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万籁俱寂,唯有敖丙周身流转的蓝色灵息,如碎星沉落碧波,在幽暗里铺就一方清辉。他刚满百岁,按龙族算法不过是垂髫稚童,玉面朱唇尚带着婴儿肥,却已被申公豹教得身姿端方,手中一柄缩小的方天画戟使得有模有样。
“灵…灵珠所化,果然天赋异禀。”申公豹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几分刻意的赞许。敖丙不太喜欢师父眼底的阴翳,却习惯性地颔首应承,转身潜入更深的海域练习吐纳。龙族宫殿之外,珊瑚丛生如霞,游鱼穿梭似箭,他周身的蓝光引得鱼虾聚拢,又在他挥戟的气流中四散开来。
变故发生在黄昏时分。海水突然剧烈翻涌,墨色的浊浪中骤然窜出一道银白身影,鲛姬的鱼尾拍击着礁石,掀起丈高水花。她面容妖冶,银发如海藻般漂浮,眼底淬着怨毒:“龙族小崽子,灵珠之力倒是诱人。”
敖丙虽年幼,却不失龙族傲骨,灵息瞬间暴涨,蓝色光罩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擅闯龙宫者,当诛。”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的清亮,手中画戟已带着寒芒刺出。灵珠的纯净之力克制鲛姬的阴邪妖法,几个回合下来,鲛姬便被蓝光震得呕出一口黑血,鳞片脱落数片。
“竖子敢尔!”鲛姬不甘嘶吼,指尖凝结出一团灰黑色雾气,趁敖丙收戟的间隙,猛地将雾气拍向他心口。敖丙只觉一阵刺痛,蓝光黯淡了几分,还未反应过来,鲛姬已化作流光,裹挟着他往东海最深处疾驰而去。
“放开我!”敖丙挣扎着,却感到体内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泛起细密的痛感。鲛姬的笑声尖锐刺耳:“七毒夺命散,一时辰后便会蚀骨攻心。东海渊底的竞技台藏着解药,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话音未落,敖丙被狠狠掷在一片冰凉的白玉台上。这里是东海最深的禁忌之地,四周岩壁刻满暗红色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与灵力碰撞的余波。他撑着画戟起身,灵息紊乱,蓝色气息忽明忽暗,心口的痛感愈发强烈,视线也开始模糊。
“啧,又来个送死的小娃娃?”
戏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敖丙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台上,斜倚着一只通身金毛的猴子,正是无支祁。而在无支祁身侧,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端坐于寒玉床,墨发如瀑垂落,深蓝色古装衬得他肤色胜雪,额间一对深蓝色龙角蜿蜒舒展,一双冰蓝色眼眸淡漠地扫来,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那便是应龙。
敖丙心头一震,龙族古籍中曾记载,上古应龙乃是行云布雨的神龙,早已绝迹于世间,怎会被困在此地?
应龙并未起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灵珠转世,敖丙?”
“你怎知我名?”敖丙攥紧画戟,警惕又好奇。
“上古真龙,识人识气罢了。”应龙抬了抬眼,目光掠过他周身黯淡的蓝光,“七毒夺命散,鲛姬的手段倒是越发阴毒。”
无支祁跳过来,抓耳挠腮:“这老龙被困三千年,就盼着有人来打破禁忌呢!不过嘛,打破禁忌的代价——”
“闭嘴。”应龙冷声打断他,指尖凝出一缕深蓝色灵力,轻轻点向敖丙心口。那灵力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毒气,敖丙只觉一阵清凉,痛感暂缓。“解药在竞技台中央的水晶棺内,我带你去。”
应龙起身时,衣袂翻飞如深海波澜,身形颀长挺拔。他化作原型的刹那,整个禁忌之地都被蓝光笼罩——一条通体深蓝的巨龙盘旋而起,龙鳞在昏暗里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比深海寒泉更甚,龙角峥嵘,气势磅礴,却丝毫不显狰狞,反倒透着一种上古神兽的威严与俊美。
敖丙看呆了,忘了呼吸。这便是上古真龙的风采,比龙宫壁画上的描绘还要震撼。
应龙很快化为人形,领着他穿过竞技台的重重机关,直达中央。水晶棺内躺着七片晶莹的花瓣,正是七毒夺命散的解药。“速服下。”应龙递过花瓣,语气依旧冷淡,却难掩一丝关切。
敖丙吞下花瓣,瞬间感到一股清甜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的毒气如退潮般消散,周身的蓝色灵息重新变得充盈明亮。他正要道谢,却见应龙望着岩壁上的符文,神色复杂。
“此地乃是上古禁忌,我与无支祁被束缚于此,永世不得离开。”应龙轻声道,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怅惘,“若要带你出去,必须打破禁忌,而代价,是我与他魂飞魄散。”
无支祁难得收起嬉皮笑脸:“老龙,你疯了?这小崽子与你非亲非故,值得你赔上千年道行?”
应龙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敖丙。百岁的小龙还带着稚气,眼眶已经红了,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前辈,我不能让你牺牲自己!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出去!”
“你不行。”应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七毒虽解,鲛姬的禁制仍在你体内,若无外力相助,你走不出这渊底。我活了三千年,见惯了沧海桑田,早已厌倦。而你,是灵珠转世,是龙族的希望,不该困死于此。”
他抬手抚上敖丙的头顶,掌心传来温暖的灵力,一道道玄奥的法术口诀涌入敖丙脑海。“这是上古龙族的控水术与护身咒,你好生修习。”应龙的深蓝色发丝间,渐渐泛起几缕猩红,“记住,龙族的尊严,不在于血统,而在于心之所向。”
敖丙泪如雨下,却被应龙的灵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应龙转身,走向禁忌符文的中心,深蓝色的龙角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无支祁长叹一声,化作金光,与应龙的蓝光交织在一起。
“打破禁忌,以我之魂,换他生路!”
应龙的声音响彻渊底,猩红迅速蔓延至他全身,深蓝色的衣袍、龙角、眼眸,都渐渐被红光吞噬。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在空气中飘散。敖丙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前辈”,泪水模糊了视线,周身的蓝色灵息剧烈波动,却连一片光点都抓不住。
当红光彻底消散,无支祁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
敖丙猛地跪倒在地,掌心只剩下一片冰凉。他环顾四周,竞技台、符文、水晶棺,所有的一切都在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脑海中清晰的法术口诀,以及心口残留的温暖灵力,证明方才的相遇并非幻觉。
深海依旧幽暗,他周身的蓝色灵息比之前更加澄澈明亮,只是那片蓝光中,似乎永远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属于上古应龙的清冷余韵。敖丙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方天画戟,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属于稚童的坚定。
他要带着应龙的期许,好好活下去,长成真正能守护龙族的强者。而那段渊底遇龙的过往,将成为他百年岁月里,最珍贵也最怅惘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