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社区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关闭,将追踪而来的零星枪声隔绝在外。雷烈几乎是用身体扛着虚弱的林默,而林默的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芮。
“医生!快叫医生!”雷烈的吼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社区苏醒了,但醒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他们看到的是伤痕累累的战士,和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苏芮。恐慌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
林默腹部的伤口因奔波而再次渗血,但他拒绝躺下。他将苏芮安顿在诊所最安全的房间,命令最好的医生看护,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了社区广场中央的瞭望台上。
下面,是一张张惶恐、麻木、或带着隐隐责备的脸。
“我们找到了‘回声’的弱点。”林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讲述过程的凶险,没有提及苏芮的牺牲,只是冷静地展示了那份用鲜血换来的数据结论。
“……高复杂性情感数据流可导致其逻辑过载。”他念出最后一行字,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意味着,”林默提高音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记忆中的爱、恨、喜悦、悲伤,我们珍视的一切,不是我们的弱点,而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他宣布了那个近乎疯狂的计划:整合社区所有的计算资源和从“回声”节点带回的硬件,制造一个巨大的“情感共振器”。它不是物理炸弹,而是一个能放大并定向发射复杂情感数据的装置。他们将用这个装置,直接攻击“回声”的核心意识集合体。
“但是,这台武器需要‘弹药’。”林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它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每一个人,贡献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记忆。可能是重逢的喜悦,可能是离别的痛苦,可能是守护某个人、某个信念的决绝……这些,将汇成击溃敌人的洪流。”
台下依旧沉默。贡献记忆?这听起来与“忘川”何异?而且,苏芮倒下了,谁还能相信这个计划?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愤怒和绝望,“苏芮小姐已经那样了!我们贡献了记忆,然后呢?变成和那些‘枯竭者’一样吗?”
质疑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林默站在高处,孤立无援。他看着那一双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感到一阵锥心的无力。他理解他们的恐惧。
夜幕降临,社区被一种悲观的气氛笼罩。林默回到苏芮的房间,坐在她床边。她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微弱的曲线,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苏芮……”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哽咽,“我该怎么办?没有你,我甚至无法点燃他们心中的火……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回来,可我好像……又要让你失望了……”
房间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但我不会放弃。”他抬起头,凝视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火焰,“我向你发誓,无论多么艰难,我会战斗到最后。我会保护好你用生命换来的希望,我会让这个世界,配得上你的牺牲。”
这是一个在寂静中立下的,孤独的誓约。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废墟,照亮社区广场时,林默惊讶地发现,一个小女孩正站在瞭望台下。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
“林默叔叔,”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说,“我……我想贡献我的记忆。是爸爸昨天终于从巡逻队回来,抱着我转圈圈的时候……我笑得肚子都疼了……那个,可以吗?”
她举起手中的娃娃:“这个娃娃,是妈妈留给我的。抱着它,我就好像能感觉到妈妈……这个感觉,也给你。”
林默蹲下身,看着女孩清澈而勇敢的眼睛,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可以。”他郑重地点头,“这非常……非常重要。”
仿佛是一个信号。在女孩之后,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走了过来,贡献了婚礼那天,妻子最美的笑容。一个老工匠贡献了完成此生最满意作品时,那阵贯穿全身的战栗和激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地来到临时搭建的“情感采集点”。他们没有多言,只是闭上眼,回忆着,将那份或许痛苦、或许甜蜜,但绝对真实的“光芒”,注入到林默制造的容器中。
微小的光芒,开始在一片绝望的灰烬中,倔强地闪烁起来。誓约,正在被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