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叶粥香

灶房的铁锅咕嘟作响，张砚秋正往沸水里撒槐树叶，碧绿的叶子在滚水里翻卷，渐渐染绿了一锅清汤。他转头时，看见沈玉薇抱着个陶瓮站在门口，瓮里是新磨的小米面，细白的粉末沾了她半袖。

“刚从磨坊回来，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沈玉薇把陶瓮往灶台边一放，指尖沾着的面末蹭在鼻尖，像只偷面吃的小耗子，“你这槐叶粥，得配着糖桂花才香。”

张砚秋笑着往锅里撒了把小米面，木勺搅动间，粥香混着槐叶的清苦漫开来：“上次你说爱吃甜，特意多备了糖罐。”说话间，灶膛的火星溅到围裙上，他拍了拍，火星子却像故意逗他，在布面上跳了两跳才熄灭。

沈玉薇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磕在他肩胛骨上，声音闷闷的：“昨天看见李婶给她家小子做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倒比绣庄的精致。”她指尖划过他腰间的布带，“你说，我学着做双布鞋给你，会不会比这粥还糙？”

粥锅突然溢了点汤，张砚秋慌忙掀开锅盖，白汽腾得满脸都是。他抹了把脸，看见沈玉薇正用槐叶梗在他手背上画圈，痒得他直缩手：“别闹，粥要糊了。”

“那你说嘛。”沈玉薇不依不饶，揪着他的围裙带子晃，“会不会？”

“会。”张砚秋故意板起脸，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但肯定比李婶的香，毕竟你偷加了糖桂花。”

沈玉薇张嘴接住，烫得直吐舌头，却笑出了泪：“谁说我偷加了？明明是光明正大地撒了半罐。”她转身从瓮里挖了勺小米面，突然撒在他头发上，“让你笑我！”

白花花的粉末落了张砚秋满肩，他伸手去抓她，却被她灵活躲开。两人围着灶台追闹，槐叶粥的香气从敞开的窗飘出去，缠上院角的石榴树，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带落了几片刚长的嫩叶，正好落在沈玉薇的发间。

张砚秋突然停住脚，抬手替她摘下叶片，指尖擦过她耳尖时，她猛地红了脸，转身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耳垂像块红玛瑙。

“粥好了。”他把两碗粥端上桌，每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藏了轮小太阳。沈玉薇捧着碗小口喝着，槐叶的清苦混着米香漫过舌尖，忽然听见他说：“布鞋不用学，我更爱喝你搅的粥。”

她抬起头，正撞进他带笑的眼里，像撞进了盛着月光的井水，漾得她心口发慌，手里的粥勺“当啷”掉回碗里，溅起的粥汁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