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创世神不这么认为。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阿璃。
起初是议会上的一些询问,后来变成了单独召见。每次召见,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星月女神,你对天守之神的判断是什么?”
“他是一个温柔的孩子。”
阿璃每次都这样回答。
“他的力量在失控。”
“他在努力控制。”
“如果他控制不住呢?”
阿璃看着创世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小守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小守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创世神的眼睛是金黄色的。
“他会控制住的。”阿璃说,“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不想和不会,是两回事。”创世神说。
阿璃沉默了。
她知道创世神说的是对的。
她也知道,小守的力量增长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他的力量来源于情感,而他的情感太浓烈了。
浓烈到足以撼动法则。
“星月女神。”
创世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
阿璃抬起头。
“你是他唯一的情感锚点。”
创世神说。
“你的存在让他的情感有了寄托,而他的情感直接影响到他的力量。如果你的存在出现了任何变化——”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璃懂了。
她在,小守的情感就有寄托。
小守的情感有寄托,他的力量就会继续增长。
他的力量继续增长,宇宙就会面临威胁。
所以——
“你在考虑剥离我。”
阿璃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创世神没有否认。
阿璃站起来,月光在她周围安静地流淌。
“你可以试试。”她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不在了,他不会再是现在的他。”阿璃看着创世神的眼睛,“你现在害怕的他,和没有我的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转身走出议会,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
创世神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手里,最初法则在微微发烫。
阿璃回到神殿的时候,小守正蹲在她的门口。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紫色的眼睛望着她回来的方向。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
他跳起来,跑到她面前,然后又停住了。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不开心吗?”
“没有。”阿璃说。
“骗人。”小守摇头,“姐姐的月光在发抖。”
阿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月光确实在轻轻地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努力让它平静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努力,颤抖得越厉害。
然后小守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他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被小心保存的火。
“姐姐。”他轻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姐姐的。”
阿璃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清澈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紫色。
他笑得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正在考虑剥离她。
不知道议会里的那些声音。
不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如果我不在了,他不会再是现在的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蹲在她的门口,等她回来。
像一只小狗。
像一颗星星。
像这个宇宙里,最温柔的、最脆弱的、最不应该被伤害的存在。
阿璃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
“小守。”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阿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存在,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事情。不管谁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这句话都不会变。”
小守愣住了。
他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涌动。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你今天好奇怪。”
“回答我。”阿璃说,“记住了吗?”
小守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
“记住了。姐姐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阿璃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碎,有什么东西在拼。
月光从她身上流淌下来,落在小守身上,把两个人裹在银白色的光里。
远处的虚空中,创世神站在法则之巅,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里,最初法则终于不再发烫了。
它冷了。
冷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