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赋】白子画

白子画（行止神君）你们既然进入了长留的门下，就应该遵守长留的戒规

冰冷的语声微微一顿，白子画略抬眸，目光如霜刃般掠过这群新进弟子。他的眼神淡漠而深邃，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内心，令在场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似乎因他的威压而凝滞了几分

白子画（行止神君）如有犯错的话，我自严惩不贷

“弟子明白”

就在此刻，一直静默不语的世尊摩严终于缓缓起身，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如同古钟般沉稳悠远，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这位许久未发一言的长者

摩严（世尊）我还有一事要宣布，今年尊上将要招收一名入室弟子……

白子画冷然扫了摩严一眼，那淡漠的目光中隐隐藏着一缕不悦，仿佛冬日里的一抹寒霜，无声地在空气中凝结

摩严佯作视若无睹，白子画身为长留掌门已有数百年的光阴了，至今尚未收下一个入室弟子，这简直是不成体统

摩严（世尊）若是你们之中谁想要成为掌门首徒，就一定要加倍地努力，在仙剑大会上夺魁，听明白了么？

昭华没想到自己未来会参与到一场相爱相杀、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极致虐恋当中，其中的悲苦曲折想必会比史书上所写的还要深切刻骨

待落十一正欲带着新入门的弟子转身离去，好让他们尽快熟悉长留大殿以外的地方安顿下来。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融入了空气中的昭华，却忽然开口，那声音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昭华缓抬身姿，自上首位轻移莲步，行至花千骨面前。她的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轻盈而优雅，裙袂微动间，带起一缕淡淡的幽香，仿佛连时光也为之凝滞

昭华（青帝）你叫花千骨是吗？

亲眼目睹这世上最后一位神祇真切地伫立于自己面前，花千骨的面容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那震撼仿若洪流般席卷了她的全部心神，就连话语出口时都不由自主地开始结巴

花千骨回上神，是……是的，我叫花千骨

昭华（青帝）不必紧张，本君名讳昭华，日月之明，昭昭其华，唤本君昭华便可

她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像是在安抚一颗不安的心。他微微俯身，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面前的小丫头，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昭华（青帝）本君且问你一事——你自幼是否身怀异香？出生之时，草木枯萎，妖魔环伺，可偏偏你的鲜血，却能令它们退避三舍？

每一个字都如清风拂面，却又暗藏波澜。她的提问仿佛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而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则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听闻此言，花千骨的眼眸骤然一亮。自出生起，她便背负着“克死父母”的诅咒，被人视作天煞孤星，孤独无依，从未尝过友情的滋味。然而，她心底始终怀揣着一个渺小却炽热的愿望——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而温暖的生活。此刻，这个念头如星火般重新燃起，她不禁暗想，或许昭华上神真的有办法，能让她摆脱这宿命的枷锁

花千骨没错，上神可有办法解决？

昭华（青帝）你之所以会如此，皆因你体内流淌着本君的血，更是至关重要的心头血。本君之血中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神力，这等力量对寻常花草而言过于猛烈，犹如恩泽过盛，反倒令其不堪重负而枯萎。同理，那些妖魔亦无法承受这般神血之力。至于天煞孤星……或许是因为万年前与妖神大战之时，沾染了祂的煞气所致。本君无从知晓自己的心头血是如何流入你体内的，但若你想重新归于平凡，就必须剥离这份不属于你的神血，让一切回归原本应有的轨迹。你，可愿？

花千骨我愿意，上神，我愿意

昭华素手轻抬，指尖如兰，温柔却坚定地覆上花千骨的心口。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汇聚，如涓涓细流渗入肌肤，带来一阵冰凉却温暖的奇异触感。花千骨只觉体内似有狂澜涌动，那股力量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瞬便要撕裂胸膛，破体而出。她的呼吸渐乱，心跳如擂鼓，那感觉既痛楚又陌生，令她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可昭华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这汹涌的一切不过是湖面微澜

金色的血液自花千骨体内逸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最终回归昭华体内，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莲花香，昭华腰间的合欢铃发出清越声响，铃身似银非银，触手温润，光华清冷。铃上铸有九道星轨，环绕交错却不相接，轻轻摇动时，铃声清越悠远，不扰耳畔，只动心神

长留弟子的住宿一共有子、丑、寅、卵、辰、已、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偏殿，而这一批新进弟子的住宿就是在亥殿

身在长留修仙问道，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的待遇，寝室自是要共用的

亥时将近，天地初静

秋风明月之下，长留主岛之上，三尊圣殿之中，绝情殿最是冰冷庄严

笙箫默每每来到这绝情殿，总是会忍不住暗自在心底叹息，虽然身为长留掌门的白子画须得戒贪、戒欲与戒情，却也没这个必要让自己变得愈发冷淡漠然，更没这个必要把这么一个好好的居所弄得如此枯寂清冷

不知掌门师兄可会晓得，心中无情又怎会有大爱

在绝情殿的正殿南侧之处，有作为书房之用的书心阁，还有作为寝殿之用的流云殿

此时的书心阁里，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雕工精致的和田玉莲花香炉燃着熏香，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满室尽是淡雅清冽的松香，闻之但觉沁人心脾

书心阁除了是白子画素日翻阅典籍书册或是处理长留要务的地方之外，同时还是白子画与笙箫默常常聚在一起一边品茗一边对弈的地方

白子画与笙箫默如同以往一般面对面地坐在蒲团上，一人执着白子，一人执着黑子，二人你来我往，一人执着一子，轮流落在白玉纹枰上

过了半晌时间，白玉纹枰上早已遍布了的黑白子，也经历过了数次无声的生死交替，如今的黑白子愈发势如水火互不相让，可谓是战况胶着

又过了半晌时间，情势已略有变化——笙箫默所执的黑子开始占了下风，白子画所执的白子则略胜一筹

笙箫默（儒尊）看来这一局又是掌门师兄赢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笙箫默的悠闲神情，就可以看出他对胜负不甚在意

于他而言，下棋只为了消遣，与胜负毫无干系，对此，白子画置若罔闻，兀自执白子落纹枰，待得白子落下，白子画这才幽幽开口

白子画（行止神君）是师弟谦让了

笙箫默不必特意垂眼一看，就已知白子画此番是一子定江山了

师兄弟之间一时无话，却是极有默契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正欲轻啜一口茶……

顷刻间，白子画意欲饮茶的动作一顿，微微蹙拢着斜飞入鬓的剑眉，再缓缓地放下了茶盏，手腕轻轻一转，一幅画卷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白子画的手里

笙箫默微挑双眉，见白子画透着些许疑惑的模样，再感受到那幅画卷残留着被施展了法术的灵力波动，他就知道那幅画卷是有人通过法术送给了身在绝情殿的白子画，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

待得白子画展开那幅画卷，笙箫默立即见到千年来只有那么几个表情的白子画从最初明显的惊诧错愕，再到隐隐约约的怆然动容，直到最后的红着一张脸的模样，也看不太出是气的还是羞的，不禁大为惊奇地赶紧倾身一看

只见那是一幅丹青，画中人不是谁人，正是长留上仙白子画

白子画站在遥远的绝情殿之上，头戴银色镂空羽冠，眉目如画，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腰间的掌门宫羽几近透明，就像是一株峥嵘挺拔的青松巍然屹立，手中持着一把泛着淡淡流光的横霜剑背在身后，犹如来自九天之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凡尘炊烟与万家灯火

即使他犹如严冬霜雪经年覆身般孤冷出尘，他的嘴角依然浮现一缕浅淡笑意，虽然那缕笑意不甚明显，却正如白子画千年以来一直守护天下苍生的心思——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这作画之人不但是画艺精湛高超，而且她绝对是懂白子画的，否则画中人的神仪风韵不会被描画得分毫不差，就连留白处也是极其恰如其分，兀自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长意蕴，令人赞叹不绝

倘若没有那一句以潇洒俊逸的行书写就的题诗，那幅长留上仙白子画的丹青可谓是完美无暇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美人如玉剑如虹——昭华，落款处仅有两个字，依旧是以潇洒俊逸的行书写就的

笙箫默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这一句题诗究竟是什么鬼

“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下一句不应该是“春风拂槛露华浓”么？为何上神会接这么一句“美人如玉剑如虹”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管是“云想衣裳花想容”还是“美人如玉剑如虹”，这些诗句用来形容超尘脱俗的白子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有点适合啊

难怪掌门师兄会涨红了一张脸，其中有几分是气的，又有几分是羞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听见笙箫默的笑声，白子画顿时惊得连忙将那幅画收进墟鼎中，然而他的动作却透着几分的惊慌无措，让笙箫默笑得更为欢快了，他真是鲜少看见白子画这般失态的模样

白子画端的是又羞窘又恼怒，连忙冷冷地瞪了笙箫默一眼，善于察言观色的笙箫默也知晓自家掌门师兄已然恼羞成怒了，急忙清了清喉咙以掩饰笑意，心中可是对上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神实在是太有趣了

胆敢如此调戏掌门师兄的人儿还是头一个

又气又羞的白子画也懒得理会笙箫默还在不在书心阁，他这一站起身来，就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开了

笙箫默表示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了

白子画来到了殿外的露风石上，透过观微法术，他知道了昭华身在长留后山的凉亭内，一边眉花眼笑地哼着曲儿，一边行云流水地提笔作画……看起来心情端的是极好

思及那幅画，白子画不禁红着脸冷哼一声，却还是忍不住长袖轻挥，想看看昭华又再画些什么

画面渐渐地由远及近，只见昭华正描绘着一幅孤鹤眠寒松图，虽然尚未画成，然而其描画的速度极其迅捷，想来只稍片刻即可完成了，由此足见其画道之深湛

果然不出他所料，少顷昭华素手一顿，那幅画业已完成

世人只知白子画修为卓绝，却极少有人知晓白子画极善丹青，所以他向来是眼高于顶的，也甚少有人能以一幅画而得到他的夸赞，就连天赋颇佳的笙箫默所作的丹青也只能得到他的一句“尚可”罢了

对于最近总是喜欢调戏他的昭华，白子画却不得不这么由衷地夸赞，那幅孤鹤眠寒松图画得当真是极好，昭华画得栩栩如生，灵动若跃然纸上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那幅画孤鹤眠寒松图的线条流畅利落，落笔处或刚或柔或刚柔并济，一切分寸均拿捏得宜，留白亦是如此，而且画意淡雅幽远，兼具了孤鹤高洁与寒松傲岸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