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接稳了，这东西烫手。”红常安的嗓音像是被粗砂砾磨过，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她怀里的绿泽哭得肩膀一耸一耸，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混着泥水的红。

一颗流转着碧色幽光的灵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曼珠抬手，指尖精准地扣住那抹温润，澎湃的木系灵力顺着虎口狂涌，激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拿着这玩意儿，赶紧滚。”绿泽抹了一把脸，眼神复杂地盯着曼珠，又飞快地瞥向她身后的水源。

水源站在阴影里，身子晃得厉害，像一截被水泡烂了的朽木，随时都要在风里塌架。他那张原本就清隽的脸，此刻惨白得几乎透明，唯独那双眼，死死钉在曼珠的背影上，翻涌着某种令人胆寒却又卑微到骨子里的情愫。

“你抖什么？”曼珠转过头，眉心紧锁。

水源没吭声，他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吃力，像是脚踝上锁着千斤重的铁球。他那双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

“站住。”曼珠迈步走向他，脚尖踩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水源终于停下了，他微微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并不想让曼珠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相，那种自卑感像是一条毒蛇，时刻啃食着他的心肺。他明白自己只是个在暗处仰望烈阳的影子，而曼珠，她是那抹能把他灼伤、却又让他甘愿化为灰烬的火。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坠子。

那是一枚“水心玉坠”，通体沁凉，内里却有一道诡异的幽蓝光芒在游走，如同活物的血脉在搏动。

“过来。”水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克制。

曼珠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走到了他跟前。

水源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曼珠颈间的皮肤。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剧烈地打颤。那抹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强忍着体内灵力枯竭的空虚，将那一缕硬生生从识海中剥离出来的元神，死死锁进玉坠的中心。

那是割裂灵魂的痛，疼得他眼球充血，疼得他恨不得当场嘶吼出声，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不让半点呻吟漏出来。

“这能护你心脉。”他喃喃着，亲手将红绳系在曼珠白皙的颈项上。

玉坠贴上曼珠胸口的那一刻，水源觉得自己的命也跟着递了过去。他低垂着眉眼，贪婪地嗅着曼珠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这种病态的爱慕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爽快淋漓。他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这玉坠在，曼珠往后受的每一分苦、每一道伤，都会原封不动地转嫁到他这具残破的身体上。

他代她疼，他代她死，这种想法让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红晕。

“水源，你到底往里面塞了什么？”曼珠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玉坠里传出的跳动声，竟与她的心跳如出一辙。

水源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避开了曼珠想要探查的手。他反手抹掉嘴角溢出的一道暗红，动作僵硬得像个坏掉的木偶。

“莫要……弄丢了。”他低声重复着，眼神开始涣散。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那一缕元神的离去，让他的识海像是一片干涸的盐碱地，裂开了狰狞的口子。但他依然盯着曼珠，盯着她胸口那抹幽蓝，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锚点。

红常安扶着绿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背后竟渗出一层冷汗。她见过狠的，见过疯的，却没见过像水源这样，把自己活成一剂药、一个替死鬼，还一副甘之如饴模样的男人。

“走吧。”水源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急，仿佛生怕曼珠看出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每走一步，他的身形就黯淡一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曼珠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枚冰凉的玉坠。她看着那个摇晃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揪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崩塌。

风从旷野上刮过，带走了水源最后一点含糊不清的呢喃。

他还能撑多久？那枚玉坠在下一次危机降临时，究竟会带走他多少命数？

没人给出答案。

水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曼珠一个人站在那儿，感受着胸口处那阵不属于自己的、疯狂而卑微的颤动。

作者红常安的眼睛经过绿泽体内的灵珠离开，发出了一道光芒，把她的眼睛治好了。

第三十二章：第三颗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