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雾,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宁和。齐烬刚落笔下完怀恩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十九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澄心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冰种黑曜石雕琢而成,锁身莹润通透,却又带着几分深邃的墨色,锁面只刻着一个“静”字,笔法空灵飘逸,锁芯处嵌着一枚莲子状的白玉珠,那是取自千年古刹的莲池底,触之微凉,似能抚平人心头的所有浮躁。不同于其他圣器的温热或凛冽,这把澄心锁的气息带着禅意的宁静,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晨钟暮鼓般涌入脑海。
这把澄心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万历年间的僧人了尘。了尘自幼在灵隐寺出家,天资聪颖,却心性浮躁,修行多年,始终无法参透禅理,连最基础的坐禅都难以坚持一个时辰。方丈见他根骨不凡,却被心魔所困,便让他下山云游,寻一处能让心安定的地方。
了尘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红尘喧嚣,也见过人间疾苦,却依旧心猿意马。直到他行至江南的一座破庙,庙旁有一片莲池,每逢盛夏,莲花盛开,清香满溢。一日,暴雨倾盆,了尘躲在庙中避雨,看着莲池里的莲花,任凭狂风暴雨击打,却始终亭亭玉立,安然自若。他忽然顿悟:“心若澄明,何惧风雨;心若浮躁,处处皆魔。”
此后,了尘便在破庙中住下,每日对着莲池打坐,静心参禅。三年后,他取莲池底的冰种黑曜石,以自己悟得的禅心为引,又将方丈赠予的白玉莲子嵌于锁芯,耗费百日光阴,雕琢成了这把澄心锁。锁成之日,了尘手持锁具,静坐三日,心魔尽除,禅功大进。他回到灵隐寺,成了一代高僧,澄心锁也被留在破庙中,凡有心性浮躁之人前来参拜,触碰到锁身,便会心生宁静,杂念顿消。百年后,澄心锁吸纳了无数禅意与宁静之气,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静”字,眸色澄澈。澄心锁因悟而生,因静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驱散人心的浮躁,助有缘人静心悟道,成就自身的道业。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人心浮气躁、亟待静心沉淀的地方,延续了尘的禅悟之志,让迷途者找到本心。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清泉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个年轻画家,名叫苏墨。苏墨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却被外界的赞誉与名利冲昏了头脑,一心想要画出惊世之作,参加国际大赛,可越是急功近利,笔下的画作便越是匠气十足,失去了往日的灵气。他闭门谢客,日夜创作,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才华,日渐消沉。
澄心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白玉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显然是与苏墨的境遇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澄心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似有禅院的钟声回荡在殿宇之间,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澄心锁,原主了尘,半生浮躁,一朝顿悟,铸锁静心。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苏墨的画室案头,化作一枚黑曜石镇纸。每当苏墨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之际,镇纸便会散发清凉之意,令其心神安定,想起作画的初心。最终他放下执念,外出写生,于山水之间重拾灵气,画出一幅意境悠远的《莲池清夏图》,惊艳画坛。道业得成,心性澄明,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澄心锁的墨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二十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齐烬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拍打着殿壁,可他的心头却愈发宁静。锁心咒锁渡执念,镇孽锁护苍生,缠缘锁了情缘,守忆锁存真相,断妄锁破迷津,藏锋锁扬侠义,渡厄锁解尘劫,戒贪锁遏贪欲,护稚锁守童真,唤孝锁偿亲恩,止戈锁散烽烟,浣尘锁涤浊念,祈丰锁实仓廪,缄言锁休是非,寻踪锁引归途,解怨锁泯宿仇,守艺锁传匠心,怀恩锁偿德惠,澄心锁悟道业,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滋养一段段澄澈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