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呼啸翻涌,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肃穆。齐烬刚落笔下完护稚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十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唤孝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沉香木雕刻而成,触手温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锁身刻着“乌鸦反哺”的纹路,锁芯处嵌着一枚小小的紫檀木珠,轻轻晃动,便会发出细碎的轻响。不同于其他圣器的凌厉或悲悯,这把唤孝锁的气息带着浓浓的烟火气与亲情暖意,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把唤孝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延平年间的老秀才温伯瑜。温伯瑜年少丧父,全靠母亲周氏含辛茹苦拉扯长大,他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可官场沉浮,他渐渐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常年驻守外地,甚少归家,连母亲的生辰都时常忘记。周氏思念儿子,却从不肯写信叨扰,只日日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儿子归来的身影,直至双眼昏花,步履蹒跚。
那年冬天,周氏染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让人告知儿子。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快马加鞭给温伯瑜送了信。等温伯瑜风尘仆仆赶回家时,周氏已经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周氏颤抖着从枕下取出一枚沉香木牌,哭着嘱咐他:“儿啊,娘不求你高官厚禄,只求你莫忘本,莫负了天下父母心。”
温伯瑜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悲痛欲绝,悔恨的泪水淌满了衣襟。他辞官归家,守着母亲的灵柩,以那枚沉香木牌为基,融入自己半生的悔恨与愧疚,耗费三年光阴,雕琢成这把唤孝锁。锁成之日,他将其悬挂在村口老槐树上,锁身的“乌鸦反哺”纹路栩栩如生,风吹过,木珠轻响,竟像是在声声唤着“尽孝”。此后,但凡路过此地的游子,听到锁声,都会想起家中的父母,归家的脚步便会快上几分。
温伯瑜终身未再入仕,守着母亲的坟茔,直至终老。他死后,唤孝锁吸纳了无数游子的思亲之情与悔改之意,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乌鸦反哺”纹路,眸色沉沉。唤孝锁因悔而生,因孝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唤醒世人的孝心,弥补亲情的缺憾。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人漠视亲恩、需要警醒的地方,延续温伯瑜的遗愿,让不孝之子重拾孝心。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流水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名叫顾远。顾远自幼被寡母拉扯长大,如今事业有成,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却嫌弃母亲年老啰嗦,将她安置在城郊狭小的出租屋里,甚少探望,甚至连母亲的电话都时常不接。母亲日日望着窗外,盼着儿子能来看看自己,鬓角的白发愈发稀疏。
唤孝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紫檀木珠发出清脆的响声,显然是与顾远母子的境遇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唤孝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沉香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木珠轻响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间,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唤孝锁,原主温伯瑜,半生宦海迷心,幡然悔悟后铸锁唤孝。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顾远的豪车储物箱内,化作一枚沉香木挂件。每当顾远驾车路过城郊出租屋时,挂件便会散发清香,响起木珠轻响,唤醒他儿时母亲抚育的记忆,令其心生愧疚,主动将母亲接回家中赡养,弥补多年缺憾。亲恩得偿,孝心归位,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唤孝锁的沉香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十一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齐烬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拍打着殿壁,可他的心头却愈发温暖。锁心咒锁渡执念,镇孽锁护苍生,缠缘锁了情缘,守忆锁存真相,断妄锁破迷津,藏锋锁扬侠义,渡厄锁解尘劫,戒贪锁遏贪欲,护稚锁守童真,唤孝锁偿亲恩,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圆满一段段人间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