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府的秋意,漫过了雕花窗棂,落在秘室的青砖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容锦亭正与师梵对坐,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拨弄着膝头的萨拉斯瓦蒂维纳琴,梵音流淌间,满室檀香都似染上了几分空灵。
这数月来,容锦亭与师梵形影不离。他看着这个眉眼酷似元湘薇、金瞳璀璨的少年,便像是看到了岁月沉淀后的因果,看到了元湘薇波澜壮阔一生里,最温柔的注脚。不只是师梵,元湘薇的所有个孩子,无论年岁长幼,与容锦亭相处时,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他们会缠着他讲当年的朝堂轶事,讲那些与元湘薇相关的、或激昂或温情的过往,而容锦亭,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将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一拆解开来,如数家珍。
琴音忽的一顿,师梵抬眼,金瞳里漾起一抹笑意:“他来了。”
容锦亭闻声侧目,便见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来人一袭织金玄锦袍,衣袂上绣着暗纹云螭,随着他迈步的动作,金线流转,竟透出几分张扬的性感。墨发高束,用一枚赤金冠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更衬得那张脸,俊俏耀眼,宛如神祇降世。
尤其是那双眸子,竟是罕见的金发红瞳,眼波流转间,贵气逼人,又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正是师歌恕。
在元湘薇的四位夫君里,容锦亭的俊美,是带着摄政王的冷冽与威仪,如寒玉般清贵;而师歌恕的好看,则是张扬的,耀眼的,像是烈火烹油,繁花着锦,叫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论容貌排位,容锦亭居首,师歌恕便稳稳当当地占了第二。
“许久不见。”容锦亭率先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熟稔。他与师歌恕相识多年,从年少时的朝堂博弈,到后来的沙场并肩,再到元湘薇重生后的种种纠葛,两人之间,早已沉淀下了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
师歌恕缓步走近,赤金瞳扫过容锦亭,又落在师梵身上,眼底的锐利,瞬间化作了柔和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顽劣,出来这么久,也不知归家。”
师梵仰头看他,金瞳里满是狡黠:“父亲怎的寻来了?莫不是母亲又念叨我了?”
“你母亲忙着打理书院,哪有功夫念叨你。”师歌恕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容锦亭,玄色衣袖一拂,便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倒是我,听闻你在此处,特意过来瞧瞧。”
容锦亭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件玄色锦袍上。师歌恕素来偏爱这般华丽的衣饰,年少时,便常因衣着太过惹眼,被元湘薇笑称“孔雀开屏”。如今岁月流转,他身上的锐气,虽收敛了几分,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贵气与张扬,却分毫未减。
“你如今,倒是清闲。”容锦亭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不像从前,不是在兵营,就是在朝堂,脚不沾地。”
师歌恕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赤金瞳里闪过一丝怀念:“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国泰民安,朝堂有你与云情礼坐镇,兵营有旧部打理,我自然落得清闲。”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容锦亭,“倒是你,卸了摄政王的印绶,反倒比从前更忙了。”
容锦亭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想起这数月来,与师梵相伴的时光,想起那些关于未来的、关于因果的对话,眼底便多了几分释然:“忙些好,忙些,便不会胡思乱想。”
师歌恕挑眉,目光落在师梵膝头的萨拉斯瓦蒂维纳琴上,又看向容锦亭:“你与这孩子,倒是投缘。”
“他像极了湘薇。”容锦亭直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师歌恕的动作微微一顿,赤金瞳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他看向师梵,轻声道:“府里的九个孩子,数他最像她。连性子,都带着几分狡黠。”
师梵撇撇嘴,放下手中的琴:“父亲又取笑我。”
秘室里的气氛,愈发和缓。檀香袅袅,混合着茶香,弥漫在空气里。容锦亭与师歌恕,这两位相识多年的故人,隔着一张案几,聊着过往,聊着现在,聊着元湘薇,聊着那些纠缠的因果与红线。
师歌恕说起元湘薇如今打理书院的趣事,说起她偶尔还会因朝堂上的琐事,与云情礼争得面红耳赤;容锦亭则说起师梵与他谈论九器时的通透,说起少年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悉世事的清明。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秘室,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师梵靠在师歌恕的肩头,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金瞳里满是好奇。而容锦亭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刀光剑影,那些曾经的执念纠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岁月的尘埃,随风散去。
原来,时光真的可以抚平一切。原来,那些跨越时空的因果与羁绊,最终,都会归于这般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