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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裹住鬼哭渊的湿冷,腐叶与泥泞的腥气弥漫,风过枝桠的声响带着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昌河反手攥紧匕首,刀尖直直朝自己胸膛捅去——只要他死,苏暮雨就能活着离开。
“松手!”苏暮雨喉间滚出沙哑低喝。
刀刃已划破衣料,在肌理上犁出猩红血痕,温热血珠顺着刃面滴落。两人僵持的身影投在扭曲树影里,密林深处,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正透过枝桠,静静注视着一切,无波无澜。
“叮铃——叮铃——叮铃——”三记清脆银铃声破空而来,打破鬼哭渊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自密林走出。她一袭素白长裙,裙摆银线暗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行走如月光流淌,草叶上的露珠竟未沾湿她裙角半分。腰间银铃随步伐轻晃,悄悄驱散了周遭死气。
“大小姐。”除了中间的大家长,苏、慕、谢三家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连呼吸都放轻。
大家长慕明策眼底满是疑惑,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她向来守在静心小院,不问世事,今日怎会来鬼哭渊?
苏昌河强压胸口钝痛抬眼,只见女子面容清丽,眉如远山,眸似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孤月,却因银铃添了几分灵动。他认得她,暗河大小姐慕清弦,身份凌驾三家,与大家长平起平坐,是暗河最神秘也最不能招惹的人。
“你们二人都想活?”慕清弦的声音清脆如碎玉,漾开几分暖意,驱散了些许湿冷。
“是。”苏暮雨毫不犹豫应声,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苏昌河护在身后。
慕清弦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绕过苏暮雨,蹲到苏昌河面前。她身形纤细却气场十足,让苏昌河下意识绷紧神经——他直觉,她很危险。
她指尖轻抬他的下巴,指腹擦过他下颌青茬,目光扫过他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即便面色苍白、染着血污,也难掩俊朗锋芒。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她暗忖:长得倒是不错,没白跑一趟。
“你生得真好看。”她收回指尖,“若我让你们都活,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昌河满眼意外与探究——他不过是暗河底层的无名者,命如草芥,她堂堂大小姐为何要带他走?她到底有何目的?
“大小姐,这不符合……”慕家家主慕子蛰快步上前阻拦,“规矩”二字未说出口,便被慕清弦一掌拍飞。
“嘭”的一声,慕子蛰摔在丈外树干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息萎靡,再无阻拦之力。
“清弦!”慕明策猛地起身厉声斥责,“你别太过放肆!”
“好了好了,知道了!”慕清弦不耐烦挥手,眼底杀心褪去——若不是看慕明策的面子,慕子蛰今日必死。
她转头看向苏昌河,本以为能看到恐惧敬畏,却见他眼底藏着戏谑笑意,毫无惧色。
“怎么,你不怕我?”她指尖再搭他下巴,力道加重,带着试探与强势。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依旧扬着下巴,桀骜不减:“怕有用?”
敢对她这般说话的人寥寥无几,这人,她要定了!
“我愿意。”苏昌河艰难开口——不管她有何目的,答应便是唯一活路,更何况,她身上的挑战性,让他沉寂的心泛起波澜。
“既然清弦喜欢,那便这样吧。”慕明策沉吟片刻应下,他本就看重兄弟二人的天赋,顺势成全便是最好。
“你们想去哪家落脚?”苏家家主苏烬灰笑问,这般好苗子,归入苏家便是幸事。
“我们去苏家。”苏暮雨立刻应声,目光紧盯着苏昌河渗血的伤口,“还请家主允许我们先处理伤口。”
“好。”苏烬灰颔首,“来人,带二位去客房静养,请医工诊治。”
苏昌河被苏暮雨小心扶起,转身时下意识看向慕清弦——她正倚着树干,指尖把玩银铃,目光直直锁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似在打量猎物。
二人即将动身时,慕清弦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必去西跨院了。”
众人一愣,苏烬灰刚要询问,便见她抬手指向苏昌河:“把他送进紫竹院。”
腰间银铃轻颤,在场之人无不惊愕——紫竹院是她的专属居所,旁人连靠近都不许,如今竟让一个无名者入住,前所未闻!
苏暮雨眉头微蹙,想替他推辞,却被慕清弦的目光压得把话咽了回去。
苏昌河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无妨,看向慕清弦缓缓颔首:“遵大小姐吩咐。”
慕清弦嘴角笑意更深,指尖一松,银铃轻响,似是满意的回应,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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