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足迹中心球馆。
当叶凌云走下球队大巴时，亚利桑那州炙热的阳光立刻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与丹佛的高原寒冷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干燥而灼热，像是要把人的每一丝水分都蒸发掉。
“欢迎来到沙漠，”队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里的天气和这里的球队一样，会慢慢烤干你。”
叶凌云抬头看向球馆。与百事中心的狂野不同，与甲骨文球馆的辉煌不同，足迹中心给人一种沉稳、冷静的感觉——就像它的主队菲尼克斯太阳一样。
这是一支截然不同的球队。
如果说金州勇士是华丽的进攻机器，洛杉矶快船是坚韧的防守铁军，丹佛掘金是均衡的团队典范，那么菲尼克斯太阳，就是篮球智慧的化身。
他们拥有可能是联盟历史上最聪明的控卫克里斯·保罗，拥有进入巅峰期的超级得分手德文·布克，拥有攻防一体的中锋德安德烈·艾顿，还有米卡尔·布里奇斯、杰·克劳德等一众完美的角色球员。
更重要的是，这支球队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很少犯错误，很少情绪化，很少给对手机会。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预设的程序，一步一步地摧毁对手。
“感觉到了吗？”吉米·巴特勒走到叶凌云身边，“这里的氛围不一样。”
叶凌云点点头。确实不一样。球馆外的球迷不像丹佛那样疯狂，也不像明尼苏达那样热情，他们看起来……很自信。那是一种基于实力和经验的自信，仿佛在说：我们知道我们会赢，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他们真的很强，”巴特勒继续说，“上赛季他们打进了总决赛，这赛季常规赛联盟第一。他们知道怎么赢球，尤其是在季后赛。”
走进更衣室，锡伯杜教练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的面前摆着三块战术板，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箭头和符号。
“都到齐了？”锡伯杜没有废话，“那我们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成了叶凌云职业生涯最密集的战术课。
锡伯杜和助理教练团队详细剖析了太阳队的每一个战术细节——从克里斯·保罗的挡拆选择，到德文·布克的无球跑动，到德安德烈·艾顿的掩护质量，到全队的防守轮转。
“看这里，”锡伯杜指着屏幕，“这是太阳队最常用的起手式——‘艾顿上提挡拆’。”
画面中，保罗在弧顶持球，艾顿上提设立掩护。保罗借掩护突破，如果对方换防，他就小打大；如果对方挤过，他就传给顺下的艾顿；如果对方包夹，他就分给弱侧的布克或布里奇斯。
“这个战术简单，但极其有效，”助理教练杰克说，“因为保罗的决策能力太强了。你给他任何一个选择，他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那我们怎么防？”叶凌云问。
“换防，”锡伯杜说，“但换防要有策略。卡尔，当你换防到保罗面前时，不要贴太近，给他一步距离，防他突破，放他投篮。”
“放他投篮？”唐斯惊讶。
“对，”锡伯杜点头，“保罗这个赛季的中距离命中率是51%，看起来很高。但数据分析显示，当防守人给他一步空间时，他的命中率会下降到45%。而我们赌不起的是他的突破分球——那是太阳队的生命线。”
他调出另一段录像：“再看这个，太阳队的‘西班牙挡拆’。”
画面中，保罗在弧顶持球，艾顿设立第一个掩护，布里奇斯设立第二个掩护。这是一个复杂的双重掩护战术，目的就是为了给布克创造空位。
“这个战术的关键在于沟通，”锡伯杜强调，“我们必须大声喊出换防，必须第一时间判断对方的意图。任何一点犹豫，都会给布克空位投篮的机会——而他这个赛季的空位三分命中率是43%。”
战术分析持续到中午。当叶凌云走出会议室时，感觉大脑像被塞满了一样。太阳队的战术复杂度，远远超过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
“怎么样？”巴特勒问。
“比我想象的难，”叶凌云诚实地说，“他们太聪明了，几乎不犯错误。”
“这就是经验，”巴特勒说，“保罗打了十七年球，布克打了七年，艾顿打了四年。他们在一起磨合了三个赛季，默契程度不是我们能比的。”
“那我们怎么赢？”
巴特勒笑了：“用我们的优势——年轻、体能、冲劲。他们没有我们这样的体能储备，尤其是保罗，他37岁了，经不起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我们要消耗他，从第一分钟就开始消耗他。”
下午的训练中，锡伯杜重点演练了防守太阳队的战术。助理教练扮演保罗，模拟各种挡拆情况，球员们练习换防沟通。
“换！换！换！”锡伯杜在场边大吼，“大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
但训练进行得并不顺利。太阳队的战术变化太多，球员们经常出现沟通失误，导致防守漏洞。
“停！”锡伯杜叫停了训练，“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卡尔，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换防？”
“我……我以为吉米会换。”唐斯有些尴尬。
“没有‘以为’！”锡伯杜咆哮，“在球场上，只有明确的沟通！如果你不确定，就喊出来！问！‘换不换？’‘谁换？’”
训练继续。这一次，球员们的沟通明显改善，但太阳队的战术复杂性依然让他们头疼。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训练结束后，锡伯杜对球员们说，“太阳队是联盟战术素养最高的球队之一。和他们比赛，你不能有任何一刻的松懈，不能有任何一次沟通失误。因为每一次失误，都可能被他们转化成得分。”
晚上，叶凌云没有休息，而是继续研究太阳队的比赛录像。这一次，他重点研究克里斯·保罗。
这位被称为“控卫之神”的老将，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比赛智慧。叶凌云一帧一帧地分析他的动作，试图找到他的习惯和弱点。
凌晨两点，叶凌云发现了一些细节。
第一，保罗在挡拆后，如果选择自己进攻，通常会先看向篮筐，然后才做动作。这是一个微小的预判信号。
第二，他在传球前，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大约0.2秒——那是他在阅读防守。如果能预判他的传球路线，就有可能抢断。
第三，当比赛进入关键时刻，保罗会更多地选择中距离跳投，而不是突破或三分。这是他最信任的得分方式。
第四，他的防守极具侵略性，擅长制造进攻犯规，但横向移动因为年龄而变慢，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些发现让叶凌云稍微有了一些信心。再强大的对手，也有弱点。关键是如何利用这些弱点。
两天后，西部决赛第一场，足迹中心球馆。
当叶凌云踏上这片场地时，能明显感觉到与丹佛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的球迷不像掘金球迷那样疯狂地嘘客队，他们更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那是一种基于实力的从容。
热身时，叶凌云特意观察了太阳队的球员。
克里斯·保罗正在进行着机械般精准的中投练习，每一个动作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德文·布克在练习三分，他的出手快而稳定，弧线完美。
德安德烈·艾顿在篮下练习勾手，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七尺长人。
这支球队给人的感觉就是——专业。极致的专业。
比赛开始前，锡伯杜做了最后的动员。
“小伙子们，”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说，黑八奇迹到此为止了。他们说我们赢勇士是运气，赢快船是侥幸，赢掘金是奇迹。他们说，面对太阳这样的球队，我们没有机会。”
“但我要告诉你们，”锡伯杜的声音提高，“篮球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一路走来，击败了所有不相信我们的人。现在，我们站在西部决赛的舞台上，我们配得上这里。”
“今晚，让我们告诉他们——黑八奇迹，还没有结束！”
球员们围成一圈，将手叠在一起。
“为了什么？”巴特勒吼道。
“为了奇迹！”所有人齐声回应。
跳球，艾顿赢了唐斯，太阳队获得第一攻。
保罗持球推进，不紧不慢。他在弧顶组织，示意艾顿上提挡拆。
第一个战术来了。
艾顿设立掩护，保罗借掩护向右突破。唐斯换防到保罗面前，按照战术，他给了保罗一步空间。
保罗没有犹豫，急停，中距离跳投。
命中。
0:2。
很标准的开局。就像训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
群狼队进攻，叶凌云持球推进。防守他的是米卡尔·布里奇斯——这位以防守著称的锋线球员，身高臂长，移动迅速。
叶凌云试图突破，但布里奇斯的防守像一张网，始终罩在他面前。第一次进攻以勉强出手不中结束。
太阳队反击，保罗再次发起挡拆。这次唐斯换防得更坚决，保罗没有选择投篮，而是传球给顺下的艾顿。
艾顿接球，面对换防过来的叶凌云，轻松勾手得分。
0:4。
开局不利。但叶凌云没有慌乱。他知道，和太阳这样的球队比赛，不能急于求成。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太阳队最喜欢的节奏——缓慢，耐心，精确。
保罗像一位 orchestra 指挥，精确地控制着比赛的每一个节拍。他时而在挡拆后中投得分，时而妙传助攻队友，时而在防守端制造进攻犯规。
第一节进行到6分14秒，比分已经是12:22，群狼队落后10分。叶凌云3投1中，只得到2分，还有2次失误。
锡伯杜叫了暂停。
“我们在跟着他们的节奏走！”锡伯杜在场边咆哮，“这不是我们的篮球！我们要提速！要冲击！要制造混乱！”
暂停回来，群狼队调整了策略。他们开始全场紧逼，试图打乱太阳队的进攻节奏。
这个调整起到了一些效果。保罗的年龄让他无法像年轻时那样轻松摆脱紧逼，太阳队的进攻效率有所下降。
叶凌云趁机开始发力。他在转换进攻中连续得分，一次突破上篮，一次中距离跳投，带领球队打出一波6:0。
18:22。
分差回到4分。
但太阳队没有慌乱。保罗控制住节奏，稳稳地打了一次半场进攻。他在弧顶消耗了20秒时间，然后在进攻时间还剩4秒时，突然启动突破，吸引包夹后分给底角的布克。
布克空位三分。
命中。
18:25。
这就是太阳队的可怕之处——你永远无法真正打乱他们的节奏。他们太有经验，太有耐心，太知道如何赢球。
第一节结束，比分24:32，群狼队落后8分。叶凌云单节8分，但太阳队的团队篮球让他们的领先看起来坚不可摧。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
“他们太稳了，”巴特勒擦着汗，“每一次进攻都像是设计好的，几乎没有错误。”
“这就是他们的优势，”锡伯杜说，“但也是他们的弱点——太过按部就班。我们要用我们的不可预测性来对抗他们的稳定性。”
他看向叶凌云：“叶，下半场你要更坚决地个人进攻。布里奇斯的防守很好，但不可能完全限制你。你要用你的天赋打破他们的防守体系。”
叶凌云点点头。他知道，面对太阳这样的球队，光靠战术是不够的。需要一些超出战术的东西——个人能力的爆发。
下半场开始，叶凌云开启了进攻模式。
他不再试图完全按照战术打球，而是开始利用自己的天赋创造机会。
第三节8分33秒，叶凌云在弧顶面对布里奇斯，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干拔三分。
布里奇斯的封盖到了眼前。
但叶凌云的出手更快。
唰！
命中！
个人第15分。
下一回合，叶凌云借挡拆摆脱布里奇斯，面对换防的艾顿。他没有选择投篮，而是用一个华丽的背后运球过掉艾顿，杀入内线，迎着补防的克劳德抛投得分。
再下一回合，叶凌云在防守端立功。他预判了保罗的传球路线，完成抢断，快攻暴扣得手。
连得7分！
比分追至51:55，分差只剩4分！
太阳队叫暂停。保罗在走向替补席时，深深看了叶凌云一眼。那眼神中，有惊讶，也有欣赏。
暂停回来，太阳队调整了防守策略。他们开始对叶凌云进行包夹，不给他轻松出手的机会。
但这也给了群狼队其他球员机会。巴特勒连续命中两记中投，唐斯在篮下强打得手，打出一波6:2。
57:57。
平了！
第三节结束，双方战成72平。
关键的第四节。
太阳队派出了最强阵容：保罗、布克、布里奇斯、克劳德、艾顿。群狼队也是最强阵容：叶凌云、巴特勒、维金斯、吉布森、唐斯。
最后的十二分钟，将决定西部决赛第一场的归属。
保罗率先发难。他在弧顶连续命中两记中投，重新取得领先。
72:76。
时间还剩9分33秒。
叶凌云没有让对手的气势延续。他突破造犯规，两罚全中。然后助攻巴特勒命中三分，反超比分。
77:76。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
第四节4分11秒，布克命中高难度后仰跳投，太阳反超1分。
85:86。
时间3分22秒，叶凌云突破分球，维金斯底角三分命中，群狼队再次反超。
88:86。
时间2分41秒，保罗中距离再中，扳平比分。
88:88。
时间2分11秒，叶凌云在弧顶面对布里奇斯，示意拉开单打。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叶凌云连续胯下运球，寻找节奏。突然，他向右突破，布里奇斯横移封堵。叶凌云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布里奇斯重心被晃开。
中距离跳投。
命中！
90:88！
反超！
时间1分33秒。
太阳队进攻，球自然交到保罗手中。他在弧顶控制时间，消耗到最后一刻。
进攻时间还剩5秒，他启动突破。叶凌云紧贴，唐斯换防。
面对唐斯，保罗没有选择投篮——他知道唐斯的身高会干扰他的视线。他传球给底角的布克。
布克接球，面对巴特勒的防守，强行出手三分。
球进！
91:90！
太阳反超！
时间58秒！
群狼队叫暂停。
锡伯杜布置了最后一攻的战术：“叶，你来执行。如果包夹，就分球。如果单防，就自己打。”
比赛继续。
叶凌云在后场接球，布里奇斯全场紧逼。他护住球，消耗时间。
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他启动。借唐斯的掩护摆脱布里奇斯，但艾顿换防出来。
面对艾顿，叶凌云选择了突破。他向右加速，艾顿横移封堵。在罚球线附近，叶凌云急停，后仰跳投。
艾顿的长臂封到眼前。
球在空中飞行。
全场寂静。
哐！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艾顿抢到篮板！
时间只剩6秒！
太阳领先1分，还拥有球权！
群狼队被迫犯规，送保罗上罚球线。
保罗第一罚，命中。
91:92。
第二罚……
也命中！
91:93。
分差2分。
时间4秒！
群狼队没有暂停了！
叶凌云在后场接球，全力向前场冲刺。
3秒，他刚过中场线。
2秒，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三步的位置。
1秒，他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飞行。
红灯亮起。
球……
弹框而出。
91:93。
太阳队赢了。
西部决赛第一场，菲尼克斯太阳队在主场，以2分的优势险胜明尼苏达群狼队。
叶凌云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板，汗水一滴一滴落下。全场比赛，他出战44分钟，拿下35分9助攻，但在最后时刻，他投丢了两个关键球。
保罗走过来，伸手将他拉起来。
“打得好，年轻人。”保罗说，“但还不够好。”
叶凌云看着这位传奇控卫，点了点头：“下次会更好。”
“我期待。”保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输掉第一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输掉的方式——他们几乎做到了所有正确的事情，但太阳队做得更好。
“抬起头，”锡伯杜走进来，“我们只输了2分，在客场，面对联盟第一的球队。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可以和他们抗衡。”
他走到叶凌云面前：“叶，最后两个球没进，不是你的错。那是篮球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们从中学习，然后变得更好。”
叶凌云点点头，但心中的不甘依然强烈。
他知道，面对太阳这样的球队，一点点失误就可能导致失败。
而接下来的比赛，他们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黑八奇迹的征程，遇到了最大的挑战。
但叶凌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他们还会回来。
带着更强的决心，更好的准备，更坚定的信念。
因为通往伟大的路上，从不会一帆风顺。
而真正的传奇，都是在逆境中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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