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潮,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肃穆。齐烬刚落笔下完浣尘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十三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祈丰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黄杨木雕刻而成,锁身带着草木的温润气息,刻着饱满的稻穗纹路,锁芯处嵌着一枚褐色的陶珠,那是取自远古粮仓的陶土所制,触之粗糙,却能感受到一股滋养万物的生机。不同于其他圣器的凌厉或清冽,这把祈丰锁的气息质朴醇厚,带着沉甸甸的烟火气,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麦浪般涌入脑海。
这把祈丰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嘉禾年间的老农张守拙。张守拙世代务农,守着祖辈传下的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大的心愿便是岁岁丰稔,百姓无饥馑之苦。那年,大曜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数月无雨,河床干涸,地里的禾苗尽数枯萎,眼看就要颗粒无收。百姓们心急如焚,每日到龙王庙祈雨,却始终不见甘霖。张守拙看着龟裂的土地,看着乡亲们绝望的脸庞,一夜白头。
他想起祖上流传的古法,取秋收后留存的稻穗秸秆,混合仓底的陈土,以农人对土地的赤诚之心为引,可铸祈丰之物。于是,张守拙走遍全村,收集乡亲们家中仅剩的稻穗秸秆,又掘出自己家传粮仓的底层陶土,耗费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地雕琢打磨,终于铸成了这把祈丰锁。他将锁悬挂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带着全村百姓焚香祷告,字字句句皆是对丰收的渴求,对苍生的怜悯。
祷告的第七日,天空竟真的飘起了细雨,起初淅淅沥沥,后来越下越大,甘霖普降三日,干裂的土地渐渐复苏。次年春天,张守拙带着乡亲们播种,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秋天迎来了大丰收,百姓们得以度过难关。张守拙死后,祈丰锁被乡亲们供奉在村中的土地庙,吸纳着五谷的灵气与农人的祈愿,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稻穗纹路,眸色温和。祈丰锁因农心而生,因护穑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滋养土地,护佑丰收,解百姓饥馑之忧。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土地贫瘠、农人盼丰收的地方,延续张守拙的心愿,让良田再焕生机。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春雨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乡村的一片梯田,这里曾是远近闻名的粮仓,可近年来因水土流失严重,土地肥力下降,庄稼产量锐减,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只剩留守的老人守着荒芜的田地叹气。村里的农技员林穗,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心想改良土壤,却苦于缺乏有效的方法,只能看着贫瘠的土地暗自着急。
祈丰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陶珠发出细碎的轻响,显然是与这片梯田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祈丰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黄褐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似有风吹麦浪的沙沙声回荡在殿宇之间,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祈丰锁,原主张守拙,一生躬耕陇亩,铸锁祈丰,护佑乡邻。今判其投生于现代乡村梯田的土地庙内,化作一枚刻有稻穗纹的木牌。木牌散发滋养之力,改善周边土壤肥力,同时指引林穗找到古法堆肥的诀窍,改良梯田土壤。来年梯田丰收,外出游子归乡务农,乡村重现生机。仓廪得实,农心得慰,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祈丰锁的黄褐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十四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齐烬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拍打着殿壁,可他的心头却愈发踏实。锁心咒锁渡执念,镇孽锁护苍生,缠缘锁了情缘,守忆锁存真相,断妄锁破迷津,藏锋锁扬侠义,渡厄锁解尘劫,戒贪锁遏贪欲,护稚锁守童真,唤孝锁偿亲恩,止戈锁散烽烟,浣尘锁涤浊念,祈丰锁实仓廪,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守护人间最质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