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景行
权景行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无暮无关!!盟主若要降罪,就请责罚我吧!!
权景行方才为护住王权弘业,被王权守义刺伤了臂膀,此刻鲜血顺着袖口滴落,染红了地面,一副凄凉模样
李去浊查看了所有尸体,额头上均有恐怖血眼
李去浊他们服用了以妖丹淬炼的邪药,邪药虽能够大幅提升战力,但以人血肉为食,还会剥夺人的痛觉和意识,让人变成杀戮兵器
权景行急忙假惺惺地将功补过
权景行此药,应是王权守义在夕云斋研制并贩卖的,为让无暮赢下与兵人的战斗,我曾经到过夕云斋求药,听了些消息。这些人吃的药名叫茶枯佤,价格十金,但我没有买那种,而是买了价值千金的淬龙丹
王权弘业的目光锋利地扫过权景行
王权弘业王权守义今日作乱,你可有参与?
权景行的眼神闪了闪
权景行没有,我只想让吾儿赢下兵人,让他重回王权山庄
王权弘业仅仅如此吗?
王权弘业显然不信,权景行的背微微挺直,抬头看向王权弘业的眼睛
权景行还有,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王权的姓氏!!当日我修炼所谓邪术,不过是想找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我王权家族屹立一气盟百年,如今却要受各大家族的钳制,都是因为你们因循守旧!!我承认,我被王权守义愚弄,让我的儿子差点犯下大错。如果一定要责罚,请堂兄赐我死罪,我与无暮,都不想再回西西域了,我生是王权家的人,死是王权家的鬼
权景行的话掷地有声,句句都像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混在一起,倒真像那么回事
王权弘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王权弘业因为无暮这个孩子,十几年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权景行咬紧牙关,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权景行那请盟主再饶恕无暮一次!!我愿请罪,入剑冢守灵,此生,再不出剑冢半步!!
王权弘业沉沉地叹了口气
王权弘业去浊,派人搜查夕云斋,查王权守义的同党。权景行,即刻关押,稍后送往剑冢守灵
圈外
珈蓝(黑狐娘娘)王权弘业,本宫不过是给圈内一份薄礼,没想到,竟能搅得一气盟自相残杀,元气大伤。你们拼死想要守护的一气盟也不过如此。今日你们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入夜,寒风刺骨,王权弘业披着厚重的大氅,站在王权富贵的客院外,李家派了最好的大夫治疗权无暮和王权富贵,按理说,应当不必忧心。可他终是坐立难安,还是决定亲自来瞧瞧。李去浊很乐意陪他来,但见王权弘业确只站在院外,并不进去,有些疑惑
李去浊大哥,不进去看看吗?富贵其实比权无暮伤得还重
王权弘业抬头看,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天际的雪花。天空那么黑暗,连飘下来的雪也像蒙了一层灰,一切总要等天光大明时,才有意义
王权弘业明日的斗心,便取消吧,等无暮好转,我们立刻返回王权山庄
王权弘业缓缓地转过身,踏着满地积雪走远
客房里,霜剑侍将药渣扫进炭盆,青烟扭曲着漫过权无暮苍白的面庞,他仍旧昏迷不醒。郎中开了药,说是权无暮清醒后就无大碍,倒是兵人的伤需多加留意
王权富贵的伤口深可见骨,清伤口的药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但无论是王权富贵还是霜剑侍,都已习惯了这场景,霜剑侍此时正在处理染血的衣物,动作娴熟
王权富贵他无碍,你去歇息吧
霜剑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听命离开
昏迷中的权无暮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满头冷汗,权无暮的嘴唇微动,低声喃喃
权无暮(王权如沐)不可以,权无暮,你不能伤他!!
王权富贵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为他输送灵力,灵力如雪融入经脉,权无暮的呼吸渐渐平稳,面容也放松了许多,而王权富贵的唇色则更苍白了几分。王权富贵披上外衣,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向窗外漫天的雪花,他伸手接住一片六角冰晶,看它在掌心化作水痕
在夕云斋外的密林,他决定折返回蓝天大会时,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蝴蝶的毒。但陆七八会解毒,想借由帮小蝴蝶解毒,折叫王权富贵瞎子的罪。此去凶险,于是王权富贵便让小蝴蝶同陆七八一起离开,不准再来找他
原来心如雪原也会被春风蚀出裂痕,生出这般恼人的牵挂,他凝神静气,可那牵挂却如流云丝般在心底越缠越紧
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第二日,雪霁后的晨光里,王权富贵立在檐下,吐息在睫羽凝出霜色,像尊落满雪的石像。忽有一截腊梅被扔了过来,擦着他的衣襟坠地,溅起的碎雪落在云纹靴尖上
权无暮(王权如沐)你这人呐……
权无暮后脑抵着朱漆门框拖长尾音
权无暮(王权如沐)连躲都懒得躲?真是无趣
权无暮故意学对方闭目调息,却被寒气呛得闷咳,显然身体还没好利索
权无暮(王权如沐)后山红梅开得正艳,真不去瞧瞧?
王权富贵不去
权无暮(王权如沐)那你我难道就杵在这里?让我对着这个光秃秃的院子干巴巴地对着你千恩万谢?
王权富贵可以
权无暮无故被王权富贵将了一军,愣了一瞬,忍不住笑了出来,挥拳想擂王权富贵肩膀
王权富贵那里有伤,你捅的
权无暮的手指在虚空中蜷缩成尴尬的弧度
权无暮(王权如沐)堂兄有了小蝴蝶以后,好像变坏了
权无暮改为掸了掸王权富贵肩头不存在的雪
王权富贵闻言不自觉垂眸,他一夜未睡,仍没有小蝴蝶的消息,心中烦闷感更盛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
朝澜(青帝)
忽有熟悉的声音穿庭而来,王权富贵转身看,正见小蝴蝶跌跌撞撞扑进院门,身着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绾个碧落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墨玉般的青丝,更显柔亮润泽,少女身段窈窕,就算包裹在厚重的貂毛披风里面,也不难看着少女之初见时那般青涩容颜大有变化,朱唇皓齿,玉软花柔,百媚千娇,自漫天飞雪的背影里,由远及近,呵出的白雾氤氲了冻红的鼻尖,发间银铃乱响着撞进了他怀里
王权富贵脊背倏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掌动了动,最终虚虚拢住她后背。他本应推开,但他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推开她。只觉得心中涌起的莫名情绪,在这个拥抱中化解了许多,还生出一丝陌生的贪恋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体温而非剑气填满他胸口的空洞
王权富贵此处有外人,安静一些
许久过后,小蝴蝶才松开王权富贵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你没事就太好了!!我知道富贵少爷让我不要回来,是因为这里有危险。但我们约好的,等我学会一套剑法,能够自保,我才离开。我还没学会,我不走
话音未落,权无暮歪头将脸探进这方寸之间,眉梢挑得比梅枝更招摇
权无暮(王权如沐)小蝴蝶,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让你死活赖着不走
王权富贵已料到他要说什么,一记眼刀过去
王权富贵闭嘴!!!
权无暮(王权如沐)我不,我偏要说,你化为人形的灵力,显然来自于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这么做,是要折寿十年的
朝澜(青帝)十年?!
权无暮将自己身体收了回来
权无暮(王权如沐)现在,我们都是欠兵人一条命的人了,只要脸皮厚,挥手掸恩仇。这恩啊,我就暂时不报了,小蝴蝶,你慢慢感动吧。我这个外人,就先走了
小蝴蝶的瞳仁颤得如同暴雪中的蛛网
朝澜(青帝)为什么?
王权富贵彼时只是冲动,看你努力想活,不想你被命运碾死,并无其它
朝澜(青帝)可是富贵少爷,会折寿十年!!
人的寿命不过几十载,竟有人愿意拿出十年的寿命……来救她,小蝴蝶的心里有愧疚、有感动,总之热得一塌糊涂
王权富贵我不觉得,那是遗憾
王权富贵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可小蝴蝶却一下被刺痛,心中酸涩蔓延,她抱住王权富贵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一定会好好的,活得很长很久!!自今日起,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蝴蝶!!
小蝴蝶想不出什么话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但她知道今日之后,她会更努力地报答富贵少爷,要让他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小蝴蝶收紧臂膀,王权富贵任由她紧紧地抱着
最后王权富贵别开脸,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滑动了几下,然后犹豫开口
王权富贵你不必属于我,你属于你自己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相处了这么久,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朝澜,朝朝暮暮的朝,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澜
王权富贵朝朝暮暮,岁岁安澜
王权富贵朝澜
王权富贵垂眸,看着小蝴蝶,她微微仰着脸,一双眼眸才被眼泪洗过,亮得惊人,他突然觉得,这双眼睛,该映照清明世界,虽孤苦飘零,但看世界却还是鲜亮,心也还是热的;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则是上天赐予自己看清世界的瞳眸
朝澜(青帝)是的,富贵少爷,就是朝澜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小蝴蝶听着富贵少爷轻轻复述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个更鲜活完整的人了,好像泥胎上点了睛。她抬头看向王权富贵,不知道这个泥人师傅到底是把自己当妖、当人还是其他。她突然很想从那双淡然的眼眸里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慕海按令前往夕云斋搜查,确认邪药为王权守义所研制,药已售往妖界与西西域,因此权景行求药,合乎情理。王权弘业下令一气盟全力追缴此药,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权无暮在蓝天大会上伤人一事依旧引起了各大世家的不满。王权弘业迟迟没有公布如何处理,权无暮倒不在乎自己被罚,他在乎的是就这么放过权景行,后续还会有麻烦
权无暮(王权如沐)人是我伤的,责任我负。但这蓝天大会的事情,绝不可能与我父亲无关!!在夕云斋设局杀堂兄,利用我刺杀盟主,此等天衣无缝的计中计,应当就是我父亲的手笔,还望盟主再细查
王权弘业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参与其中,但胁迫罪行,已足够让我将他罚入剑冢
王权弘业说完,叹了口气
王权弘业依一气盟律,无暮此番伤人,应与权景行同罚或入混天典狱三年
王权富贵拱手恭敬行礼
王权富贵家主,无暮既是被胁迫陷害的,我愿向各世家陈情
王权弘业兵人无需过问一气盟事务,你退下吧
王权弘业对王权富贵掺和其中有些不满,他蹙眉看了眼王权富贵,算作警告。但向来顺从的王权富贵此时却慢慢抬头,目光如炬,直视自己的父亲
王权富贵为何?
王权弘业此事我自有决断,你退下,即刻返回山庄寒潭
王权富贵为何?!
王权富贵第二次质问更加掷地有声,这是他第一次公然反抗父亲,可他的眼神清醒而坚定,王权弘业愣了下,语气也突然变得更加严厉
王权弘业为何?你是兵人,你的责任是练剑,你所有的心力是该思考为何至今未能练成天地一剑,而非其他
王权富贵永不停歇地练剑,杀更强的妖,出更快的剑,便能练成天地一剑了吗?
王权弘业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王权富贵摇了摇头,这问题的答案困惑了他许久,他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昨日
王权富贵从出生以来,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何我身负东方灵血,却无法御火?直到昨日在擂台上,我感觉到灵血在我身体里燃烧,我才明白,这是母亲真正留给我的东西,她要我的火,燃烧为剑意。昨日,是我此生,最接近天地一剑的一刻。我听到我心中的声音,我绝不会放弃父亲,也绝不会放弃无暮,灵血因此燃烧。如果我永远生活在寒潭,永不见光,永远只有出鞘归鞘,我的心,要如何生出剑意?这才是我无法挥出天地一剑的真正原因
王权弘业所有羁绊,都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王权富贵那是父亲的想法
王权富贵失望地拉过权无暮,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此刻已经接近了答案,他相信他自己感受到的,天地一剑绝对不是挥剑千万次就能成的,要心火足够烫,才能熔了这天地
雪粒子撞在檐下灯笼上沙沙作响,王权富贵一言不发,廊柱阴影恰巧横在眉骨,将那双淬火的眼瞳割裂成明暗两半。权无暮见王权富贵气压如此低,既不好开口问,也不好冷漠地挣脱他牵着的手,只得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王权富贵拉着走
王权富贵一路带着权无暮走到了关押权景行的客房。王权富贵不顾守卫阻拦,一把推开了门,寒风和杀气一同涌入,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权景行
他下意识蜷起戴着手套的左臂
权景行兵人因何来此?盟主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剑鞘抵住心口的钝痛
王权富贵俯身,目光紧盯着他
王权富贵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的父亲?!
权景行我那都是为了无暮好!!
权景行突然暴起,锁链在青砖上刮出刺耳鸣响
权景行我也是被王权守义蒙蔽!!
灵力在掌心凝成漩涡,王权富贵平静地看着对方瞳孔里炸开的惊惧,他说得又轻又慢,像在碾碎某种肮脏的虫豸
王权富贵你有许多说辞,但我一句都不信
权景行你、你要做什么?盟主已经罚我去守剑冢!!
王权富贵将手按上权景行心口大穴,灵力送出,向下横扫
王权富贵封你所有灵力,废你修为,让你好生看守剑冢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时,权无暮正盯着檐角将坠未坠的冰凌。看守仓皇想要转身去禀报,权无暮鬼使神差地扣住对方手腕,等王权富贵跨过门槛时,权无暮的靴尖停在门槛投下的阴影里,他从门缝中看到了父亲蜷在椅中的剪影:镣铐锁链垂落在地,右臂刚被封了灵力,绷带渗出的暗红正沿着檀木纹路蜿蜒,像条将死的蛇
权无暮的心情有些复杂,痛快,又为自己那无情的父亲涌出一丝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