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等待

林栀几乎是逃离了那家咖啡馆。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碎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拐过街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咖啡馆旁边那条僻静的侧巷口，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倚靠在墙边。许嵩没有离开，他等在这里。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相遇的瞬间，林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里面有未散的惊愕，有深沉的探究，还有一丝她无法解读的……痛意？

林栀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想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开，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刚才在咖啡馆里那被彻底无视的难堪，此刻化作了尖锐的委屈，汹涌地冲撞着她的胸腔。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相亲？”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栀强撑的伪装。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委屈。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问她？他刚才不是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的不在意吗？

“是，我在相亲。”林栀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这跟你还有关系吗，许嵩老师？”

她刻意用了疏离的敬称，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许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他站直了身体，向她走近了一步。距离的拉近让林栀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疲惫，以及他紧抿的唇线里压抑着的情绪。

“那通电话，”他忽略了她带刺的反问，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让她逃避，“我听到了。”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辩解那只是一个醉后的失误。

但他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说道：“听到你喝醉了，听到你欲言又止，也听到……”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听到你最后挂断电话……在哭。”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忍。

林栀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慌忙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原来他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那他刚才在咖啡馆里那副视而不见的样子算什么？是怜悯，还是戏弄？

“所以呢？”她硬起心肠，逼回眼中的湿意，转回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听到前女友为你买醉，为你哭，满足了你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了吗？然后呢？现在等在这里，是想看看我有多可怜，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掷向他。

许嵩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痛苦、无奈，还有一丝被她误解的受伤。

“林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我们……非得这样说话吗？”

“那该怎样说话？”林栀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冷，“像老朋友一样寒暄？恭喜你新专辑大卖？还是像普通粉丝一样，为刚才在咖啡馆没能跟你打个招呼而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许嵩，我们早就结束了。是你说的‘好，珍重’。我現在只是在遵从你的意愿，努力地……珍重我自己，开始我的新生活。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看到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会就这样转身离开。巷口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知道我们结束了。我知道我说过‘珍重’。”他看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但我后悔了，林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你和别人坐在一起，听到你可能真的要走向没有我的未来……”他艰难地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才发现，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消失。”

他的坦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栀努力封锁的情感闸门。委屈、愤怒、不甘、还有那从未真正熄灭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冲击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她哽咽着问，声音支离破碎，“许嵩，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继续站在原地等你吗？等你忙完你的音乐，等你想起我的时候，再施舍我一点时间和关注？我试过了……我真的很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嵩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她，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对不起……”他哑声说，这三个字沉重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但是林栀，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不确定，就这样回荡在寂静的巷口。

林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痛苦和恳求的容颜。理智在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转身离开，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可心底那片从未荒芜的土壤，却因为他的这番话，再次萌生出危险的嫩芽。

她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看似平坦稳妥的新生，一边是充满未知与旧痛的回航。

该如何选择？

她看着他等待答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流泪的脸，和一片迷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