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百事中心球馆，海拔1609米。
当叶凌云走下球队大巴时，高原稀薄的空气立刻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仅仅是从停车场走到球员通道这短短一百米，他已经感觉到呼吸比在明尼苏达时急促得多。
“慢慢来，”队医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两天会有高原反应，但你们的身体会适应的。”
适应？叶凌云苦笑。他们只有一天时间适应，因为明天晚上就是抢七大战。
西部决赛，明尼苏达群狼队对阵丹佛掘金队。前六场比赛，双方战成3:3平。这轮系列赛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六场比赛，有五场分差在5分以内，有三场打到了加时，有两场出现了绝杀或反绝杀。
而现在，第七场，在丹佛的高原主场。
走进更衣室，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吉米·巴特勒正在用绷带仔细地缠绕自己肿胀的脚踝——他在G6的一次碰撞中扭伤了脚，虽然检查结果显示没有结构性损伤，但疼痛是真实的。卡尔-安东尼·唐斯在冰敷膝盖，他的右膝在系列赛中多次被尼古拉·约基奇强硬的低位进攻撞击，已经出现了积液。
叶凌云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左侧肋骨在G5被撞了一下，每次深呼吸都会感到刺痛。右手食指在G4封盖时戳到球，到现在还肿胀着，影响投篮手感。
但他们没有退路。
“都到齐了？”主教练汤姆·锡伯杜走进更衣室，他的眼袋深重，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听着，我知道你们很累，身体很痛。但对手也一样。”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海拔：1609米
主场胜率：掘金本赛季主场34胜7负
抢七历史：掘金队史主场抢七战绩3胜1负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锡伯杜环视着球员们，“意味着明天晚上，我们将踏进这个联盟最可怕的主场之一。高原、噪音、压力、疲劳——所有不利因素都指向我们。”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他话锋一转，“我们是下狗，我们不被看好，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而他们，作为西部第一，如果在家门口输掉抢七，将会是职业生涯永远抹不去的耻辱。”
他走到叶凌云面前：“叶，这轮系列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场均28.5分，9.2次助攻，在贾马尔·穆雷和肯塔维奥斯·考德威尔-波普的轮番防守下，你依然打出了MVP级别的表现。”
“但明天晚上，我需要你做得更多。”锡伯杜的眼神锐利，“我需要你在进攻端接管比赛，在防守端锁死穆雷，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能做到吗？”
叶凌云深吸一口气，肋骨的刺痛让他皱了下眉，但他还是坚定地点头：“能。”
“好。”锡伯杜又看向其他人，“吉米，你的脚踝会影响移动，但你的心和你的嘴还能工作。我要你用垃圾话激怒阿隆·戈登，让他失去冷静。”
“卡尔，我知道你累了，但你必须顶住约基奇。我不要求你防死他——那是不可能的——但你要让他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代价。”
“安德鲁，杰夫，约什……你们每个人都要准备好。抢七大战，每一个回合都可能决定系列赛的走向。”
战术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叶凌云没有回酒店，而是留在了训练馆。
他需要进行一次特殊的训练——高原投篮训练。
队医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面罩，可以模拟高原低氧环境。戴上它，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费力，心跳加速得更快。
叶凌云从底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投篮。前十个，他只进了三个。
“节奏，注意节奏。”投篮教练在旁边提醒，“在高原上，你的呼吸节奏会乱，投篮节奏也会乱。要找到新的平衡。”
叶凌云调整呼吸，放慢动作。第十一到第二十个，他进了七个。
“好多了！继续保持！”
训练持续到晚上十点。当叶凌云摘下口罩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肺部像着火一样灼痛。
但效果是明显的——最后五十个投篮，他命中了三十八个，命中率76%。
“足够好了，”投篮教练说，“但记住，训练和比赛是两回事。明天晚上，两万人的噪音，防守压力，体能极限——这些都会影响你的投篮。”
“我知道。”叶凌云擦着汗，“但我必须适应。”
回到酒店房间，叶凌云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研究掘金队的比赛录像。
不是看整体战术，而是看细节——那些在生死时刻会暴露出来的习惯和破绽。
他看到，贾马尔·穆雷在关键时刻喜欢从右侧突破，然后急停跳投，这个动作他用了无数次，命中率极高。
他看到，尼古拉·约基奇在低位被包夹时，习惯先看向底角，然后传给45度的队友，这是一个微小的预判信号。
他看到，阿隆·戈登在防守端如果连续被对手得分，会变得急躁，容易吃假动作。
他还看到，掘金队在最后两分钟领先时，会刻意压节奏，消耗时间；而落后时，会疯狂投三分。
这些细节，可能是明天晚上的胜负手。
研究到凌晨一点，叶凌云才关上电脑。他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如果最后时刻我们落后2分，该怎么打？如果打平，该怎么选择？如果领先，该怎么防守？
这种焦虑是职业球员的宿命。但叶凌云知道，越是重要的比赛，越要冷静。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林晚秋发来的信息：
“刚看完你们的训练报道。知道你压力大，但记住，无论输赢，你都已经创造了历史。黑八奇迹，西部决赛抢七——这些是多少球员整个职业生涯都达不到的成就。放手去打，我会在电视前为你祈祷。”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明尼苏达标靶中心外的广场。即使是在深夜，依然有数百名球迷聚集在那里，举着牌子，唱着歌，为远在丹佛的球队加油。
叶凌云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不是为了个人荣誉，而是为了那些相信他们的人。
他回复：“谢谢。明天，我会竭尽全力。”
第二天晚上，百事中心球馆。
当叶凌云踏上这片场地时，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地狱般的氛围”。
两万名掘金球迷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助威T恤，制造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球馆上方悬挂着的“Mile High City”（英里高城）标语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在提醒客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里海拔一英里，这里你们呼吸都困难。
热身时，叶凌云特意测试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确实比在明尼苏达时更快，但经过昨天的模拟训练，他已经有所适应。
“准备好了吗？”吉米·巴特勒走到他身边，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叶凌云点头。
“记住，”巴特勒说，“在这里打球，前五分钟最关键。如果你的身体能撑过前五分钟，后面就会好很多。如果撑不过，整场比赛都会很挣扎。”
叶凌云明白这个道理。高原反应最剧烈的时候就是刚开始运动时，一旦身体适应了，就会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比赛开始前，锡伯杜做了最后的动员。
“小伙子们，”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更衣室里依然清晰，“我知道外面很吵，我知道空气很稀薄，我知道你们很累。但记住，你们一路走来，击败了卫冕冠军勇士，击败了快船，不是为了在这里倒下。”
“推开那扇门！就在今晚！”
球员们围成一圈，将手叠在一起。
“为了什么？”巴特勒吼道。
“为了彼此！”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为了谁？”
“为了所有相信我们的人！”
“一，二，三——狼群！”
跳球，唐斯赢了约基奇，群狼队获得第一攻。
叶凌云持球推进，穆雷立刻贴了上来。这个加拿大后卫的眼神比前六场更加凶狠，显然，他也明白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
叶凌云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弧顶控制节奏。他示意唐斯上提挡拆，借掩护摆脱穆雷后，面对换防的约基奇。
这是一个错位。按照常规战术，叶凌云应该利用速度突破约基奇。
但他没有。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的位置，突然干拔出手！
约基奇显然没料到叶凌云会在这么远的位置投篮，他的扑防慢了半拍。
篮球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3:0！
百事中心的嘘声瞬间小了一半。这个超远三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掘金球迷的脸上——看，你们的高原主场，对我没用。
但掘金队没有慌乱。约基奇在低位要球，背打唐斯。他用身体扛开空间，一个转身勾手命中。
3:2。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惨烈的拉锯战。
掘金利用主场优势，不断冲击内线，制造犯规。约基奇在低位予取予求，穆雷的中距离精准如手术刀，戈登的空切暴扣引爆全场。
而群狼队则依靠叶凌云的个人能力和团队配合苦苦支撑。叶凌云今天的手感火热，无论是三分、中投还是突破，都保持着高效率。巴特勒拖着伤腿，依然在防守端拼尽全力，进攻端也贡献了关键的得分。
第一节结束，比分28:30，群狼队落后2分。叶凌云单节12分，但已经出现了三次犯规——两次防守穆雷时被吹犯规，一次进攻端被吹进攻犯规。
“小心裁判的尺度，”锡伯杜在节间休息时说，“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裁判会偏向他们。叶，你要控制动作，不要轻易下手。”
叶凌云点点头，大口喝着功能饮料。高原的环境让他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仅仅一节比赛，他已经感觉到比平时更疲惫。
第二节开始，锡伯杜做出了调整。他换下了叶凌云，让巴特勒带队，给叶凌云宝贵的休息时间。
这是冒险的举动。没有叶凌云，群狼队的进攻火力会下降一个档次。但锡伯杜赌的是——让叶凌云在第二节充分休息，才能在最后时刻有足够的体力。
事实证明这个赌博是值得的。
在叶凌云休息的六分钟里，群狼队被打了一波15:6，分差拉开到11分。
38:49。
当叶凌云重新上场时，比分已经有些危险了。
他没有急于追分，而是继续控制节奏。一次突破分球助攻维金斯命中三分，一次中距离跳投得分，一次造犯规两罚全中。
个人连得7分，带领球队回敬一波7:0。
45:49。
分差回到4分。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叶凌云在弧顶面对穆雷的防守，压时间。进攻时间还剩5秒时，他启动突破，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后仰跳投。
穆雷的长臂封到眼前。
但叶凌云的出手点更高。
球越过穆雷的指尖。
唰！
压哨命中！
47:51。
半场结束，群狼队落后4分。叶凌云半场已经拿下21分，但也背负着3次犯规。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
“我们打得不错，”锡伯杜说，“但还不够好。防守端，我们让约基奇太轻松了。卡尔，下半场你要更硬一些！”
“裁判的尺度很紧，”巴特勒补充道，“特别是对叶的防守。叶，下半场你要小心，再犯规就可能要坐在板凳上了。”
叶凌云擦着汗，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但更知道球队需要他留在场上。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下半场开始，掘金队明显加强了对叶凌云的防守。穆雷和波普开始轮流防守他，而且防守动作越来越大。
第三节8分14秒，叶凌云在突破时被波普肘击到肋骨——正是他受伤的那一侧。
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冷汗直流。
裁判吹了普通犯规，没有升级。
“你还好吗？”巴特勒跑过来。
叶凌云摆摆手，咬牙站直身体：“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每一次呼吸，肋骨的刺痛都像针扎一样。
但他没有选择下场。他知道，如果他下了，球队就完了。
接下来的比赛，叶凌云打出了职业生涯最顽强的一节。带着肋骨的伤痛，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他单节砍下14分，包括三记三分球，生生将比分咬住。
三节结束，比分75:78，群狼队依然落后3分。
但代价是巨大的。叶凌云已经筋疲力尽，每一次暂停都在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球衣。
“还能坚持吗？”锡伯杜问。
“能。”叶凌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第四节，决战开始。
掘金队派出了最强阵容：约基奇、穆雷、戈登、波特、波普。群狼队也是最强阵容：叶凌云、巴特勒、维金斯、吉布森、唐斯。
最后的十二分钟，将决定整个赛季的归属。
穆雷率先发难，连续命中两记三分，将分差拉开到9分。
75:84。
时间还剩9分33秒。
关键时刻，叶凌云站了出来。他先是一记三分回应，然后突破造犯规两罚全中，接着助攻唐斯篮下得分。
个人连得7分，带领球队打出一波7:0。
82:84。
分差只剩2分。
时间7分11秒。
掘金叫暂停。百事中心的噪音达到了顶点，球迷们知道，这场比赛已经到了生死时刻。
暂停回来，约基奇开始接管比赛。他在低位连续单打得手，一人连得6分，再次拉开分差。
82:90。
时间5分22秒。
8分的分差，在抢七大战的最后五分钟，几乎是致命的。
但叶凌云没有放弃。他在进攻端开启了“英雄模式”。
一记超远三分。
一次突破上篮2+1。
一记中距离跳投。
个人连得8分，将比分再次扳平！
90:90！
时间3分33秒！
百事中心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球迷们不敢相信，这个中国后卫，在高原上，带着肋骨的伤痛，竟然能和他们的球队打到这个地步。
接下来的两分钟，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
94平，96平，98平……
时间进入最后一分钟。
掘金进攻，穆雷在弧顶持球，压时间。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他启动突破，叶凌云紧贴。
在罚球线附近，穆雷急停，后仰跳投。
叶凌云全力起跳封盖。
球进！
98:100。
掘金领先2分。
时间38秒。
群狼队叫暂停。
锡伯杜布置了最后一攻的战术：“叶，你来执行。如果包夹，就分球。如果单防，就自己打。”
比赛继续。
叶凌云在后场接球，穆雷全场紧逼。他护住球，消耗时间。
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他启动。借唐斯的掩护摆脱穆雷，但约基奇换防出来。
面对约基奇，叶凌云没有选择突破——那太消耗体力了。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的位置，直接干拔出手！
约基奇的长臂封到眼前。
但叶凌云的出手点很高。
球在空中飞行。
全场寂静。
哐！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
掉了出来！
约基奇抢到篮板！
时间只剩6秒！
掘金领先2分，还拥有球权！
群狼队被迫犯规，送穆雷上罚球线。
穆雷第一罚，命中。
98:101。
第二罚……
不中！
唐斯抢到篮板！
时间4秒！
没有暂停了！
叶凌云在后场接球，全力向前场冲刺。
3秒，他刚过中场线。
2秒，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三步的位置。
1秒，他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飞行。
红灯亮起。
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