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之后,他和她都踏上了一段未知的人生,在记忆里淡忘了对方,直至那天的相遇…
“疏小姐…?”他眯了眯眼,似乎没认出面前的人来
“您是…?”谢辞疏愣了几秒,像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是我,今天来医院有什么事吗,病好些了吗”
“病已经好了”她撒了谎,但面不改色
“嗯”他的手悬在文件的上方,停了几秒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开始整理,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也不打算拆穿,他早就不是他了
“你最近还好吗”
“不是很好”想起最近的压力,吵闹的病人,就一阵无奈,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文件的边角
微风透过半开的窗缝吹进来,裹挟着夏日独有的闷热吹响了风铃
“慈书医生,到时候我请你看烟花7月15日,傍晚的时候”
“好,一言为定”他也笑了,他想知道谢辞疏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慈书站在原地,看着谢辞疏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很快又垂落。她走出诊室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只是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病历本,指尖在封面上叩了叩。疏小姐。他还是习惯这样称呼她。三年零七个月,他以为已经足够把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归档封存,锁进某个不常打开的抽屉里。可刚才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那一秒的愣怔骗不了人。他认得她的呼吸频率,认得她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那么一点点,认得她低头时会微微向左偏三度——这些数据他从未刻意记录,却不知何时已刻进了某种本能里。
7月15日。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在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窗外蝉鸣声很大,热浪把远处的建筑轮廓蒸得微微扭曲。他记得她以前最怕热,夏天总要把空调开到最低,然后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理直气壮地说“这不矛盾”。
现在呢?她现在还怕热吗?她说病已经好了的时候,他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极轻微的一颤,像蝴蝶振翅,像针尖落在丝绒上。别人不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在那些深夜急诊、凌晨查房的日子里,他学会的最精准的技能,就是分辨谎言的微小痕迹——职业习惯。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职业习惯。
晚班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慈书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他站在路边等车,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进了一个很久没打开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年多以前,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晚霞,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他那时候回了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终究还是锁了屏。
7月15日来得比想象中快。
这十几天里,他们再没有联系。慈书照常上班、查房、写病历、做手术,日子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规整而重复。只是他发现自己整理文件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恍惚间以为下一秒诊室的门会被推开,有人会站在那里,有些窘迫地说“慈书医生,我来复查”。当然没有。门始终关着。
傍晚六点,他如约到了她说的地方——城郊一座小山丘的观景台。这里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沉入楼群的缝隙里,把一切都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她还没来。
他靠在栏杆上等着,手里捏着一瓶冰水,冷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以前约会的时候她总是迟到,他等得久了就去买一杯她爱喝的杨枝甘露,等她气喘吁吁地跑来时递过去,看她眼睛一亮。他忽然想,不知道今天需不需要买一杯。随即又觉得这个念头荒唐——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连朋友都说不上。他连她爱不爱喝杨枝甘露都不知道了。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比如一个人喝饮料的口味,比如一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比如一个人撒谎时眉毛上扬的弧度。他了解的那个谢辞疏,是三年前的她。
不是现在的她。
“慈书医生!”
他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
她正从坡下往上跑,手里提着个大大的帆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下摆扎进深蓝色的长裙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跑得很急,脸颊泛着薄红,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小心,别跑这么快。”慈书下意识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就顿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该出现的熟稔和关切,那种自然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谢辞疏放慢了脚步,走到观景台上,微微喘着气,却笑了:“我怕你等急了。”
“没有,我也刚到。”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冰水瓶子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低头打开帆布袋,从里面拿出几根细长的烟花棒。
“就是这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那种大型的烟花秀,就是小时候玩的那种小的。我现在……放不起太大的。”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像是不太想让他听见。
慈书看着那些烟花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见过无数种邀约。有人在顶楼餐厅订最好的位置,有人在江边包下整块电子屏,有人用无人机编队打出名字。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些场面不够好,但此刻他站在这个不算高的观景台上,面前是一个连买大烟花都要犹豫的女孩,正笨拙地拆着烟花棒的包装纸,他忽然觉得这是全世界最郑重的邀请。
“很漂亮。”他说。
谢辞疏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缕残阳的光:“我还没放呢。”
“我说的是烟花。”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耳廓悄悄红了。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她递给他一根烟花棒,自己拿了一根,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塑料的,很便宜的那种,上面印着一家便利店的logo。她按了好几下都没打着,风吹得火苗东倒西歪,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给我。”慈书伸手拿过打火机,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稳住了那根烟花棒。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她指尖的凉意。她的手指比记忆里瘦了一些,骨节分明,像一截风干的竹枝。她没躲开。
啪嗒。
火苗亮起来,引线嗤嗤地燃烧,金色的小火星从棒尖迸溅出来,照亮了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道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千万颗星星。
“新年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噼啪燃烧的声音衬得很轻,“新年的时候我其实来看过你。”
慈书手一僵。
“医院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烟花棒燃尽的那个光点,像是怕错过了什么,“你好像很忙,大年夜还在值班。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走了。”
烟花灭了。最后一缕青烟缭绕着升起来,融进夜色里。
“为什么不进来?”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辞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被水洗过一遍,但竟然是真的在笑,“总不能说,慈书医生,我来复查。”
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忽然炸开一蓬烟花,大概是城市某处有人在提前庆祝什么,彩色光焰铺满了半边天空。观景台上的人都欢呼起来,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妈妈去年走了。”在烟花爆炸的间隙里,她说。
慈书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他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里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已经不太疼的事情。
“白血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她顿了顿,“我没有告诉你。”
“谢辞疏。”
她听到他叫全名的时候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在烟花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的每次复查,都是我亲自陪的。你把你的病历交到我手里的时候,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
她当然没忘。她说的是:慈书医生,我只信你。
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安静地,一滴一滴地,没有声音。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想麻烦你。”
“你从来不是麻烦。”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夜色把这句话的重量放大了很多倍,它悬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枚终于落到棋盘上的棋子。
观景台上的人群渐渐散了,远处的烟花也稀疏下来,偶尔还有一两朵拖着尾巴升上去,在天空的尽头开出一小片安静的光。他们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谢辞疏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送你回去吧。”
慈书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能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她比他先站起来,像是不需要被照顾,像是不打算再给他任何负担。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的表情:明明很疼,却笑着说没事。
“走吧。”他说,也站起来,然后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一样,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帆布袋。
谢辞疏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下山的路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蝉鸣和两个人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影子。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慈书停下来,把帆布袋还给她。
“疏小姐。”他说。
她接过袋子,抬眼看他。
“你的病,”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次,也一定会好。”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清凉。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弯了弯嘴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而他们的故事,在以为已经翻篇的那个章节之后,又重新起了一行
老大们,这是终章,不会再更了∩_∩
且看且珍惜^(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