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占有之欲

“刹罗，你疯了……放开她！”

曼珠的指尖剧烈颤抖，视线死死锁在刹罗掌心那块碧绿得近乎妖异的画卷上。画卷中心，一抹纤细的身影正痛苦地蜷缩着，那是若水，她被生生剥离了肉身，封印在这方寸死物之中。

刹罗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手指缓缓摩挲着画卷冰凉的表面，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放开？曼珠，这世间唯有死物最是忠诚。她总想着逃离，想着去那劳什子的神界。现在好了，她只能待在我手心里，哪儿也去不了。”

“你管这叫爱？”曼珠踉跄着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叫占有。”刹罗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那股偏执的狂气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一只炽热的大手猛地从后方撑住了曼珠摇晃的身躯。黑龙那沉稳且带着硫磺气息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了过来，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刹罗，喉咙里溢出低沉的警告：“刹罗，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再靠近她一步，我撕碎你的灵珠。”

刹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转身隐入了阴影之中，只留下那张画卷在死寂的空气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曼珠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名字——沙华。

那是她永生永世的劫。曾经的她，是否也如眼前的刹罗一般，执拗地想要抓住那抹如烟雾般消散的身影？在那片漫无边际的红花丛中，她无数次伸出手，试图挽留那个注定要走向轮回彼岸的灵魂。那种名为“执念”的毒药，曾让她在无数个寒夜里独自咀嚼孤独，那种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彻底吞噬的欲望，与此刻的刹罗何其相似。

可是，那终究只是枯萎的开始。

“在想什么？”黑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强硬地扳过曼珠的肩膀，迫使她对视。

“我在想……执念到底会把人变成什么怪物。”曼珠惨笑一声，眼神空洞。

黑龙紧锁眉头，掌心的温度愈发炽热，仿佛要将她体内的寒意悉数驱散。他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曼珠苍白的脸颊，语速缓慢而坚定：“听着，曼珠。我虽想留你在身边，甚至想过把你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但我绝不愿看你枯萎。你是长在忘川边的花，若是没了那股子灵动气，我要一具空壳作甚？”

曼珠愣愣地看着他。黑龙的爱是霸道的，却也是赤裸而真诚的。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却在贪婪之上，硬生生为她留出了一片呼吸的余地。

就在这时，那块被丢弃在石桌上的画卷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微弱却尖锐的意识波动，如同钢针一般刺入曼珠的大脑。那是若水的求救信号，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曼珠……救救……所有人……刹罗已经彻底疯了……他根本不是为了留住我……他要拿这岛上所有人的命……献祭给那颗灵珠……他要重塑神格……”

曼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了？”黑龙察觉到她的异样，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要献祭……”曼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要杀光这里所有人，用鲜血去填补灵珠的裂痕。若水只是个诱饵，他要把我们全部炼化！”

窗外，原本平静的海面不知何时泛起了诡异的暗紫色，巨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阵法启动前兆，灵力在空气中扭曲、折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白羽从门外疾步走入，脸色难看得吓人：“外面的出口被封死了，水源也被污染，那些原本依附刹罗的部下，现在全成了活祭品。”

黑龙冷笑一声，浑身龙气翻涌，暗金色的鳞片在脖颈处若隐若现：“想玩大的？老子陪他玩到底。曼珠，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之内。”

曼珠抬头看向远处的祭坛，那里，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正缓缓升起。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对沙华的眷恋，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这座孤岛上，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转换。

血光映照下，黑龙那张刚毅的脸庞显得格外阴鸷，他死死盯着那道光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而曼珠则紧紧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法杖，指甲陷入掌心，渗出点点殷红。

谁能活到最后，谁又是下一个被装进画卷的玩偶？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