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甜蜜的负担

怀孕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孕吐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宣告了它的存在。

起初只是晨起时喉咙泛起的轻微恶心，林晚尚且能勉强压下。但很快，这反应便不再局限于清晨，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有时是看到电视里某个食物的特写镜头，甚至有时只是黑泽阵身上那丝极淡的、她原本早已习惯的雪茄后调，都能瞬间引爆她胃里的翻江倒海。

“呃……”她捂住嘴，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伏在盥洗台前干呕不止。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泪花。

黑泽阵几乎是立刻就跟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眉头紧锁，冰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而是掺杂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近乎无措的紧绷。他看着她在那里难受得蜷缩起来，背脊微微发抖，想上前，却又似乎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没事……”林晚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虚弱地靠在洗手台上，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紧绷的神色，还想勉强安慰他，“……孕吐，正常的。”

黑泽阵没有回应她的安慰。他转身离开，片刻后，拿着一杯温水和一条拧干的湿毛巾回来。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触及她苍白的嘴唇时，下意识地放轻。然后，他用湿毛巾，有些笨拙地擦拭她额角的冷汗和眼角的泪痕。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那专注的眼神和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晚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像一台高精度的探测器。家里任何一丝微弱的气味都可能成为触发她呕吐的开关。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扔掉了家里所有的空气清新剂和香薰。他抽雪茄的地点从露台移到了楼下停车场，并且回来后必定彻底洗漱，更换衣物。他甚至换掉了自己用了多年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古龙水，改用几乎无味的须后水。

厨房更是成了需要严加管控的区域。以往他偶尔下厨，现在则几乎全面接管。他严格筛选食材，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她不适的气味。烹饪时，他会将厨房门关得死死的，打开最大功率的抽油烟机。他做的饭菜也变得极其清淡，几乎到了寡淡的地步，只为了能让她吃下一点东西。

然而，即便如此，孕吐依旧顽固。

有时，林晚半夜会突然醒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开灯，摸黑抓过床头的垃圾桶就开始呕吐。每一次，身边的黑泽阵都会立刻惊醒。他不会开刺眼的顶灯，只会拧开昏暗的床头灯，然后沉默地拍抚她的后背，递上温水，清理污物。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却无法掩饰。

林晚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因为睡眠不足眼下泛起的淡淡青色，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让你……”她有一次在吐得浑身无力后，靠在他怀里，声音细弱地说。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需要道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不是你的错。”

他搂紧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这份共同承担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为了找到她能接受的食物，黑泽阵几乎尝试了所有方法。他买回各种口味的苏打饼干、柠檬、姜糖，甚至是一些偏方里提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会仔细观察她吃下每一样东西后的反应，像分析数据一样，在心里默默记录。

终于，他发现林晚对一种特定品种的、酸度极高的青苹果，反应良好。啃食那酸涩的果肉时，她的恶心感似乎能得到暂时的压制。

于是，家里的冰箱里，总是常备着洗得干干净净、泛着诱人（或者说，对林晚而言是诱人）青光的苹果。黑泽阵甚至会在她画画时，默默削好一个，切成小块，放在她手边。

孕吐是辛苦的，是折磨人的。

但在这份辛苦之中，林晚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小心翼翼珍视着的幸福。

每一次他紧锁的眉头，每一次他笨拙却坚定的拍抚，每一杯递到唇边的温水，每一个洗好的青苹果，都是他无声的誓言，诉说着他与她共同面对的决心。

这甜蜜的负担，将两个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共同期待着，在那剧烈反应平息之后，即将到来的、柔软的新生。

（孕吐番外完）

无题