。
他开始习惯了沈禾暖的陪伴。训练归来,总能看到她端着温热的茶水在门口等着;蛊毒发作时,她会笨拙地用小手为他揉着胸口,轻声安慰他;闲暇时,她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一些在山上看到的趣事,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棠越也知道了沈禾暖的存在。他曾找过江临霜,语气冰冷地让他将沈禾暖送走,说她留在棠刃阁,只会影响他的修行,甚至可能给棠刃阁带来麻烦。
“师父,禾暖孤苦无依,我不能将她送走。”江临霜的态度坚定,“她虽然偶尔闯祸,但本性善良,不会给宗门带来麻烦。若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弟子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棠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冷若冰霜的弟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姑娘,违背自己的意愿。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让她留下。但你要记住,棠刃阁是修行之地,不是收容所。若她敢触犯门规,休怪我不讲情面。”
“弟子明白,谢师父成全。”江临霜拱手道,心中满是感激。
得到棠越的允许后,沈禾暖便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棠刃阁。江临霜为她请了一位年长的女弟子,教她写字、剑法。可沈禾暖性子活泼,根本坐不住,总是趁着女弟子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耍,要么去后山摘野果,要么去河边摸鱼虾,偶尔还会跑到弟子们的训练场地,看他们练剑。
弟子们一开始对沈禾暖有些排斥,觉得她总是闯祸,还影响江师兄修行。可相处久了,他们发现沈禾暖虽然调皮,却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有弟子受伤,她会主动跑去送药;有弟子心情不好,她会讲笑话逗他们开心。渐渐地,弟子们都接受了这个小姑娘,甚至还有些弟子会主动带着她玩耍,保护她不受欺负。
江临霜看着沈禾暖在棠刃阁里渐渐适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心中也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沈禾暖总是闯祸,但她带来的温暖和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这日,江临霜完成任务归来,刚走到竹屋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他心中有些诧异,沈禾暖又在做饭?走进屋里,他看到沈禾暖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她的脸上沾着面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笑得格外开心。
“临霜哥哥,你回来啦!”沈禾暖看到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跑了过来,“我今天跟着张师姐学做了几个菜,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江临霜看着桌上摆放的三菜一汤,虽然卖相不算太好,有的菜甚至炒糊了,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青菜的味道有些淡,还有点糊,但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饭菜。
“好吃。”江临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满是感动。
沈禾暖听到他的夸奖,笑得更加灿烂了:“真的吗?那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江临霜点点头,放下筷子,将她搂进怀里:“谢谢你,禾暖。”
沈禾暖靠在他怀里,仰起小脸,好奇地问:“谢我什么呀?”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江临霜轻声说,“谢谢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多温暖和快乐。”
沈禾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他:“临霜哥哥,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闯祸了。”
江临霜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就算你闯祸,我也会一直保护你。”
窗外的雪花依旧在飘落,竹屋内却温暖如春。江临霜看着怀中的小姑娘,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他知道,自己剩下的二十年时光,因为沈禾暖的存在,将会变得无比珍贵和温暖。他不再畏惧死亡,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因为他知道,只要身边有沈禾暖,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