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随着白子画走出了长留殿,取出佩剑,御剑飞行回到了绝情殿去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了绝情殿,也是一人一前一人一后地走着
昭华一路跟着白子画走到了正殿西侧的衔月阁也毫无察觉,以至于白子画忽然停下脚步,并且转过身来,要对昭华说些什么之际,却见低眉顺眼的昭华就这么投怀送抱了
很显然,昭华心不在焉
如此一来,不管是投怀送抱的人还是被投怀送抱的人,不禁浑身一震,尤其是在清楚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幽幽冷香之际,更是不约而同地连忙后退数步,二人姿态稍显狼狈
为了掩饰心中涌起的颤动而带来的慌乱,白子画佯作淡然无波
白子画(行止神君)昭华,你在想什么?
昭华努力地维持着面色的冷静淡然
昭华(青帝)无事,只是有些累
白子画(行止神君)昭华,下回你要做任何危险之事以前,可否事先与我商议?你有守护天下苍生和长留的心思,我深感动容,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与你有同样的心思之余,我还想护这世上唯一的神祇一世安然无恙。若是你为了此事受到丝毫损伤,我却无法护你平安,我还有什么资格做长留掌门?
昭华一直低着头,白子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听见了她的嗓音透着一丝沙哑
昭华(青帝)放心吧,本君不会有事的
白子画轻轻一叹,从墟鼎中取出了两个储物袋
白子画(行止神君)这些储物袋,你且拿去吧。这一个储物袋放着我给你准备的干粮,另一个储物袋放着我炼制的各种丹药,还有你可能用得上的各种防御宝器。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昭华微微抿着红唇,双手接过两个储物袋,却是无意间勾住白子画的手指,待反应过来,脸颊飞上红晕,有些心猿意马
昭华(青帝)谢谢尊上
临走之前调戏一番白子画的感觉是挺不错的,就是反倒撩拨了自己的心,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小心脏瞬间失序疾跳的速度,看来以后自己要少调戏尊上为妙
白子画轻轻地应了一声,如凝脂般白皙的面颊却不自觉地浮现了一抹飞红,微微抬眸不着痕迹地凝视了昭华半刻时间,就径自转身并疾步地离去
昭华的双眸噙着一缕笑意,却不自知地在下一刻渐渐黯淡下来,手里紧紧地拎着两个储物袋,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仿佛要顺着体内的血液流转而灼遍四肢百骸,似乎要直至那颗心被焚烧成灰为止
神,是不许动情的。否则,便要生生受凡世之苦,次次与爱人相误。而且,她此一生早已付与了长留和天下苍生
深夜,一轮明月高挂夜空,犹如镶嵌在夜幕上的银盘一样,圆润而皎洁,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照耀着大地
昭华正负手而立,月光余晖轻轻地洒在她身上,清凉的微风拂起她的青丝、她的裙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么一道倩影在此茕茕孑立,再无他人
然而,此时的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神情怅惘,那深邃幽远的眸光似乎暗藏着丝丝凄惶之色
她眸光幽远,似是海天一色落眼底,又似是云水苍茫余空寂。原是归家游子,不料流年暗中偷换,却成了飘零客
她曾害怕天意如刀,唯恐流光容易把人抛,她亦害怕天道无常,唯恐浮生不过梦一场,她曾骄傲张扬、意气风发,她也曾狂妄自负、睥睨众生,直到最后,她终是敌不过天意如刀、天道无常
等昭华抬眸望向那一片星罗棋布的遥远夜空,双眸与神情静若止水,此刻的她站在犹如水光潋滟的清辉之下,浑身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就像是一个误落凡尘的广寒仙子
昭华宛若情人之间般呢喃着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近乎毫无起伏,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悠远,似是掩映在烟水光华之间的西江月,无声地流转着遥远而沧桑的清寒幽寂
她的目光平淡无波,却莫名地透着一种清澈剔透的锋利,仿佛是一汪山泉的清冽直透心间深处,将所有人的所有心思悄然地一一暴露在她的眼前
昭华屏气凝神,脑中清明一片,顿时绝情殿仿佛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模型,而她巨大的双眼从上空俯视一切
昭华(青帝)尊上,尊上在哪儿呢?
昭华把绝情殿的房间都翻了个遍,居然都没有找到尊上的踪影
昭华(青帝)奇了怪了
昭华闭上眼睛,用心细细体会寻找了一遍,身体仿佛化作一阵清风,从绝情殿的东南角刮起,贴着草地,慢慢吹拂过每一个角落,突然灵犀一动,双目一睁
昭华(青帝)找到了
低头往池中望去,白子画的身影正出现在荡漾的水面上
可是居然……
昭华呆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到了顶点,直往上冒,然后鼻血喷涌而出
白子画(行止神君)谁?!
白子画几乎是立马警觉,转过身抬起头来,冰冷凌厉的眼神穿过水面,直直地望向昭华,吓得她一阵腿软,出了一身冷汗,倒退了好几步,池中景象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昭华的鼻血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苍天哪,她看见什么了?她不是在做梦或者在梦游吧?
银色月光下,尊上居然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在后山溪流汇聚成的小小瀑布的如丝细流下沐浴。那是怎样瑰姿艳逸的人间绝景啊!!哦,苍天,她居然看到了尊上的裸背!!
虽然只是一刹那,尊上的长发随意往前披散,露出背部的优美线条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的背也可以这样美的
而正因为没有看见他从来都高不可侵的冰冷眉眼,光瞧见了月光下、雾霭中他的背影身姿,翩然出尘的空灵被氤氲得缱绻起来,一丝妖冶侵肌入骨。那样白皙透明的肤色,莹如美玉,反射出的月光明晃晃地刺痛了昭华的眼眸,心像被丝丝绕指柔紧紧缠住,从此不闻世事朝夕,只为他每一个举动而跳动
连一向把尊上敬如菩萨的她,都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莫名的异样,激动得流淌下一地鼻血。光是这样眨眼所见,已经让她的世界旦夕幻灭,碎成飞灰,更不用说让她想象他在水下的下半截身子
她虽还是个孩子,但《七绝谱》读完,这世间事几乎全在脑中,不由得脸红得快要爆掉
那裸背不停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的鼻血就片刻不肯停止地流啊流。她一路流一路清扫销毁罪证,终于溜回卧室,很适时、很舒服地让自己流着口水、发着花痴、做着美梦晕倒在大床上
一到黎明时分,昭华便已起床
今日的昭华身着一袭入水不湿、入火不燃的藕荷色纱裙,衣摆处还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眉宇之间的红莲印记还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是给其增添了些许妩媚之感,那一头青丝被朱颜玉骨簪高高盘起,发带随风飘扬,脸上的流苏面纱亦随着步伐而轻摇,朱颜玉骨,一支一尺长的玉簪,玲珑剔透,如琉璃宝树,通体雪白,只在顶上有一点朱红,在灯光下隐约流动着如云的光华。出自碧落海的海底,长在归墟之渊的裂口处,被地火煎熬、海水浸漫,在冰火淬炼之下,一百年方长得一寸,乃帝神殿下的上古遗物,世间法器中最珍贵的一种。朱颜玉骨可变化为万千形态。化伞时,是由天翎纱做的伞面,防水又细腻,轻透,遮阳,还能抵御攻击,又不会褶皱。伞面上那若隐若现的雪寒薇暗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伞柄是玉质的,非常坚硬,上面镂刻着繁复的龙凰图腾,伞骨是金银相间的千机线。可化伞为剑。伞之形态时,形成结界藏匿于无形之中,抵御外界攻击;剑之形态时,剑体玉质圆润细腻亦不缺削铁如泥之势。银亮的伞面舒展开来,月光下傲然挺立的雪寒薇如同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般。她执伞而立,伞柄微旋,伞面上的波光荡漾了起来,比之更为映丽的是随风起舞的藕荷色薄纱,看似清透却仿佛窥进了一汪深水,只隐隐从裙摆的底部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
玉简藏凌厉,玉骨系缠绵
面前的人可不像她看上去那般柔弱、娇艳,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摧毁,她身上反而有着令人毫无防备而危险的东西,比如漂亮花叶下锋利的刺、美丽蝴蝶带毒的翅膀,只要不受控制地靠近,很容易变得万劫不复
此时的白子画站在露风石崖边负手而立,俯瞰一望无际的沧海雄山。一袭白衣,在风雪中快要看不清了,只有黑发散乱、漫天飘飞
离妖神大劫越来越近,天地异象也越来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频繁,北边时有战火,东边连续干旱、洪灾、虫灾,百姓颗粒无收,饥荒遍野,另外还有妖魔横出,整个仙界也慌乱了手脚。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明年的雪会下得更大、积得更厚
院子里的雪积了好几寸厚了,依然还在下。空中飞舞着洁白轻盈的雪花,还有无数的长着薄翼的雪花精,桃花却依旧未谢,只是被雪压低了枝桠,银装素裹中露出一点点红晕来,桃花精飘舞在空中和雪花精打闹
昭华(青帝)尊上,保重
昭华离开得十分潇洒,心里没有丝毫不舍,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走得再远,她终是要回到这一座长留山、这一座绝情殿来
虽然昭华不曾回头一望,是她至始至终知道,有一双黑眸正目送着她远去
离开了长留山之后,昭华就正式地开启了她的历练之旅
长留山位于东海之东,所以她就决定以东海为出发点,再踏遍东大陆,最后踏遍北大陆,再以北海为终点
对于仙界众仙或妖魔界妖魔而言,他们不似人界凡人以国定疆域,因为人界凡人寿命不长,几乎是每个一、两百年就得经历一次朝代的更迭,而仙魔闭关动辄数十年或是百年,往往在他们出关之后,沧海已成桑田,此国已非彼国,此人亦已非彼人
尤其是如今的人界有七国割据一方,各自为王为政,时不时烽火狼烟四起相互兴兵征伐,时不时相互起兵攻占他国城池疆域,为的只是将来能够实现国君一统天下的野心
朝代更迭、疆域增减、官制异同、战役多少、凡人生死……
这一切在记名记事之时尤为麻烦
为了不搞混人界在百年岁月里所发生的种种变化,他们便以四海为根据来划定人界大陆的疆域——以东海为根据的大陆则称为东大陆,以南海为根据的大陆则称为南大陆,以西海为根据的大陆则称为西大陆,以北海为根据的大陆则成为北大陆
就这样,昭华一边行侠仗义,一边悬壶济世,一边斩妖除魔,一边封印妖魔界与人界出现裂缝的出口,体内的层层天道九珏封印也在松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