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微云
龙微云你觉得你爹,是个怎样的人?
权无暮(王权如沐)这个问题,要我如何回答?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龙微云是啊,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龙微云眸色变暗,别有深意地重复着,随即突然转换话题
龙微云你,喜欢我吗?
王权无暮猝不及防地愣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龙微云这么久没有回答,看来是不喜欢
说着话龙微云就跨步往外走去
龙微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权无暮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
龙微云引着权无暮转过最后一道沙丘时,蒸腾的热浪里忽然漫来湿润的草叶香。黄沙尽头竟浮着一泓翡翠般的河,整片芦苇荡浸在粼粼波光里,随风俯仰
龙微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权无暮(王权如沐)沙漠绿洲芦苇荡,和云姐姐一样美的地方
龙微云一手支住下颚,神思飘远
龙微云这里,原是我们龙族的栖息地。在千百年前,整个西西域都是一片碧海,这芦苇荡的位置,是一块浅滩,我们龙族有情的男女,都会在这里相会
风吹芦苇荡,哗哗作响,权无暮的心,也跳得很响
龙微云碧海变成了沙漠,龙族没落,龙妖渐渐变成了稀罕物。但我们真龙一族一直有个习惯,会带与自己两心相悦之人,来到这里
权无暮整个人都呆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情绪,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刻意了
龙微云我在家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喜欢我吗?
权无暮(王权如沐)答案,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我若不喜欢你,为何这么风尘仆仆地,追了你这么多年
龙微云你喜欢我什么?
龙微云目光灼灼地望向权无暮,篝火在权无暮眸中碎成跳动的星子,他唇角漾起的笑意温柔
权无暮(王权如沐)喜欢你冷着脸时,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我知道,你的心比谁都要柔软,喜欢你的眉眼如画,每一次对视,都能让我沉沦其中,喜欢你独来独往,周身散发的那股清冷孤傲,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你的眼,喜欢你出神时,眼神中透露出的迷茫与深邃,让我忍不住想要探寻你内心的世界;更喜欢跟在你身后,看你在风中前行,那被风轻轻拂起的长发,还有你那洒脱又倔强的背影。权无暮,喜欢云姐姐的所有,喜欢到,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做任何事
少年的目光真挚,一颗真心炽热滚烫,龙微云青铜浇筑的心防裂开细纹,一丝异样的情绪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下意识地垂头,动作快得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良久,她强稳住了心神,缓缓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会将所有温度与温柔都藏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龙微云我记得,今日是你生辰
权无暮(王权如沐)这你都记得?!
权无暮的眼中闪过惊喜
龙微云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说着,龙微云便朝着芦苇荡的中间走去
权无暮(王权如沐)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云姐姐
龙微云回头时,恰好看见权无暮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酒壶,壶底还雕刻着精致的雪花纹路
权无暮(王权如沐)我寻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能配得上你的酒壶
权无暮既羞涩,又期待,他走到龙微云身旁,他微微弯下腰,温柔地低下头去,替龙微云将酒壶系在腰上。龙微云恍惚间清晰地意识到,当年那个被她掳走的孩子,如今长得比她还高出了一个头。她心中复杂,低头看向权无暮,权无暮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似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权无暮将酒壶挂好后,又仔细地理顺了流苏,这才露出个满足的笑
权无暮(王权如沐)好了,真合适,云姐姐记得,要一直带着它
龙微云的心在剧烈地挣扎,垂在袖中的手突然收紧,新系的雪花酒壶瞬间爬满冰纹。一滴血顺着指缝滴落——就像当年母亲被剜角时,溅在囚室墙上的印记。很快,她咬紧牙关,将心软和悸动封入永冻的冰棺
权无暮兴奋又期待地看向转过身去
权无暮(王权如沐)好了,云姐姐要送我什么?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权无暮忍不住微微低头,眼睛斜着看向身后的龙微云,想要偷偷看龙微云准备了什么礼物,却看到——龙微雨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蠕动的情蛊。那情蛊通体金色,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龙微云将情蛊扣在自己手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权无暮的真心顿时沉入了河底般,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想让龙微云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很快,权无暮已经接受了这份“礼物”
他这条命,本来也是她给,她要什么,便拿去吧……
龙微云挥手,妖力如同一道无形的丝线,直直地冲向天空。刹那间,乌云迅速聚集,在天空中盘旋涌动,一场大雨似乎即将倾盆而下
权无暮(王权如沐)云姐姐,你要送我一场雨吗?
权无暮仰头看着天空,然而,就在权无暮满心期待着迎接暴雨时,半空的雨滴却像是被施法般,瞬间变成雪花。权无暮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珍视
权无暮(王权如沐)云姐姐
龙微云嗯
龙微云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权无暮(王权如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权无暮看着龙微云的眼睛,眼中满是期待
龙微云你说
权无暮(王权如沐)以后每年生辰,你都要为我,下一场雨
龙微云郑重点头,随即打了一个响指,天际的雪花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瞬间暂停。权无暮的动作也随之停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龙微云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龙微云以后每年忌日,我都会给你下一场雨
龙微云挥手,一道锋利的冰刃吻过权无暮的腕脉,手腕处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一只金色蛊虫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没入血肉
权无暮被龙微云的妖力定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金色蛊虫钻进他的血脉,金蛊顺着血脉游走的轨迹亮起幽光,每寸经络都结出霜花,又在炽热的心跳中融成春水,反复交替,这便是情蛊的感觉吗?
龙微云南疆情蛊,只有对方情根深种,对你死心塌地,才有可能种下,自此以后,将会替你承受所有伤害,为你所控
龙微云凝视着那消失的情蛊,声音冰冷
龙微云权无暮,你最好不要骗我。你最好,真的喜欢我
情蛊完全消失在权无暮身体,片刻过后,一道金色的情丝,从权无暮手腕间生长而出,如同一条灵动的小蛇,缓缓蔓延到龙微云的手腕
情蛊种成了,龙微云的心,却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不知是悲是喜。那根情丝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冰棱垂悬的龙窟中,龙微云掌心血纹与御水珠龙影交缠。当珠内黑龙第七次撞向封印时,御水珠的反噬之力袭向龙微云,权无暮腕间情丝突然灼亮
权无暮(王权如沐)咳咳咳……
黑芒洞穿心口的瞬间,少年喷出的血雾在龙微云睫羽凝成冰珠。她睁眼看见权无暮用剑鞘撑起倾斜的身体,喉骨在皮肤下凸起颤抖的弧度
龙微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御水珠的龙力也开始一点点被龙微云吸收,她还是选择继续炼化御水珠
当御水珠的颜色逐渐变红,那是暴虐之力开始显现的征兆。所有的暴虐之气都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转移到权无暮身上。权无暮只觉体内的经脉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疼痛难忍,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然而,权无暮紧咬牙关,强忍着疼痛,眼神坚定地看着龙微云。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帮助龙微云成功炼化御水珠
御水珠再次变成绿色时,那是龙力被完全驯服的标志。龙微云已将所有真龙之力炼化,御水珠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权无暮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眼前一切都是淡红色的,唯有情丝那头的龙微云,依旧清晰美丽,宛如黑暗中的一道光
龙微云上前,轻轻抚摸权无暮的脸,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龙微云你若能活下去,记得不要再将真心错付
龙微云挥手,催动妖力,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射出,将情丝斩断。情丝断裂的瞬间,权无暮只觉心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中被硬生生地夺走
沙暴如巨兽吞噬天地,三百权家弟子严阵以待。云层裂开惊雷,龙微云从天而降,如一位降临人间的战神
龙微云权景行何在?今日,我要你偿我娘百倍之痛!!
龙微云声如洪钟,在大漠中回荡
权景行负手走出,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权景行你们真龙一族,果然个顶个的愚蠢,居然自投罗网。列阵!!
权家弟子脚步错踏,阵型收拢,符咒锁链自沙地破土而出,缠上龙微云脚踝。她垂首冷笑,青丝骤然炸开,巨龙虚影挣出,鳞爪过处,锁链寸断。弟子们尚未惊呼,已被气浪掀飞,黄沙混着鲜血泼溅在权家旌旗上
龙微云一步一步,朝着权景行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颤抖。报仇的快感让龙微云兴奋张狂,她体内的御水珠开始变红,那是暴虐之力即将失控的征兆。龙微云抬手,天空风雷涌动,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仿佛要将这片天空撕裂
一道惊雷劈向权景行,权景行用妖化的左臂抵挡。他的左臂上鳞片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与惊雷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权景行偿你娘百倍之痛?你可知道,你娘龙角再生,被我割过几回吗?
权景行脸上带着变态的笑容,御水珠在龙微云胸腔内剧烈搏动,每一次震颤都泵出滚烫的恨意。她五指虚握,惊雷如驯服的银蛇蜷入掌心,再张手时,袖箭已贴上指尖
龙微云人渣!!我要你活着感受千刀万剐!!
龙微云射出袖箭,袖箭如同闪电一般在权景行身上割出血痕,权景行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脸上依旧带着变态的笑容
权景行你可知她刮鳞时,叫得有多惨吗?
权景行继续刺激着龙微云,御水珠中暴虐的真龙之力开始失控,她疯狂地再次向权景行发射出袖箭,权景行的外衣被割破,露出一道道血痕
权景行你可知,她为何只剩下头骨吗?
权景行的话刺痛着龙微云的心,巨大的仇恨,让龙微云体内御水珠的暴虐气息完全爆发。一股巨大的黑红色龙息,将龙微云完全萦绕。龙微云踉跄退后,失去了自我意识,她茫然四顾,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疯狂
权景行露出笃定的笑容
权景行暴龙无识,被御水珠暴虐气息影响的真龙,都会忘记自己是谁,我果然没有赌错
龙角刺破额角的瞬间,她恍惚听见母亲的叹息,下一秒,血肉撕裂声淹没了所有理智,一条红黑色的暴龙,飞上天空,咆哮声震耳欲聋
权无暮御剑而来,龙微云的龙息已灼焦了半边天。权无暮纵身骑上龙背,暴龙在天空中肆意飞行,所到之处,风云变色,就在它即将扑向远处一方城镇时,权无暮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下
剑锋没入龙鳞的瞬间,天地寂静了一息
龙微云的竖瞳倏然收缩,恍惚映出权无暮破碎的倒影,她仰颈发出哀鸣,声浪震塌远处沙丘
暴龙坠落的轰鸣声中,西西域的沙丘如融化的黄金般坍缩。龙微云跪坐在沙涡中心,肩头剑痕深可见骨,龙微云周身被黑红色的气息紧紧萦绕,那气息翻涌咆哮。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眸直直地怒视着权无暮
龙微云让开!!!
她的声音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变得雌雄莫辨
权无暮紧握着那把破旧的剑,尽管剑身满是缺口,却依旧被他握得稳稳当当
权无暮(王权如沐)我不会让,我绝不会允许,我心爱之人成为暴龙
龙微云愤怒地一挥手臂,身后瞬间凝聚出张牙舞爪的黑红色龙形妖息,如饥饿猛兽般朝权无暮疯狂扑去,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壑
权无暮眼神一凛,手中剑快速舞动,剑气如闪电般诡谲迅猛,眨眼间接连挥出十几道与龙形妖息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将不可一世的龙形妖息砍得粉碎,趁势向龙微云迅猛冲去
龙微云见状不妙,挥动衣袖,十几道蕴含强大力量的龙力如排箭般朝权无暮呼啸而去。权无暮咬紧牙关,迎着龙息冲锋,任由罡风撕开护体真气,任由血珠随衣袂翻飞成赤色飘带,脚步也未曾停下。终于,他冲到了龙微云面前,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向她胸前御水珠所在位置
龙微云反应极快,妖力瞬间绕住权无暮脖子,愤怒嘶吼
龙微云你找死!!!
权无暮(王权如沐)云姐姐!!我是无暮,跟了你十年的无暮!!
权无暮大声呼喊,声音急切,龙微云身体一震,疯狂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不再说话,静静凝视权无暮,眼中似有激烈挣扎。妖力虽仍缠着权无暮脖子,但力度减弱
权无暮(王权如沐)你不会杀我,你能操控情丝让我杀父亲,却没这么做。你的心没那么硬
权无暮艰难挣扎着,声音因呼吸困难而沙哑
权无暮(王权如沐)你方才十三道龙力,没一道击中我要害,龙微云,我知道你还在
龙微云眼眶瞬间湿热,眼中疯狂褪去,只剩痛苦与迷茫,权无暮立刻抓住时机,剑尖微微上扬,轻轻一挑,将黑红色御水珠从龙微云身体挑出。御水珠脱离瞬间发出强光,随后伴着狂风消失
失去御水珠支撑,龙微云身体瞬间失去力量,向前倾倒,权无暮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残破的披风裹着委地的裙裾,他轻声安慰着怀中人
权无暮(王权如沐)云姐姐,我们回家
权无暮抱着龙微云,走到最后三十步沙地时,靴底早被砂砾磨穿,身后拖曳出刺目血痕
权无暮将龙微云置于榻上时,右手始终垫在她后颈。龙微云在昏迷中蜷成胎儿的姿态,咳出的血沫浸透他的袖口。权无暮跪坐床边,眼中满是心疼。他强撑着,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为龙微雨抚平翻涌的气血。灵力游走,每修补一寸经脉,龙微云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西西域的天空,日升月落、星辰交替
几轮日夜轮转后,一个清晨,阳光洒在龙微云脸上。她睫羽轻颤,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神带着迷茫与惊恐。看到床下晕倒的权无暮,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迅速下床,颤抖着伸出手指探权无暮鼻息。当微弱气流拂过指腹的刹那,龙微云的泪水夺眶而出
龙微云太好了,你还活着
龙微雨立刻为权无暮输入妖力,可龙力只是穿过了权无暮身体,他的身体像一个漏斗,留不住任何力量。龙微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害怕权无暮死,比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让她害怕。有清脆的铃铛音传来,龙微雨愕然回头——胡杨树上,她的龙骨铃铛正在无风自动
看吧,真心根本无法永存冰棺,一阵风,一束光或是一次伴随剧痛的震动,它都会被自由释放,肆意跳动
夜如墨,权无暮的故事讲完了
那些过往的欢笑与泪水、执着与挣扎,随着夜风吹散在茫茫夜色之中,而王权富贵始终静站夜色中,像一尊墨色雕像
权无暮(王权如沐)贵哥,你不发表一下听后感吗?
王权富贵不值得
权无暮(王权如沐)怎么个不值得法?
王权富贵从小身体有恙,没有师父,没有剑谱,却能习得这般剑术,你这样的天赋,不应该朝生暮死
王权富贵看向权无暮,眸色深沉,声音是未化的霜雪,权无暮笑笑,拿起放在竹亭的那把旧剑
权无暮(王权如沐)因为要节省体力,我几乎从不练剑舞剑,贵哥想看我破个例吗?
剑鸣破空,星子骤然黯淡,霜雪化作银带缠绕剑锋。少年身法似游龙惊鸿,剑光映月,分明是杀伐之器,剑意偏生出入世的洒脱与尘世外的缥缈,一招一式,似与天地共舞,忽见银芒划过亭柱,刻下深深沟壑
“锵……”
剑归鞘,王权富贵凝视柱上新痕,喉结微动
王权富贵有朝承雪露……
权无暮(王权如沐)无暮亦无憾
权无暮倚着亭柱,任夜风卷起褪色发带
权无暮(王权如沐)贵哥的剑意是泰山北斗,肩负天下,小弟的剑意嘛……
他忽然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温热的掌心凝成剔透水珠
权无暮(王权如沐)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偏要看看这人间晨昏。这世上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少年神色一转,已打着哈欠走向东厢
权无暮(王权如沐)贵哥,你堂弟我啊,就是这么没出息,累了,回去睡觉,东厢房归我了啊
王权富贵站在原地,望着柱上入木三分的诗句,手指抚过廊柱上凌厉的“憾”字。脑中想起儿时权无暮蹲在墙头,嘴角噙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