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唯有紫竹桃手中那张枯黄的书信在指尖剧烈抖动,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冥,你在这封信里……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紫竹桃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粗砂砾磨过,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
陆沉冥站在石门边,玄色长袍在阴风中微微摆动。他手里攥着那颗散发着诡异七彩光芒的灵珠,光影投射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把信放下。”陆沉冥迈步走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下?”紫竹桃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她举起那张沾血的纸,字迹如毒蛇般钻入她的眼帘,“陆远山下毒害死我母亲的时候,你在哪?你分明在三年前就摸清了这地宫的暗道,摸清了我母亲死前的挣扎,你却在那时候送我木簪,说要护我一世周全?”
陆沉冥沉默着,手中的灵珠光芒愈发盛大,映照出他身后那串密集的脚步声。陆远山带着甲胄鲜明的兵卒,如潮水般涌入,将这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陆远山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桃儿,沉冥这孩子向来稳重,若非他这三年的悉心筹谋,这七彩灵珠又怎会如此轻易现世?你母亲那性子,太硬,折了也是活该。”
紫竹桃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一股极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年前,寒泉初见。那时候的陆沉冥,像是一抹照进她孤寂生命里的微光。他陪她走过万水千山,走过紫家最落魄的岁月。她记得他在桃花树下为她束发,指尖擦过耳廓的温度,曾让她以为那是此生唯一的救赎。
可现实却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狩猎。
在这三年的日日夜夜里,陆沉冥在每一个温存的瞬间,都在算计着紫家血脉与灵珠的感应。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摸索着密室的纹路,在紫竹桃沉睡时,潜入书阁翻找残缺的地图。他早已洞悉了当年那杯毒酒的成分,甚至在路过陆远山的密谈室时,亲耳听到了父亲对那场谋杀的炫耀。
这些沉重的真相,在他心里潜伏了三千个日夜。他看着紫竹桃为了寻找杀母仇人而痛苦,却在每一个清晨为她端上一碗温热的清粥,用那双杀人的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这种爱,从一开始就带着腐烂的尸臭味。
“三年前……”紫竹桃张大嘴巴,干呕出一口苦涩的胆汁,“你在遇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闻到了这颗灵珠的味道,对吗?”
陆沉冥的手指紧紧扣住灵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看着紫竹桃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看着她从那个满怀希望的少女,变成一具被背叛击碎的枯骨。
“这世间,唯有强者能守住宝物。”陆沉冥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守不住它,紫家也守不住。”
“所以你就利用我?”紫竹桃怒吼,声音在密室中回响,震落了顶端的尘埃,“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利用我带你进入这只有紫家血脉才能开启的最后入口!”
她想起那些缠绵的夜晚,他贴在她耳边低语,诱导她念出那些古老的咒文。原来,那些不是情话,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陆远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沉冥,别废话了。灵珠已到手,这丫头留着也是祸害,处理干净。”
周围的士兵缓缓压上,长枪的尖端在灵珠的光芒下闪烁着寒芒。
紫竹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泪水竟带着淡淡的血色。她撑着墙壁站起,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哀恸而剧烈打颤。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了三年的男人,他依旧那么英挺,依旧是她梦中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她全族的鲜血。
“陆沉冥,你当真……从未有过一刻的真心?”
陆沉冥没有回答,他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只是反手将灵珠收入怀中,那个动作决绝而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密室顶端开始有碎石滚落,灵珠离开基座,引发了整个地宫的坍塌。烟尘弥漫中,紫竹桃看见陆沉冥迈步走向陆远山,走向权力与欲望的深渊,而将她留在了这片埋葬她母亲、也即将埋葬她所有幻想的废墟之中。
“杀。”陆远山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长枪刺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紫竹桃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在这死寂的黑暗即将淹没一切之前,她仿佛听到了某种破碎的声音,分不清是这地宫的基石,还是某个人的心。
灵珠的诡异光芒在混乱中剧烈收缩,又猛然炸开,将所有人的身影都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这崩塌的边缘,陆沉冥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死死地抓住了腰间的剑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肉里。
地宫深处,一阵不属于人类的低吼声隐约传出,大地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什么禁忌的力量正被这场背叛彻底唤醒。
紫竹桃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映出了一抹妖异的紫色。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