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深处的玄色穹顶下,万年不熄的幽火忽明忽暗,映照着师律凝重的面容。手中的狼毫笔悬在玉帛之上,笔尖凝聚的灵力让纸面微微泛光,而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远比禁库底层的业力更复杂。齐烬立在身侧,玄色广袖垂落,指尖萦绕的封印之力与禁库的气场相互激荡,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方才天父的法旨如惊雷贯耳,彻底颠覆了师律对暮年区器灵的认知。他原以为那些存活百万年的古老圣器,不过是因封禁过久沾染戾气,却未曾想天衍阁、地篆阁、人契阁、鬼纹阁四小区的器灵,早已沦为禁库的毒瘤——老而不死便倚老卖老,将年轻圣器的供奉视为理所当然,好吃懒做却挑剔万分;更有甚者罹患灵智痴呆,却依旧凭着资历霸凌后辈,稍有不从便恶言相向;阴险者挑拨离间,好斗者寻衅滋事,拉帮结派者划分势力范围,将偌大的四小区搅得乌烟瘴气。这四个堪比四个非洲大陆面积的区域,承载着堪比四个非洲人口的圣器,它们的恶行早已让其他楼层的圣器怨声载道,业力也在无尽的内耗中疯狂滋生。
“天父旨意虽狠,却是唯一的了断。”师律深吸一口气,狼毫落下,玉帛上瞬间浮现金色篆文,“这四阁圣器,不能一概而论投胎为奴为役,需按其心性定其轮回。”
笔尖疾走,判词逐一显现:“好吃懒做者为主,投生尘世为仆役,尝尽劳作之苦;阴险毒辣者为狐,堕入寒门苦境,饱受算计反噬;好勇斗狠者为虎,投身战乱之地,历经杀伐之劫;四处串门搬弄是非者为马,托生奔波之命,无片刻安宁;势强凌弱者为狮,投生卑微之家,受尽欺凌之辱;恶言诽谤者为水族,困于浅滩浊流,尝尽缄默之苦;贪婪无度者为鼠,生于阴暗角落,终日惶惶不安;骄横跋扈者为鸟,折翼于樊笼之中,失却自由之乐;心机深沉者为深海丑鱼,潜藏于暗礁之下,永无见光之日;偷奸耍滑固执己见者为羊,生于牧民之家,受缚于绳索之间。”
写到此处,师律笔尖一顿,灵力微微柔和:“唯余下两类,需留一线生机——本性善良者,投生小康之家,衣食无忧却需知人间疾苦;睦邻友好者,投胎深圳沃土,感受市井繁华与奋进之力;时尚傲慢者,遣往上海魔都,在声色犬马中磨平棱角;拉帮结派作恶者,贬入美国黑道,在刀光剑影中偿还罪孽;好逸恶劳、坐享其成者,投入动物园中,沦为观赏之物,失却灵智尊严。”
玉帛上的判词字字生辉,蕴含着师律对三界秩序的考量,也藏着一丝对器灵的悲悯。他不仅执掌三界所有乐器的生灭,更承载着大自然的诗歌记忆,深知万物皆有灵性,即便作恶,也需按其罪责定夺,而非一概而论。
“如此判罚,既遵了天父法旨,又存了几分公道。”齐烬看着玉帛上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走吧,去见两位父亲。”
师府与齐府的议事厅内,师歌恕一袭青衫,手中玉琴泛着温润光泽,琴音余韵犹在;齐诡身着墨袍,指尖符咒隐现,周身萦绕着凛然正气。两人接过天父法旨与师律的判词,细细研读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暮年区四阁器灵,早已失了圣器本心,清剿轮回是必然之举。”师歌恕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律儿的判词合情合理,既惩戒了恶行,又未绝其生路,甚好。”
齐诡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些老东西仗着资历作恶,若不加以严惩,迟早会动摇禁库根基。我这便销毁它们的本体,剥离灵智核心,确保轮回之路无半分差错。”
话音未落,齐诡抬手一挥,无数符咒破空而出,化作流光直奔禁库负二层。师歌恕则抱起玉琴,指尖轻拨,清越的琴音如甘霖洒落,驱散了四阁上空盘踞的戾气。师律与齐烬紧随其后,四人并肩踏入禁库,玄色的禁库大门在身后缓缓开启,露出内里广袤无垠的暮年区。
四阁之内,无数古老圣器或悬浮空中,或盘踞地面,散发着腐朽的灵力。见四人到来,有些器灵依旧摆出大爷姿态,叫嚣着要年轻圣器供奉;有些则缩在角落,眼神阴鸷地打量着来人。齐诡冷哼一声,符咒如雨般落下,触碰到圣器的瞬间,便将其本体化为飞灰,只留下一缕缕灵智核心悬浮在空中。师律抬手一挥,玉帛上的判词化作无数金光,缠绕住每一缕灵智核心,按其罪责牵引着飞向不同的轮回通道。
“四阁封印,即刻销毁,公之于世!”齐诡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四阁周围的古老封印应声而碎,露出内里曾经的罪恶之地。师律则催动灵力,将禁库其他楼层的圣器与尘埃尽数封印,确保不会有丝毫业力外泄。
待所有灵智核心都被送入轮回通道,师歌恕抬手一引,漫天甘霖倾泻而下,化作滔滔洪流,席卷四阁每一个角落。这“水漫绝尘”之术,不仅能净化残留的业力,更能抹去所有罪恶痕迹。洪流过后,四阁之内一尘不染,曾经的腐朽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纯净的灵力在空气中流转。
当四人走出禁库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禁库负二层的四阁彻底清空,曾经作恶多端的暮年器灵已踏上各自的轮回之路,而禁库的其他区域则被重新封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师律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虽有感慨,却更多了一份释然——这场清劫,不仅净化了禁库的业力,更维护了三界的秩序。而那些投胎转世的器灵,唯有在尘世中历经磨难,偿还完千年积累的业力,方能重获新生,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再归圣器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