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絮,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清寂。齐烬刚落笔下完佑安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二十三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惜粮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糙米壳混合陶土烧制而成,锁身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锁面刻着“粒粒皆辛苦”的小字,笔锋质朴,锁芯处嵌着一枚饱满的稻穗化石,那是取自远古粮仓遗址,触之粗糙,却能感受到一股敬畏五谷的厚重气息。不同于其他圣器的温润或凛冽,这把惜粮锁的气息满是烟火人间的质朴,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谷粒般涌入脑海。
这把惜粮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末年的老农谷满仓。谷满仓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一辈子的田,最见不得的便是浪费粮食。那年,大曜遭遇蝗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挖草根、剥树皮度日,甚至有人因饥饿而死。谷满仓看着饿殍遍野的惨状,心如刀绞,他将家中仅存的半袋粮食分给了邻里,自己却靠着野菜充饥。
灾荒过后,百姓们好不容易盼来丰收,可城里的富户却开始铺张浪费,宴席上的残羹剩饭随意倾倒,甚至用白米喂鸡。谷满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走遍大街小巷,劝说人们珍惜粮食,却被不少人嘲笑为“乡巴佬”。绝望之下,谷满仓取来丰收后的糙米壳,混合陶土,又将珍藏的稻穗化石嵌于锁芯,以自己对五谷的敬畏之心为引,耗费三个月光阴,烧制成了这把惜粮锁。
他将锁挂在县城的粮仓门口,每当有人路过,锁身便会散发谷物清香,提醒人们忆起灾荒之年的饥饿。渐渐的,城里的浪费之风收敛了许多,百姓们也养成了珍惜粮食的习惯。谷满仓死后,惜粮锁被百姓们世代相传,凡家中有孩童浪费粮食,长辈便会带着他们去触摸这把锁,讲述灾荒的故事。百年后,惜粮锁吸纳了无数人对五谷的敬畏之意,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粒粒皆辛苦”,眸色温和。惜粮锁因敬畏而生,因惜福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警醒世人珍惜粮食,莫负农人的辛劳。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人铺张浪费、亟待重拾惜粮之心的地方,延续谷满仓的夙愿,让五谷的珍贵被铭记。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谷风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家高档餐厅,餐厅老板为了追求“高端”,常常将大量未吃完的食物当作厨余垃圾丢弃,甚至为了摆盘好看,浪费不少优质食材。餐厅的洗碗工王婶,是从农村来的,看着一桶桶被倒掉的饭菜,心疼得直掉眼泪,屡次劝说老板,却始终无果。
惜粮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稻穗化石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显然是与餐厅的浪费之风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惜粮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米黄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似有稻谷成熟的沙沙声回荡在殿宇之间,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惜粮锁,原主谷满仓,一生躬耕,惜粮如命,铸锁警世。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高档餐厅的后厨储物间,化作一枚刻有稻穗纹的陶牌。每当老板准备丢弃剩余食材时,陶牌便会散发谷物清香,令其忆起祖辈务农的艰辛,心生愧疚。最终餐厅推出“小份菜”“剩菜打包奖励”活动,浪费现象锐减,还带动了周边餐厅的惜粮之风。五谷得敬,辛劳得惜,因果了结,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