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剑心】王权富贵

晨光攀上窗棂时，小蝴蝶从符纸船里醒了过来。她伸懒腰的姿势卡在半空——床褥平整如雪，王权富贵早已不见踪影。桌案上新添的织锦绣架泛着檀木香，旁边摊开的书册写满秘法。小蝴蝶爬过去，津津有味地看着，正翻到“双面异色绣”那页。铜盆水纹忽然轻颤，王权富贵推门而入，小蝴蝶嗖地飞上盆沿，熟练地举着巾帕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早安

白色衣角擦过她头顶，带着霜雪的冷气混着药渣的气息，王权富贵坐回书桌前，小蝴蝶推着茶盏来到他面前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练功累了吧，喝点茶。我，我猜你应该不喜欢‘兵人’这个称呼。我也不喜欢，人就是人，兵器就是兵器，你明明是一个人

小蝴蝶轻轻摆动着被包扎好的翅膀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我的一条胳膊还没有痊愈，所以织锦可能慢些

王权富贵拖延时日也不会换来有用的情报，还是赶紧喝药吧

一听“药”，小蝴蝶就忍不住皱鼻

朝澜（青帝）药汤好苦！！富贵少爷，真的没有糖吗？有了糖，我织锦也会快些

见王权富贵不理睬她，小蝴蝶又迅速爬到织锦架子上，朝他甜甜一笑，换了个话题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风姐姐有没有找我呀？

王权富贵我已让人通知风师妹，蝴蝶精已被我赶走

朝澜（青帝）其实风姐姐很可爱，又单纯又自信，依我看，风姐姐和你很般配，你为何总是要冷冰冰的呢？

小蝴蝶又多说了两句，但这次没有得到回应，抬头间，小蝴蝶与王权富贵的目光相对

朝澜（青帝）好的富贵少爷，我闭嘴了

小蝴蝶立即将一双翅膀舞成纺轮，金线却在锦缎上歪出个小小的哭脸

日头爬上银杏梢，药碗第八次见底时，小蝴蝶顶着一块迷你小方巾，已经学会了把药汤当成汤泉泡。美中不足的是药汤太苦，若能有一块糖，就好了，小蝴蝶从茶杯里爬出，眼睛忽地一亮

茶杯旁，正放着一块剥好的糖，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迅速扑了过去，啃了一口……真甜！！甜得能让任何一只蝴蝶忘记所有的烦恼。不过，富贵少爷是怎么要来的这块糖的？小蝴蝶脑海中突然浮出一个画面：富贵少爷顶着冷冷的脸别人伸手要甜甜的糖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糖果融化在嘴里，甜滋滋的

王权富贵在院中兀自一遍遍挥剑，带起一道道冰冷的剑气。小蝴蝶坐在银杏树枝头，看着王权富贵单薄的身影，原来炼成强者是这般寂寞无聊的事啊。思及此，小蝴蝶突然心生一计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看这边

只见她费力地用流云丝将一堆落叶捞起，把它们拖到树枝上。小蝴蝶抽回流云丝，风轻轻一吹，那些叶子便随着风一下子被吹散。在深秋的暖阳中，树叶像是无数金色蝴蝶朝着王权富贵飞来

王权富贵失神了一瞬，霜雪似的睫毛簌簌一动。在叶子掉落在地之前，初雪剑随着王权富贵的手挽出一道剑气，将银杏叶卷起。银杏叶碎金般绕过王权富贵苍白的腕骨，王权富贵挽剑的手势蓦地放轻，寒铁缠着暖色旋出朵朵金花，让一场绚烂的金色梦境映在小蝴蝶的眼中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好厉害！！！

王权富贵收剑，转身走回房，小蝴蝶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开心得一摇一摆，更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

王权富贵坐在昏暗的书桌前，静静翻阅着书册。小蝴蝶用力将油灯向王权富贵推近，然后跟随王权富贵目光，一起煞有其事看着地图

朝澜（青帝）这个地方我去过，我来给富贵少爷讲讲那里是什么样子

王权富贵不用

小蝴蝶已学会辨认王权富贵的弦外之音，比如此刻，富贵少爷绷紧的下颌线并非是厌恶，更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好奇，这种压抑，只是一种习惯，不好的习惯

她故意将流云丝缠住他要翻页的指尖，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朝澜（青帝）这座山顶会开出一种很漂亮的花，是种蓝瓣金蕊的花，风一吹就会落进僧人们的茶盏中

小蝴蝶飞过苍白的山峦，流云丝将山峦染成青绿，中有点点蓝色点缀

朝澜（青帝）山里住着一个很会种花很爱臭美的妖，总爱把藤蔓编成发辫，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有一次我偷偷飞进去瞧过……

王权富贵专注地听着小蝴蝶嘀嘀咕咕地讲着，烛芯爆开的轻响惊醒了灯罩里的流萤，小蝴蝶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靠在王权富贵的手指上，睡了过去。烛芯爆响第三声，小蝴蝶睡得蜷成了团，王权富贵执卷的指节始终紧绷——小蝴蝶呼出的暖意正渗进他的手指，这感觉有点奇怪，他不习惯

王权富贵眉宇微微一动，轻移开了手指，小蝴蝶揉着眼睛醒来

朝澜（青帝）我怎么睡着了？对不起啊，富贵少爷，我这就去织锦画

王权富贵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痒意依旧萦绕在指尖

渐渐地，有些东西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滋长。比如，小蝴蝶每天都会往花瓶中插入一朵蓝紫色的姬小菊，如今花瓶中已经有了一小捧。比如，织锦上的水边竹亭渐渐有了形状，每日王权富贵醒来都会看，像看着一个鲜活的梦逐渐丰满。再比如，小蝴蝶的身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各处，渗透进他每一项日常活动中

是了，这种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滋长的，细碎如蛛丝的变化，叫作习惯

王权富贵像往常一样醒来，走到织架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锦面。然而，当视线落在织锦上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织锦，已经完成了

碧绿的湖水静谧深邃，岸旁竹林幽深如画。亭中，一道身影立于檐下，持剑而立，风掀衣袂，那是他。亭角，一张细小的流云网在微光中映出层层银丝，网中央，伏着一只纤细的小蝴蝶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这幅画是我见过最美的淮水竹亭，虽然富贵少爷不能随便出门，但我相信，富贵少爷一定会亲眼见到淮水竹亭，不会永远这么孤苦的。在这之前，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织更多更美丽的风景给富贵少爷看，虽然姬小菊都活不过秋天，但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就让我成为富贵少爷的眼睛吧』

王权富贵看着那只小蜘蛛，嘴角不自觉绽出一抹浅笑。这个表情实在罕见，以至于他自己也不适应。他咳嗽几声，迅速收回表情，心虚环视四周，却不见小蝴蝶的身影

王权富贵小蝴蝶？

他微微蹙眉，走出房门，沿着熟悉的路径穿过庭院，来到银杏树下，风很冷，落叶遍地，可在向阳的角落，紫色的姬小菊仍在顽强地开放

小蝴蝶坐在树根旁，抱着一朵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姬小菊，出神地望着远方

朝澜（青帝）织锦已经完成，等过了今晚，我也该动身离开了。那个该死的老妖婆，就知道拿那群无辜的蜘蛛妖来威胁我！！富贵少爷最近常在院中练剑，剑招耍得很慢。是故意耍给我看，让我回去交差的吗？

王权富贵没有回答

这些天她学会用晨露冻成冰珠，每颗都刻着王权富贵剑招的残影。快剑绝尘，变化莫测，冰面上，他的倒影十分飘逸，远远看去好似有两道翩影齐飞，剑舞得绝美

小蝴蝶望着掌心的花瓣，语气轻得像叹息

朝澜（青帝）在妖界，人人都把兵人当阎王

她抬头看着王权富贵，眸色漆黑

朝澜（青帝）我想知道，在富贵少爷眼里，我们是什么？

王权富贵沉默了一瞬，声线淡漠

王权富贵妖

朝澜（青帝）是无关紧要的小妖吧，我们活得就像这小野菊，来一匹马就能碾碎一片。兵人出剑，斩杀的都是最最厉害的妖王，但谁知剑气所至，碾碎了多少像我们这样的蝼蚁

王权富贵垂眸，看着那朵小小的姬小菊，手指在剑鞘上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朝澜（青帝）不过……

小蝴蝶擦了擦眼睛，努力弯起眼睛笑了笑

朝澜（青帝）我们不奢望什么，也不求天长地久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花

朝澜（青帝）像这姬小菊一样，能多活一天，就活一天

王权富贵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刺痛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你其实很孤独吧，我知道，富贵少爷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我希望你也能过得开心一些，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不管怎样，我都会记得在富贵少爷这里的日子，你给我的糖真的很甜

小蝴蝶满足地眯起眼睛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屋内烛火幽幽

小蝴蝶躺在她的纸船中，望着窗外的星空，王权富贵又在看地图，正如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虽然姬小菊都活不过秋天，但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王权富贵的视线停留在桌上的花瓶，那朵蓝紫色的花在烛光下微微摇曳，像风里的一点残火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也一定会亲眼看到淮水竹亭，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孤苦的

王权富贵翻地图的手指停了一瞬，目光微动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我走了以后，你多久会忘记我？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语

朝澜（青帝）差点忘了，富贵少爷过目不忘

她闭上眼睛，声音像一缕飘散的流云丝，落进夜色里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好梦

次日一早，王权富贵便被轿子带走。竹亭、湖水、青石小径，都静静躺在锦面上，小蝴蝶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临走前，看了眼花瓶中的姬小菊，目光晃了一瞬，心里空落落的。这段日子，过得太安稳了，简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可梦总会醒，花总会谢，王权富贵有他的使命，她也有她的宿命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再见

王权富贵这次出门已有数日。再回来时，屋内仍是熟悉的一切，织锦安静地挂在架上，桌上摆着地图，水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他走到水盆旁，弯腰洗净双手，手指习惯性地拂过水盆边缘

空的

王权富贵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向桌前，展开地图，目光却落在了桌边的花瓶。看到瓶中的姬小菊已经枯萎，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空洞感。王权富贵收回目光，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地图，轻轻将菊花扶正；可花瓣却在他指尖轻触的一瞬间纷纷凋落

王权富贵『我不知道我在这幅淮水竹亭中得到了什么，我只是非常喜欢看，以及我再也无法随意地对妖怪下手了。妖，真得都该死吗？』

与此同时，千丝洞深处

小蝴蝶献上一本图册，音夫人翻看图册，微微一笑

音夫人连剑招都探明了，倒也算不错

朝澜（青帝）上面还有兵人的饮食作息，以及一些习惯

音夫人合上图册，抬眸看她

音夫人兵人，有没有什么弱点？比如情感上的，或者身体上的？

朝澜（青帝）暂时并没有发现

小蝴蝶垂眸，她自然知道这个老妖婆在打什么主意，她让自己潜入王权山庄从来也不是真的让她去刺探什么情报，老妖婆第一次见到兵人会放过一只妖，所以她赌了一把，赌自己这个“例外”会成为兵人的弱点。她赢了，如果不是兵人故意让小蝴蝶看见剑招，这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下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能力能把兵人的剑招画下

音夫人兵人，终于露出破绽了

这颗棋子有用——如果能恰到好处地安排，让这只小蝴蝶成为兵人的软肋，那么她定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向兵人最脆弱的地方

可她显然打错了主意，若非她拿那些无辜的蜘蛛妖来威胁她，她都未必能制住小蝴蝶

小蝴蝶静静地靠着山壁，目光透过重重的山巅，落在远处的天空，任务已经完成，但她心知那个老妖婆恐怕不容易罢休

她摩挲着袖中的糖块，想起了富贵少爷。如果没有任务，他此刻应该在那棵银杏树下练剑。她这样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虽然富贵少爷很强，但她还是希望他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