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神女,作为神界赫赫有名的司战之神,年少便已声名远扬,被誉为六界第一人。正邪大战爆发之际,天地动荡,众神在战火中相继陨落。她却以一己之力执掌十方神器,将初代妖神封印于无尽深渊之中。然而,这一战也让六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大战过后,身负重伤的昭华神女未得片刻喘息,便以破碎成千万片的炎水玉为引,融合自己的血肉与神魂,倾尽所有去修补这濒临崩塌的六界秩序,使其得以涅槃重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八百年悠悠而逝。长留山因有上神坐镇,一时声名赫赫,傲立于诸派之上,气运鼎盛,威名远播,俨然成为修仙界一颗璀璨至极的明珠。本就以修仙第一大派著称的长留,其威名愈加响彻天地,引得无数修士心向往之,俨然成为世间修行者心目中的圣地,山门之内灵气氤氲,弟子如云,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威势,令无数修仙者心向往之,却只能遥遥瞻仰其风姿
苍穹明月,高悬于墨蓝的天幕,清辉万里,圆满无缺。银色的光华温柔地洒落,将整个洁白的雪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里。月光是冷的,却又是那么纯净,那么温柔,仿佛能涤净世间一切的污秽和悲伤
昭华突生梦魇,双眸紧闭,眉头皱成了一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剔骨之痛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紧闭的双唇溢出细碎的呻吟。下一瞬,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反弓,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攫住,生生被拽至半空
剔骨是非常残忍的一种杀人手法,刽子手把人身体上重要的骨头直接拔出来,比如蝴蝶骨、锁骨、颈椎骨、肩骨……血肉还在身上,但骨头已经被剔除了,在不破坏主要血肉的情况下把骨一一取出,折磨结束人还没有断气,只能在无法想象的疼痛和恐惧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一块块取出
朦胧微光自她肌理间溢出,仿佛是将要被强行剥离的灵魂般微微颤抖着。那光并不刺眼,是柔软而温柔的,如薄纱般缱眷的包裹着她的身体,似是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苦苦抗衡
昭华因极致痛苦蹙起的眉头,在光晕映照下竟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隐忍。那微光看似脆弱,却异常坚韧,执拗地索绕不去,她的身体骤然失力,如一颗坠落的星辰,携着未尽清辉落回床榻
那一瞬的美,凄清绝伦,宛若神明自云端跌落,又似一轮被囚的明月,终是坠入人间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昭华猛然从混沌中惊醒。苍白的脸色如同月光下失去血色的花瓣,微微颤抖的眼角泛起一片红晕,仿佛将所有的痛苦都凝聚在了那双含泪的眼眸之中。她的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不稳,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神经,那种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绝情正殿东侧,露风石处
昭华遗世而独立,衣袂翩然,仿佛将要乘风而去。她眺望远方,神情怅惘,那深邃幽远的眸光似乎暗藏着丝丝凄惶之色,她兀自怔忪地看着眼前的景致,似是海天一色落眼底,又似是云水苍茫余空寂,眼前的景色是曾经的她守护了上万年的天下苍生
震惊有之,落寞有之,苦涩有之,悲凉亦有之
白子画来之时便见到昭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直至拨云见日的那一天猝不及防地到来,白子画这才明白昭华此时此刻的心境
原是归家游子,不料流年暗中偷换,却成了飘零客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
昭华(青帝)尊上
昭华低沉嗓音幽幽响起,伴随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缓缓地在绝情殿回荡开来,更是平添几分清冷空灵,语气平淡得近乎毫无起伏,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悠远,似是掩映在烟水光华之间的西江月,无声地流转着遥远而沧桑的清寒幽寂
来者眉目如画,身着一袭素雅白衣,如墨缎般的长发束以银色羽冠,携着一身如水月华,双脚踏着一地静谧的朦胧月色,朝着昭华徐徐来,那人的脚步声细微得几不可闻,昭华听在心里,倒是觉得像极了有人抬手屈指轻扣在柴扉上的声音,声声平缓沉厚得令人心安,白衣飘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化去
昭华闻声转头定定地望着白子画,眸光流转着似是秋风凉月的清寂,又似是冷雪寒霜的死寂,直看得白子画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而那一颗小石子一被投入湖里,就直接沉到了湖底去
白子画与长留尊上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白子画代表的仅仅是他一个人罢了,而长留尊上代表的是长留这个修仙门派、仙界,甚至是整个天下苍生的定海神针。成为白子画的徒弟或许会很好,但是成为长留尊上的徒弟也太辛苦了……一派掌门就已经很忙碌了,更遑论是贵为仙界一众修仙门派之首的长留尊上?身为长留尊上,在长留就要守护长留以及门下弟子,在仙界就要时时赶赴瑶池群仙宴与众仙商谈如何抵御妖魔、守护神器,甚至还要出手去支援那些处于危难的门派,而在天下就要守护苍生、匡扶正道。有师父如此,其徒也必须如此,想想就觉得好累
可若人人都指望神来救,那神又怎么办呢,神不会累么?神也是人,会累也会痛!!
将生死寄托他人,与砧上鱼肉何异?强者是应该保护弱者,却不是必须保护弱者。在面临灾厄之际,弱者不该被牺牲,强者就该赴死么?与其仰仗他人庇护,倒不如自强实力。实力略逊于他人又如何,懂得进取之人方为强大
在天下众生的眼前,长留尊上绝不能露出半分疲惫之色,正如六界之主亦无法卸下肩上的重任一般。对他们而言,身份与责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真实的情感深深掩埋。昭华与白子画,皆是如此。他们同为命运所缚之人,灵魂深处有着难以言喻的共鸣,也因此才能够彼此靠近,携手同行。这,便是后话了
水,至柔,亦至刚。积蓄于九天,则成雷霆暴雨;奔流于峡谷,则成惊涛骇浪。利万物?若万物阻其道,便摧枯拉朽,席卷而去,重塑乾坤。故,上善应如水,静则潜渊涵养,动则荡涤一切。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是独享的人,而是带给所有人善意的人,不问流向,不计回报,滋养万物。水的意义从来不在于拥有,而在于成全,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是独享荣耀的人,而是如水一般,把力量和滋养带给他人。因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也是刚的,它攻坚摧强,而水的最高境界是善,它总是向下,甘居最低,却也因此滋养万物,成就一切,不问流向,不计回报,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成全四方
如今她终于能够说累了,可是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这世事当真是造化弄人
或许是门外的夕阳过于绚烂,显得脉脉余晖分外的落寞,也或许是绝情殿里的氛围过于安静而显得心中的悠悠愁苦分外的喧嚣,昭华垂下肩膀,红唇微启,幽幽呢喃
昭华(青帝)这正与邪,又该如何去分辨?魔与仙,难道就注定永远处于对立的两极么?
这正与邪,又该如何去分辨?魔与仙,就注定永远对立么?正邪之分,犹如一团迷雾,笼罩在心间。世人常以表象判定,可那背后隐藏的真实,又有几人能看清。魔与仙,似是两个极端,彼此仇视、争斗不休。然而,在岁月的长河中,那所谓的界限,却仿佛并非那般清晰明确。或许,正邪之间,不过是一念之差;而魔与仙,也并非不可调和,只是被各自的执念所困,难以迈出和解的那一步
白子画(行止神君)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时候是与非、黑与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楚,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妖神出世虽然不可避免,但是听天由命又不免悲观。命数这种事,到底还是看人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们每个人尽自己的那份力,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便好
昭华(青帝)恕昭华冒昧问一句,尊上你明明不喜欢这些俗世中的事,为什么还要继续做掌门呢?
《长留史·人物志》中记载着白子画常年待在绝情殿上清修,性子孤冷傲岸,不仅是鲜少理会门中事务,也不甚懂得人情世故
白子画(行止神君)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想要抛开一切,自由地活着,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虽然不喜欢这些事情,但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喜欢的。所以,不管以怎样一种方式活着,对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闻言,昭华的心猛然揪痛了一下
人有时候无欲无求或许是一种悲哀,为了没有忧愁,同时也舍弃喜乐,代价或许是有一点太大了,所以得道飞仙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
白子画深深地望着昭华,而昭华也在回望,两人仿佛凝结在露风石上的冰雕
白子画(行止神君)明日长留便要提前招收新弟子,若有空,便去散散心吧
昭华(青帝)真的吗?太好了
昭华拂去眉间的落寞,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明亮的笑颜。即便她贵为这世间最为尊贵的神祇,骨子里却依旧透着几分天真烂漫,宛若不谙尘世烦忧的少女,眼底盛满了纯粹而灵动的光芒。昭华目光灼灼地望向白子画,嘴角却悄然扬起,似有几分调皮,又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温柔。那一抹笑容宛如新月般清浅明亮,唇边两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灵动;而肉嘟嘟的脸颊上悄然旋出了两个梨涡,如同春日微风拂过湖面荡起的涟漪,让人不禁心生欢喜。她的笑,并未太过张扬,却恰到好处地拨动了人心中的弦
翌日,长留客栈里人声喧闹,时不时夹杂着刀剑相击之声,可谓是热闹非凡
昭华一人安静地站在山崖旁,迎面而来的初秋之风虽然透着几分温暖如春
“咚……咚……咚”
考试集合的钟声极有规律地响起,也拉回了昭华不知神游何处的思绪
长留第一百二十六代世尊摩严的座下弟子,也就是此次招生考核的主考官——落十一正开始简单地介绍着考核内容
落十一考核分三关,第一关很简单,只要在明日午时之前顺利离开魍魉森林的结界范围者就算是过关。魍魉森林中长了很多食人花,所以此关会有生命危险,实力不足者请尽早离开吧
昭华记得白子画曾说过,魍魉森林存在于幻阵之中,根据《长留史》记载,那是长留开山祖师几近耗尽毕生法力钻研出来的巨大幻阵,并为其取名为魍魉阵,也就是如今长留弟子俗称的魍魉森林,它是以上古回云赤金打造而成的盘龙铜镜为媒介,只要是以习得长留功法且气息清正之人的法力启动那一面盘龙铜镜,就能够立即通注盘龙铜镜之中的魍魉森林,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幻阵和食人花。先说那食人花吧,那魍魉森林里的食人花几乎都是成了精的,不但会吃人肉,还会追着人跑,至于幻阵,那些小幻阵不会让人陷入什么心里最不想被勾起的幻境,它们只是会让人一直在魍魉森林看似有路前行实则原地踏步的地方转圈着,直到当夜子时至翌日午时之间才会出现生门。最重要的是,主考官趁着考生卸下防备歇息睡觉的时候,当夜释放迷逸烟,以此来看一看考生心心念念渴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的昭华发现了落十一早就介绍了那颗被施了法术的银水珠的作用——如在魍魉森林中遇到了危险,捏破它即可回到长留客栈来,还有好多诸如为了公平起见统一收回所有人身上的法器与宝物以及统一发放为基本武器的桃木剑等等之类的规矩,再说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开始进行考核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全体考生在落十一的号令之下集合
当昭华一听见落十一叫了花千骨的名字,她忍不住诧异一番,不禁微微仰头看向花千骨所在的方向
穿着一身简朴男装的花千骨身躯瘦小单薄,眉目间的煞气极重,却依旧掩不住天生俊俏甜美的姿色,还有一股不谙世事的温良纯真
昭华万万没想到将来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小姑娘会成为那个使得天下灾祸不断伏尸百万的妖神,不由得闭了闭眼,唇齿间逸出的一声轻缓得几不可闻的叹息,就这么被淹没在了喧嚣之中,却听入了正站在不远处同为观察考生行迹的长留尊上白子画耳里
昭华因着该死的好奇心,于是便偷偷跟着考生们溜进了魍魉森林,森林里生长着诸多郁郁苍苍的参天古树,而且这一棵棵参天古树的种类与形状也大体相差无几,若是一个不小心,极可能会因此而寻不着出路,她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修行
林中修行无岁月,转眼已是月上中天
尽管昭华修行到了一个浑然忘我的境界,但是她并没有封闭五感,以至于在她闻到了那一阵迷逸烟的味道之际,尚未来得及皱一皱眉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入幻境里去了
于是……
当昭华再次睁开双眼之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桃花林,再看看周遭清幽静雅的环境,且人烟罕至近乎于无,惟有一座简朴古雅的小竹屋临江而立,而她执着一枝竹制钓竿坐在江畔,正准备垂钓……
她不由得一阵恍惚,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上清神域,也从未接任六界之主之位,更是从未肩负起什么使命与责任
昭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细细地感受着温煦的春日暖阳、深山老林里独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花香的凉爽清风迎面拂来、粼粼春江暖水潺湲流动的声响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许久的清闲,可是她并没有很高兴,而是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似是不可置信,也似是怅然若失,又似是心有挂碍,让她很是心烦,索性开始垂钓起来
只是昭华却连垂钓也难以专注,愣是让一条条先后上钩的鱼儿给跑走了,竟也没心思去在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忽隐忽现的波澜,回顾起了自己从上清神域的凤凰神女成为了心系天下苍生的六界之主的一生
虽然有时会累得喘不过气来,她倒也不曾有过半刻悔意
如今的昭华得以重生归来,总算是得以卸下重担,只要确定了离开长留这么一件事情,她就能够过着她渴望已久的平凡自在的生活了,可是她为何一点也不开心
刹那间,昭华疑惑了
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清闲究竟是什么了?难道她所想要的清闲,就是成为一个再也不必时刻肩负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却终日忙活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凡夫俗子么?难道她所想要的清闲,就是成为一个常年隐居于深山老林之中,并且再也不过问任何红尘俗事的仙人么?不,这不是昭华想要的清闲
昭华想要的清闲是不管为人为仙,只要尽己所能地将所有事情做到无愧于心,纵使只有片刻清闲,也是一个能让人心安的清闲
她不是不曾困苦无助过,所以她很明白无人援手的境地是多么的绝望
在她正式成为神女的那日起,她一直秉持着天下苍生少磨难的心愿,尽她所能地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可是在她继任了六界之主之后,这样的心愿逐渐被守护天下苍生的使命与责任给消磨殆尽,再加上成为六界之主的时日太长了,长得她也渐渐地忘却了曾经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心愿
隐世又如何,出世又如何?清闲又如何,不闲又如何?六界生灵与世事万物终是在尘世之中,而在尘世之中的一切是不会有恒久的。妖神又有何惧,只怕寸心软弱,她是时候重拾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