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朔夜的光
朔夜三岁了。
那个曾经只会用哭声表达一切的小肉团,如今已是个有着柔软银色鬈发和冰绿色眼眸的小小身影。他的五官精致地融合了父母的优点,性格却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糅合——有林晚的敏感与安静,亦初现黑泽阵的专注与执拗。
此刻,这个小小的人儿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人生危机”。
他最喜欢的、印着小恐龙图案的蓝色蜡笔,在他用力过猛的创作中断成了两截。朔夜举着两截残骸,愣了两秒钟,那双酷似父亲的冰绿色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小嘴一瘪,眼看一场风暴就要降临。
“断了。”他带着哭腔,仰头看向正在旁边画架上工作的林晚。
林晚放下画笔,刚想安慰,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经从书房门口传来。
“问题?”
黑泽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手中的蜡笔上。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朔夜面前投下阴影,却没有带来压迫感。他蹲下身,视线与儿子平齐,接过那两截蜡笔,仔细看了看断面。
“结构脆弱,受力不均导致断裂。”他用一贯精准的语言分析,然后看向儿子蓄满泪水的眼睛,“哭泣,无法修复。”
朔夜吸了吸鼻子,似懂非懂地看着父亲。
黑泽阵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走向储物间。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巧的、装有各种微型工具和材料的盒子回来——那是他平时用来修理家里精密物件(有时也包括朔夜某些被拆解的玩具)的工具盒。
他重新在儿子面前坐下,示意朔夜靠近。然后,他用镊子夹起一小段特制的、无毒的粘合胶棒,在酒精灯的小火苗上微微加热,动作熟练而精准地将胶体涂抹在蜡笔的断面上,再将两截蜡笔仔细地对齐、压紧。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朔夜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全神贯注地看着父亲“施展魔法”。当黑泽阵将修复如初、只在接口处留下一道细微痕迹的蜡笔递还给他时,小家伙破涕为笑,冰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爸爸,修好了!”他举起蜡笔,献宝似的给林晚看。
林晚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黑泽阵用他独特的方式,教会了儿子面对问题而非沉溺情绪。
这只是日常的一个缩影。
黑泽阵对儿子的教育,带着鲜明的个人色彩。他不会讲童话故事,但会在朔夜对窗外飞机构造产生好奇时,用简洁的语言解释空气动力学原理,甚至随手在纸上画出极其精准的结构草图。他不会带儿子去喧闹的游乐场,但会在天气晴好的周末,带他去植物园,耐心地告诉他不同植物的科属名称和生长习性,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任务。
有时,林晚会看到父子俩并排坐在露台的地毯上,黑泽阵在看书,朔夜就在旁边摆弄一套复杂的积木,试图搭建一座“不会倒的塔”。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那种沉浸在各自世界又彼此陪伴的氛围,却和谐得令人心动。
当然,黑泽阵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比如当朔夜因为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需求而焦躁哭闹时,他会紧绷着脸,眉头深锁,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最后往往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晚。
而林晚,则是朔夜温柔的秘密基地。她会用柔软的画笔,将儿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变成纸上的斑斓世界;会在他做噩梦惊醒的深夜,将他搂在怀里,哼唱轻柔的安眠曲;会耐心地倾听他那些颠三倒四、却充满奇思妙语的故事。
这个家,因朔夜的存在,而充满了新的生命力。他像一束柔和而明亮的光,照进了黑泽阵曾经只有黑暗与冰冷的世界,也让林晚的生命变得更加丰盈饱满。
夜晚,林晚将熟睡的朔夜安顿好,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回到卧室,黑泽阵正靠在床头,就着壁灯看着一份文件。她爬上床,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
他放下文件,手臂环住她,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倦意却满足的脸上。
“他今天,试图用逻辑说服我,睡前应该多吃一块饼干。”黑泽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
林晚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象着儿子学着父亲那副严肃认真的小模样。“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提案被否决。理由:不符合既定健康协议。”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林晚笑得更厉害了,将脸埋在他胸口。笑过之后,是满心的宁静与幸福。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温暖安宁。孩子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身边是爱人沉稳的心跳。这由他们三人共同构筑的世界,有着最坚硬的壁垒,也有着最柔软的內里。
朔夜的光,照亮了现在,也温柔地指向未来。
(朔夜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